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突来变故

我们在苏天明的带领下，循着甬道缓步走出苍云殿，直奔福地主峰苍云峰的方向。

此时已到上午，福地内云光漫卷、松竹含露，温润的风拂去了殿中久聚的凝重，一身沉肃也随之稍稍舒展。

队伍自然分成两拨，苏天明走在最前，与我、道信和尚、吴灵儿并肩而行，步履从容。

身后不远处，姜晚棠亲切地挽着姜映雪，身旁跟着苏瑾与姜小枫两人同行。

我们一路低声笑语，气氛亲昵融洽。

姜家姐弟一直相依为命，极少有这般烟火温暖的时刻。

这会儿无不是眉眼舒展，全然卸下了心中的紧绷。

行至半途，苏天明忽然侧首看我们三人，声音低沉厚重，带着长辈的审视与怜惜。

“那风太古执掌上古杀伐之力，灭世之心决绝，此役，必将是华夏修行界数年以来最惨烈的一战，前路尸山血海，九死一生，你们这些年轻人，当真无惧？”

我抬眸望向前方苍云峰，眼底澄澈坚定，无半分畏怯。

“晚辈自踏上这条使命之路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惧的从不是身死道消，是苍生罹难，是正道覆灭，是这锦绣山河、万家灯火，最终尽数沦为混沌虚无。”

我语气铿锵，字字落地有声：“只要众同道并肩，众宗门相依，纵使前路万丈深渊、万劫加身，我亦一往无前！”

道信和尚双手合十，眉目凛然，轻声附和：“我佛慈悲，亦有降魔之怒，邪魔乱世，苍生流离，小僧自当随诸位同道，斩邪护道，生死无悔！”

一旁的吴灵儿轻轻点头，眸光清亮笃定：“我自幼修行，所求的便是正道长存，乱世当前，我绝不退缩！”

苏天明闻言朗声长笑：“好个一往无前！好个生死无悔！好个绝不退缩！好一群少年赤子啊！有你们这份心，正道定会永不覆灭，苍生自有万幸！”

一路闲谈，很快我们便登上了苍云峰顶。

山顶风光清幽雅致，那片院落群依旧依山而建，错落铺展。

灰瓦青砖，曲径通幽，青石小路串联起一座座独立院落。

篱笆绕庭，藤蔓攀壁，细碎紫花缀于青枝之间，处处皆是山野清宁的烟火气息。

四周古林环绕，苍翠叠嶂，将这片山顶人居稳稳护住，宛如隐于云海仙山的世外村落。

苏天明带着我们走入正中最大的主院，院门推开，熟悉的景象再度呈现眼前。

院内青石板洁净无尘，石桌、石凳错落有致，庭中佳木葱茏，墙角陶缸清水澄澈，几尾红鲤悠游其间。

廊下竹笼轻晃，画眉婉转啼鸣，清脆悦耳，将山间静谧衬得愈发温柔安宁。

蒋晚棠一入院中，便熟练地走入厨房，生火备菜，炊烟袅袅升起，人间暖意扑面而来。

我们纷纷在院子的石凳上落座，闲话闲谈，暂时抛却了乱世纷争的重压。

苏天明端起桌上凉好的山茶，轻抿一口，目光落于姜映雪身上，温和开口：“映雪丫头，听闻你师父上官华他素来踪迹难寻、超然世外，老夫多年前就听过他的名号，只是从未有缘相见，不知他为何常年隐居，不问世事，又为何收了你为徒？”

此言一出，我们皆是侧目好奇，只因一直以来，我们只知道这姐弟俩相依为命，还真未问过姜映雪拜师的缘由与过往。

姜映雪眉眼微柔，轻声缓缓道出过往：“我和小枫的父母早年离异，各自重组家庭，他们嫌我们姐弟俩是累赘，不愿带着两个拖油瓶，我俩也不愿仰人鼻息自讨没趣，从此后便过上了无依无靠，只得孤苦漂泊，颠沛求生的生活，此前一直在冀省的偏远地带讨生活，可之后实在是难以为继，不得不去了石门市打工，想着在大城市寻找机会、多挣些钱，而就在两年前，我意外在同事那里得到了一份外出务工的差事，酬劳和福利颇丰，一时动了心，就想着借此机会改善我们姐弟的日子。”

