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恨和怕是两回事

此刻，经过阴阳漩涡的逆向转化，它们重新回归了本源形态。

一道道赤金色的温润光芒顺着云裳脚下的玄武岩通道流入岩浆湖底。

湖底深处，那道巨大的龙形轮廓上，火焰纹路微微亮了一瞬。

如同沉睡中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整个熔岩湖都随着这道微光的亮起而轻轻震颤了一下。

心魔使徒的意志在阵图核心碎裂后缓缓消散。

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怒意：

“这只是第一道防线，欢迎来到本使的熔岩地宫。”

炎玥将重剑从最后一头兽王的残骸中拔出。

剑身上的赤红光芒渐渐收敛。

她走到那些软倒在平台上的铸火殿修士身旁。

蹲下身，合上了其中一人睁着的空洞眼眶。

“这些人以前都是铸火殿的弟子。”

“有一个我认识，他在我还小的时候给我修过剑鞘上的铜扣。”

她站起身，重剑往肩上一扛，转头看向平台后方的熔岩通道。

赤红眼眸中翻涌着压不住的愤怒与决绝。

“接着打，心魔使徒欠赤炎大陆的命，今天必须全部还清。”

通道内部，被改造成了一条极长的狭窄长廊。

洞壁两侧，每隔数丈，便悬浮着一面由紫黑魔气凝聚的心镜。

镜面是一层不断流转的紫黑魔气薄膜。

薄膜表面，倒映出进入者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道缝隙。

阳辰走在最前面。

第一面心镜在他靠近时自行亮起。

镜面上浮现的是一道道诡异的画面。

心镜以他记忆中的战场数据为素材，自动推演出飞雪节点防御战失败后的画面。

画中的龙灵被焚天的毁灭法则正面击中。

龙翼碎裂。

混沌龙息在喉咙深处熄灭。

从空中坠落在寒脊隘口的雪地上。

云裳为了封印失控的神魂碎片燃烧了全部阴阳神国本源。

灰蓝混沌纹路从瞳孔中彻底消失。

医无命在济世堂丹房中对他说：“你最终还是没能保护任何人。”

语气平静，如同当年纠正他炼丹手法时的谆谆教诲。

阳辰看了片刻，平静地走过去，伸手将心镜从洞壁上摘下。

心镜在他掌中碎裂。

紫黑魔气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被他的混沌归元之气净化成虚无。

他在第十七层记忆回廊中面对过数十道记忆幻影的同时拷问。

心镜推演的再厉害，也无法动摇一个已经不再逃避自己恐惧的人。

推演只是推演，不是事实。

龙灵却被困住了。

它在长廊中段停住脚步。

龙翼微微收拢。

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面前那面心镜。

镜面上推演的画面是它对阳辰和云裳的伤害。

画面中的它被心魔完全控制，混沌暴走，化身数百丈魔龙。

口中喷出的是紫黑混沌魔焰。

它以这魔焰亲手将阳辰烧成灰烬。

阳辰在最后一刻仍在用秩序锁链试图稳住它的神魂。

但没有用。

云裳为了唤醒它以阴阳神国强行介入它的识海。

却被混沌暴走和心魔寄生双重反噬。

灰蓝混沌纹路从瞳孔中炸裂。

整个人在阴阳失衡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主人。”龙灵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沙哑，完全不像平时讨零食时那种软糯的语调，“如果我有一天真的被心魔控制了，你能不能……”

阳辰的手按在它的龙翼。

力道不重，但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龙翼上的鳞片，一直渗入它的识海。

秩序神纹的金色光芒从阳辰掌心渡入它体内。

“没有如果。”阳辰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封龙渊没有被逆混沌吞掉，在飞雪黑塔没有被黑衣阳辰吓退，在圣龙投影那一枪面前没有退缩。”

“你体内的圣龙血脉不是用来被心魔控制的，是你用来控制心魔的。”

他的手从龙翼边缘移到龙灵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龙灵的金色竖瞳缓缓聚焦。

它看着镜面上仍在播放的推演画面，然后甩了甩龙首。

混沌冰焰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那面心镜连同镜中的一切被轰成碎片。

它扭头看向阳辰。

竖瞳中那道银蓝竖纹重新稳定下来。

“以后我要是再被困住，你别拍我头，直接踹我一脚。”

“下次可以考虑。”阳辰收回手，转身继续向前。

炎玥在长廊尽头被一面心镜照到了。

镜面的画面是她最在意的人全部死在心魔使徒和段熔手中。

以及赤炎大陆彻底沦陷的景象。

赤岩卫的临时营地被魔化兽潮踏平。

霍老拄着焰纹钢义肢挡在营地入口，被一头兽王以魔角贯穿胸口。

义肢碎裂，苍老的身躯被挑在空中又重重摔落。

云裳以阴阳神国封住熔岩地宫入口，为掩护她撤退。

却被心魔使徒的心魔触须刺穿识海。

灰蓝混沌纹路在瞳孔中缓缓熄灭。

阳辰在与段熔的决战中，被铸火殿三名长老以焰纹锻造神国偷袭得手。

秩序天穹碎裂。

古神战甲被焰纹锁链层层绞杀。

赤岩城的城墙被岩浆海啸吞没。

城南那些凡人百姓在岩浆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灰烬。

赤炎大陆的火山同时喷发。

炎龙被心魔使徒彻底寄生。

从地心冲天而起。

龙瞳中燃烧的不再是地心之火，而是纯粹的紫黑魔焰。

炎玥握着重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赤红短发在灼热空气中如同一簇剧烈摇曳的火焰。

指节握剑握得太紧。

指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肌肤。

渗出的血丝沿着剑柄上的缠绳纹路缓缓流淌。

她深吸一口气。

颤抖的手缓缓稳住。

“心魔使徒弄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怕这些东西发生，我是恨这些东西发生。”

“恨和怕是两回事。”

她抬起左拳，暗金光芒在她拳锋上炸开。

一拳砸在心镜正中央。

镜面从被砸中的位置向外炸裂。

紫黑魔气碎片四散飞溅。

碎片边缘锋利如刀，在她指节上划出数十道细密的血痕。

她没有缩手，从破碎的镜片中央穿了过去。

指节上的血痕在灼热空气中迅速凝结成暗红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