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长空突袭（3）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打完这把都歇会儿，再过四十分钟就该巡检二回路了，别到时候一个个没精打采的，被军曹长逮住了又得挨训。”

村濑撇了撇嘴，不再说话，重新抓起桌上的牌，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抱怨这该死的夜班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整艘舰船上没有人谈论战争，也没有人谈论对岸的敌人，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不过是他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的一场巡游罢了。

即便是那智号的防空炮位上，炮手们也大多倚着炮盾打瞌睡。

二十五毫米高射机枪的枪管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弹药箱敞开着，里面的弹链胡乱堆放着，显然没有做好随时接战的准备。

这种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们选择性地忽略了危险的信号。

此刻，九十架斯图卡轰炸机正贴着江面低空飞行，高度不足五十米，几乎贴着浪尖。

螺旋桨搅起的风浪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高凌峰紧握操纵杆，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逐渐清晰的舰影，那智号庞大的舰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在他的头顶上方，梁添成率领的F6F战斗机编队正在三千米高空盘旋，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日军战机。

张义成的中队则散布在更外围的空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空中屏障。

高凌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无线电通话键：“斯图卡大队注意，目标已进入视线。全体爬升至八百米，准备俯冲攻击。第一中队跟我上，目标那智号。第二中队攻击羽黑号，第三中队攻击神通号和驱逐舰。记住师座的命令：不求击沉，只求瘫痪。打掉它们的战斗力就行。”

“明白！”

九十架斯图卡同时拉起机头，以整齐的编队爬升至攻击高度。机翼下挂载的重磅航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死神睁开了眼睛。

高凌峰最后看了一眼那智号，那艘庞大的重巡洋舰依然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浑然不知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各中队注意，”他压低声音说道，“五秒后开始俯冲。祝各位好运。”

五、四、三、二、一……

高凌峰猛地推动操纵杆，斯图卡的机头骤然下压，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那智号俯冲而去。

刺耳的尖啸声响彻云霄。

“耶利哥号角”奏响了死亡的前奏。

凄厉刺耳的俯冲啸音穿透江面晨雾，瞬间刺破所有沉寂。

甲板上的日军哨兵浑身一僵，脸色刹那惨白，喉咙里挤出凄厉的嘶吼：“敌机！！支那俯冲轰炸机！！”

慌乱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支舰队。呜呜的防空警报凄厉悲怆，打破了江面所有宁静。

原本还十分松弛的日军水兵疯了一般扑向防空炮位、高射机枪阵地，手忙脚乱装弹、瞄准、扫射……

那智号舰桥内，大野竹次郎在尖啸声响起的第一秒就从指挥席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望远镜冲向舷窗，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数十架倒鸥翼斯图卡正以垂直角度扎下来，机头死死咬住那智号的前甲板。

“左满舵规避！全舰防空自由射击！”他嘶吼出声，随即扭头冲通信兵吼道，“给纸坊、南湖机场发急电，要海航立刻起飞拦截！再让后甲板把九五水侦弹出去，给舰队做对空引导！

通信兵森田的手指在电键上抖得几乎敲不准码字，但他到底受过训练，十几秒后便抬头喊回：“舰长！电文发出去了！后甲板弹射准备，水侦马上起飞！”

那智号后甲板，遮板滑开，九五式水上侦察机被弹射轨卡住。地勤在探照灯下疯了一样撕掉防水布、拔掉固定销。

“轰”的一声！

火药弹射器点火，水侦借着轨道猛地向前一窜，在舰尾上空勉强拉起。

它机翼下没有机枪，没有炸弹，只有一具望远镜和一架无线电，根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给高射炮指目标的。

可它刚爬到一百米，正在高空寻找目标的吴建明便注意到了这架刚刚弹射升空的九五水侦。

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这是想爬高了给高射炮当眼睛？

做梦！

“大队长，我是吴建明，发现那智号弹射了一架水侦，我去收拾它。”

“收到，吴建明，你小心那智号的防空火力。”

吴建明没有直接俯冲，那样太蠢了，那智号后甲板的防空炮手正等着他往下冲呢。

他先是轻轻带杆，F6F向左做了一个温和的横滚，看似要从左侧切入，实际上在滚转的同时悄悄收了油门，蹬了半脚右舵。

普惠发动机的转速略微下降，机头微微偏向右侧，整个飞机的姿态像是在犹豫该从哪个方向攻击。

这是一个典型的欺骗动作，那智号后甲板的两门九六式高射炮果然被他骗了，炮口跟着他向左摆动，提前量打得足足的。

就在炮手们以为他会从左舷俯冲下来的那一瞬间，吴建明猛地将节流阀推到底，同时向右猛压杆、蹬满舵。

F6F的发动机爆发出一声怒吼，他身下的战斗机以一个极其紧凑的半筋斗翻转，在空中画出一道凌厉的U形轨迹，瞬间从佯攻左侧变成了实打实的右侧切入。

那智号后甲板的高射炮手根本来不及调转炮口，弹道全部打在了空处。

吴建明看准时机，以接近四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切入了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恰好卡在那智号后桅杆和烟囱之间的缝隙里，这个位置是那智号后甲板防空火力的盲区，左右两门高炮都被舰体上层建筑挡住了射界。

他稳稳地将九五水侦套进了瞄准具的十字线中心，那架脆弱的水上飞机在镜框中急剧放大，机翼上的太阳徽清晰可见。

“下去吧，小八嘎。”吴建明轻声说了一句，食指压下扳机。

六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开火，短促而精准的三发点射。弹链切开晨雾，准确地钻进了九五水侦的右翼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