“不过虽是同事介绍，但我心里却十分忐忑，怕遇上骗局，于是便让小枫独自留在石门市，想着就算我这边出了变故，也不至于姐弟俩一起遭难，随后就自行南下，谁知抵达之后才发觉，这不单单是场骗局，而是一个蓄谋已久、环环相扣的圈套，尽管我处处留心、谨小慎微，可在那同事与一伙歹人的强迫下，我一个弱女子实在是无力抗衡，唯有破财免灾，哀求他们放我离开，最后被弄的身无分文，只能四处打零工糊口，日子困顿凄苦。”

姜映雪说到这里，语声微颤，眼底不免泛起水光，心疼的苏瑾忍不住抱住了她。

姜小枫也是神色黯然，悄悄攥紧了姐姐的衣袖，估计也明白了为什么姐姐会离开许久。

姜映雪咬着牙：“正是因为这次遭遇，让我无比痛恨恃强凌弱，靠着权势庇护、法外横行的人，这也是我不惜代价也要报复陈奇的原因。”

我心中豁然明了，这下才算彻底读懂了前因后果。

难怪当初陈奇一伙人害的姜小枫断了双腿后，姜映雪甘愿打破修行界与凡俗的界限，不惧灵异队的禁令威慑，也要执意催动招殃吼和噬运吼，让陈奇体会一无所有，家破人亡的下场。

姜映雪这时敛去了眼底酸意，稳定情绪，继续说道：“而我师父，他是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一身炼器的本事江湖无人不敬仰，能铸各种神兵利器，可如今世道太过浮躁险恶，利益相争、人心叵测，师父他亲眼见过同道为宝反目、为利弑友，也见过至宝现世便引来血祸、昔日挚友转眼成仇，久而久之，师父他看透了修行界的贪婪虚伪，心生倦怠，从此心灰意冷，断绝一切江湖往来，隐居深山村落，不愿过问世事、来去如风。”

“可能也是天意，在一此机缘巧合下我遇见了师父，师父他见我饥寒落魄、无依无靠，却宁死也不肯偷抢苟活，没有生出害人做恶之心，便对我说这乱世浊世，最难得的便是赤子本心，他见我身世可怜、心性纯良，这才收我为弟子，教我炼器之道，传我修行之法，带着我在隐世的山村里生活了两年，后来我始终牵挂小枫，于是辞别师父回到冀省，之后便小枫断腿之事与你们结识，接着一直因各种事情奔波在外，无暇回去探望师父，只能凭法器传讯联络，如今也不知师父是否安好。”

我们闻言皆是恍然，心中生出几分敬佩，原来这上官华是厌弃江湖人心险恶，这才避世隐居，不问尘嚣。

想想也是，身为顶尖炼器宗师，他想必见多了夺宝厮杀、杀人越货的事情。

难怪他常年居无定所、来去无踪，原来早已彻底看淡俗世纷争，不想与修行界的纷争纠葛再扯上关系。

而收姜映雪为徒，则是怜惜孤苦、惜取本心，这么看来上官华也是个外冷心善、惜守本心的隐世高人。

谈罢姜映雪的拜师际遇，我心念一动，顺势看向苏瑾，问出了心中许久的疑惑。

“对了老苏，我一直好奇一件事，这苏元叔他不愿意被琐事束缚，无意掌门之位尚可理解，可苏和叔修为同样精深、资历极深，为何也不争这掌门之位？”

苏瑾挑眉一笑，打趣道：“怎么着妻宝轩，你小子莫非是觉得我不配做未来掌门，对我接爷爷的班心存异议？”

刘轩连忙摆手失笑：“瞧你说的，我就是单纯地好奇打探而已，你可别胡乱揣测我的心思。”

苏瑾闻言咧嘴一笑，坦然答道：“这个很简单，我爷爷早就说过，我小叔他有统筹经纬、辅政安门之能，但却无坐镇山门、震慑八方之才，他心思缜密、擅长布局查探、打理门中诸事，是天底下最好的副手，能把门派内务、情报、外联打理得滴水不漏，可是他心性温和、杀伐不足、魄力有限，撑不起点苍派的山门重担，镇不住乱世大局。”

