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一手交钱，一手交表格

见儿子妥协，阎阜贵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奸计得逞。

“这就对了么！”

阎阜贵没急着拿钱走人，而是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纸，笔，还有一个印泥盒子。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阎阜贵把东西在桌上摆好，拿起笔。

“我给你算算啊。”

“本金六百块，这个没问题吧？”

“亲父子，利息我也不多要你的，就按外头借钱最低的算，一分五。”

“还有，你上班以后是家里大人了，不能白吃白住，每个月要交五块钱的生活费。”

“所以，你每个月除了生活费，要还.......”

阎阜贵低着头，算盘珠子拨的“噼里啪啦”响。

最后，他抬头在纸上“刷刷刷”写起来。

“........每个月，从你学徒工资里先还十五块。”

“这上头写得明明白白，本金九块五，利息五毛，生活费五块。”

“以后你工资要是涨了，这还的钱也得跟着往上涨，具体涨多少，到时候咱们再议。”

他把写好的借据，往阎解成面前一推。

“签字，按手印吧。”

阎解成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感觉那不是纸，那是一张卖身契。

他这后半辈子，就交代在这张纸上了。

他拿笔的手，抖的跟筛糠一样。

他咬着牙，一笔一划写上自己名字。

阎阜贵又把印泥盒子推过去。

阎解成看着那红色印泥，闭上眼把大拇指摁了下去。

“行了。”

阎阜贵拿起那张借据，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吹了吹上面的墨，然后折好。

当着阎解成的面，锁进自己那个宝贝木箱里。

“现在，可以去何家了吧？”

阎解成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像个木头人。

“当然！”

阎阜贵脸上笑开花。

他把桌上那堆钱麻利的装进一个布包里，拍了拍，感觉踏实。

他站起身一挥手。

“走，儿子！办正事去！”

阎解成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身后。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门，朝着中院何家走去。

何家。

听到敲门声后，何雨柱拉开门看见是阎家父子俩杵在那。

见阎阜贵手里还紧紧抱着个布包，心里头就有底了。

“何主任。”

阎阜贵脸上挤出痛苦的笑容。

何雨柱点点头，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进屋。

阎阜贵走到桌边站定，深吸一口气，接着哆哆嗦嗦解开那个布包，动作很慢。

终于，他双手捧着那个布包，然后眼睛一闭心一横，往桌子上一倒。

“哗啦——”一声响。

新的，旧的，毛票，角票，钢镚儿全部混在一起，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何雨柱瞧着那堆钱，心里还真有几分佩服。

这阎老西，算计一辈子，抠门抠到骨头缝里。

可为了儿子的前途，为了他阎家脸面，是真能对自己下狠手。

“何.......何主任，您.......您点点。”

阎阜贵的声音都在打颤，一双眼睛还是舍不得离开那堆钱。

何雨柱笑了。

他没动，大大方方往椅子上一坐。

“不用点了。”

“阎老师您是文化人，亲自凑的钱还能有差？”

这话一出，阎阜贵一下就愣住了。

他准备一肚子说辞，说说自家的不容易，看能不能便宜个十块八块的。

可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这感觉就像你憋足劲儿打出一拳，结果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阎解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怕何雨柱下一秒说出个“不”字来。

何雨柱也不想和阎家父子兜圈子。

他从自己那个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既然阎老师钱凑齐了，我也不是那不办事的人。”

他把纸展开，往桌上那堆钱旁边一拍，那声音让阎家父子的心都跟着一跳。

“我今天又跑了一趟，领导信我，把招工的录取表直接给我带回来了。”

那是一张崭新的招工登记表。

在灯光下，表格右上角那个红彤彤的印章，鲜艳刺眼。

“轧钢厂人事科”那几个字，一下子就烙进阎家父子的眼睛里。

“这.......这就是.......”

阎解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往前凑一步，伸出手，指尖哆嗦着想摸，又不敢摸。

那张纸，就是他的命！

阎阜贵比他快，一把将那张纸抢过去。

他把脸贴在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特别是那个红章。

他翻来覆去对着灯光照了又照，甚至还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油墨味儿。

就差用舌头舔一舔，尝尝是不是真的。

一张纸能有多重？

可阎阜贵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沉的东西。

手抖的跟抽风似的。

“何主任，这........这拿着这张纸，就能去上班了？”

“明天直接去人事科报到。”

何雨柱指了指表格。

“当然，你要是想歇几天再去也行，反正名额是你的了。”

“拿着它去，厂里头自然会安排接下来的事。”

“哎！哎！”

阎阜贵连声应着。

他把那张纸叠好再叠好，小心翼翼塞进衣兜里，还用力拍了拍，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事儿，办成了！

明天！

明天就让解成去报道！

耽误一天就少拿一天工资啊！

阎阜贵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响起来。

可他一转眼看到桌上那堆钱，心又跟被挖走一块似的，空落落的疼。

六百块啊！

就换了这么一张薄薄的纸。

阎阜贵脸上肌肉抽搐着，想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那.......何主任，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阎阜贵拉着还在发愣的阎解成，说了几句没有营养的感谢话，转身就往外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扑到那堆钱上。

何雨柱也没留，就这么看着父子俩逃也似的出门。

院子里。

夜风一吹，父子俩才感觉活过来了。

阎解成跟在后头，脚底下还是软的，整个人跟踩在云彩上似的。

“爸，这就........成了？”

“成了。”

阎阜贵边说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

踏实。

可他又回头看一眼何家亮灯的窗户，那里面有他家的六百块钱。

“咱家的六百块也没了。”

父子俩的表情都很奇怪，一会儿咧嘴想笑，一会儿又心疼的直抽抽。

高兴的是，阎解成明天就是轧钢厂的工人了，是端铁饭碗的工人阶级！

肉疼的是，六百块，那可是六百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