第995章 可是我用不到呀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众人身后的登高楼大门，正在缓缓闭合。

东方逸尘指尖的温度顺着九州鼎的纹路一路烧到心口，那行古字像活过来的金蛇，在鼎身上游移不定。

他没有立刻往前踏，反而抬眼迎上王座上那双混沌的金瞳，声音在长明灯跳动的光影里沉得像青铜砖：“你是谁？”

黑金色长袍的身影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不高，却像顺着每一道壁画的缝隙漫出来，连那些长明灯的金焰都跟着晃了晃。

他抬手虚虚一引，东方逸尘掌心的九州鼎竟自己浮了起来，缓缓飘向王座方向，却没有被夺走，反而稳稳悬在两人之间，像一座横跨了万年的桥。

“我不是凶神。”他说。

随着话音落下，墙上的壁画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定格的画面开始流动：穿黑金长袍的人浑身是血，身后是铺到天际的异族尸山，他一掌拍碎了异族最后的祭台，却也被从裂缝里涌出来的域外混沌之力侵蚀，半边身子都化作了透明的金雾。

而当人皇带着九州鼎赶到时，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是人皇的亲兄长，姬玄星。”

他的目光落在东方逸尘脸上，像在透过他看某个遥远的故人。

“当年异族携域外之力压境，人族几近灭族，我带着最精锐的人族死士断后，硬生生把那股能吞掉一整个大洲的混沌本源，拖进了登高楼底下。可那力量太凶，我封得住一时，封不住一世——它会啃噬我的神魂，迟早要破界而出，到时候整个人族连骨灰都剩不下。”

小狐狸缠在东方逸尘脚踝上的尾巴猛地一紧，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所以……外面传了万年的上古凶神，根本就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

姬玄星低头看了眼自己几乎快要和王座融在一起的手，黑金色的长袍下，能看见无数金色符文像流水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我一半神魂用来镇混沌本源，另一半被人皇封进了九州鼎的残片里。我们兄弟俩演了一出‘人皇锁凶神’的戏，骗了异族万年，也骗了人族万年。”

墨轻裳指尖的灵丝微微颤动，她盯着壁画上人皇亲手把兄长推进登高楼的画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轻哑：“为什么要骗？”

“因为异族从来不怕一个被封印的凶神。”

许在心突然开口，冰竹剑的剑光在地面映出一道冷白的痕，她像是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

“他们怕的，是一个能被唤醒、能毁天灭地的‘武器’。”

“对。”

姬玄星点头，指尖一点，半空中的九州鼎突然射出无数道光影，落在众人眼前——那是万年里无数次异族暗中试探登高楼的画面，每一次都有人族的守鼎人抱着鼎身赴死，用自己的神魂补全鼎上的符文。

“人皇布的局，从来不是‘锁我’，而是‘养鼎’。九州鼎每一代守鼎人，都要把自己的神魂印记刻进鼎里，代代累加，等到异族举族来犯、人族再无退路的那一天，鼎才能攒够足够的力量，把底下压着的混沌本源彻底炼化成能翻盘的火种。”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东方逸尘眉心，那里慢慢浮出一点极淡的金印：“你以为你是孤儿，其实你是前二十七代守鼎人养鼎后所创造的奇迹，你由九州鼎中诞生，所以天生就跟地脉有亲近感，因此你会遭受天妒，身负无序之体，按道理说你是不可能修炼成功，但你很不可思议的成功了，而且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原来如此。”

东方逸尘忽然之间觉得眉心烫得厉害，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往他脑子里涌——有披着破斗篷的人在雪地里抱着鼎狂奔，有书生模样的人坐在祭台上从容引火焚身，有和他长着七分像的青年，在临死前把鼎推入了寒潭。

那些画面里的绝望与执念，像针一样扎进他的骨血里。

“登高楼从不是什么镇压凶神的牢笼。”姬玄星的声音渐渐变轻，他的身影开始变得半透明，身后那些长明灯的金焰纷纷往他身上飘。

“它是整个人族藏了万年的火药桶。异族以为唤醒我就能借混沌之力踏平华夏，可他们不知道，等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放出凶神’上时，也正好把自己全族的气息，都送到了登高楼的青铜阵眼里。”

傲轻语手腕上的月光薄刃轻轻嗡鸣，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于崇山搞的这一出，根本不是在解封印，是在帮我们把散在各界域的异族主力，全往登高楼的方向引？”

“没错。”

姬玄星笑了，这一笑，他和古籍里初代人皇相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当年的意气风发。

“等他们全聚在登高楼外，等着看‘凶神灭世’的时候，就是九州鼎把所有混沌之力、所有异族的本源一口气全炼了的时候。这是人族赌上万年寿命攒的最后一手——不翻盘，就灭族。”

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身后的大门已经只剩一道窄缝，外面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异族嘶吼声。

姬玄星悬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到了九州鼎上，鼎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前二十七代守鼎人的虚影，一个接一个从鼎里走了出来，站到了东方逸尘身后。

“现在懂了吗，守鼎人？”姬玄星的身体开始化作金雾，一点点往九州鼎里融去，“我守了这里万年，就是等一个能接过鼎的人，把这盘棋下完。外面你的朋友、你的族人，都在等着这道从登高楼里冲出去的光。”

东方逸尘抬手，重重按在九州鼎的鼎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半分重量，只觉得无数温热的神魂力量，顺着他的掌心涌遍了全身。

他抬头看向那扇即将完全闭合的门，又回头看了眼墙上人皇和姬玄并肩站在尸山之上的壁画，忽然笑了。

“可是我用不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