我听了这话暗自颔首，回想对苏和的印象，他确实是一身儒雅的书生气，没有执掌门派的凛然雄威。

苏瑾继续道：“这点小叔自己心里也都清楚，所以从来没有半分执念，心甘情愿居于人下，辅佐我爷爷，守着点苍安稳。”

苏天明接过话茬：“瑾儿说的不错，正所谓这为人者贵在自知，我这小儿子知长短、明进退，甘于居辅，不争不妒，方能长久为点苍撑起一片安稳，这何尝不是大智。”

我和道信和尚听得连连点头，对于苏和这份通透自知、甘愿辅佐心生赞叹。

吴灵儿眉眼柔和，显然也是深有同感：“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就像我老爸是茅山掌教，不代表我以后也要争当掌教，我知道自己天性不喜束缚、不耐繁剧政务，我能辅助继任之人打理宗门、守御茅山，但也清楚自己扛不起执掌一派的千钧重担。”

苏瑾眼睛一转，立马凑趣打趣：“那灵儿你可得防着点！咱们轩哥如今是茅山逍字辈的大师兄，天赋和实力那可是碾压同辈一头，上限又高、心思又深，这要等以后彻底成长起来，指不定就借着你这份体恤之心，顺势抢过空明掌教的位置，一统茅山！”

吴灵儿眨了眨眼，故作惊疑看向我：“哦？刘轩，真的吗？”

我顿时无奈失笑道：“我说肾虚瑾，你能不能别搁这胡乱编排我？我只求护道安民，有朝一日完成使命，终结宿怨，彻底了解风太古，好带着媳妇和父母归隐向阳村，过太平安稳的日子，可从来没有心争权坐位。”

吴灵儿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看向我：“其实我爸早就跟刘轩说了，他要是以后想做掌教，茅山掌门之位随时可以让给他。”

我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打断：“好了灵姐，你和掌教的厚爱器重我领了，但我是真没执掌宗门、身居高位的心思。”

道信和尚抚掌轻笑，眉眼戏谑：“阿弥陀佛，小轩子这是胸怀山河、志在苍生，想来是早已看透宗门繁务缠身，只想抱着美人逍遥红尘啊。”

我顿时一阵无语，暗自腹诽这怎么全都编排起我来了……

苏天明和姜家姐弟被我们三人这一番插科打诨逗得眉眼舒展、忍不住放声而笑。

此刻院内暖意融融，笑语声声，清风穿庭，炊烟袅袅，饭菜香气愈发浓郁。

连日来奔波厮杀、步步惊心的紧绷心绪，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虽乱世将至，前路凶险未卜，但至少此刻苍山安稳，知己在侧，亲朋相伴，烟火寻常。

不多时，姜晚棠便做好了佳肴，陆续端上餐桌，那可谓是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苏天明也拿出了他珍藏多年的好酒，酒坛启封，清醇酒香四散漫开。

不过我们也懂得尊卑礼数，纷纷提议暂且不动碗筷，等候苏元和苏和一行人归来同席。

可苏天明却摆了摆手道：“咱们先动筷便可，那两个小子一旦埋首办事，便不分晨昏、不知饥饱，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蒋晚棠也在一旁附和，说苏元和苏和在早上就已经用过吃食，不必再特意等候，可以等晚上再同席相聚。

我们闻言相视一笑，既然话已至此，我们便不再拘礼，纷纷举箸开席，因为确实是饿坏了。

一时间杯盏交错，酒香混着饭菜香在院中漫开，我们在桌上说说笑笑，暂时放下前路忧患开怀畅饮、可谓是大快朵颐。

然而就在我们酒过数巡，宴席正酣，以为能暂享这片刻安宁之时，整个点苍派的洞天福地，忽然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震颤来的猝不及防，宛如地震了一般，致使苍云峰通体晃动，我们所在的院子也石桌嗡鸣、杯盏摇晃，檐间铜铃急促乱鸣。

这一变故，让满心松弛的我们瞬间心头一凛，连酒意都跟着清醒了不少。

苏天明神色骤变，率先辨明异动，声称这是苍云障大阵遭受外力轰击造成的阵力余波，定然是突发了变故！

我们当即停杯搁箸，神色全都紧绷了起来。

我心头一沉，莫非是怕什么来什么，是滇南神明教的人杀到了苍山？还是更为凶险的敌人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