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二队里有不纯洁的血脉

夏林开着车，花了近一个小时才从市政府到达位于市郊的雪狼基地。

市区主干道多处积水，交警在几个路口拉起了警戒线指挥车辆绕行，夏林绕了三条街才上了通往郊区的高架桥。

雨刷开到最高档仍然刮不净前挡风玻璃上倾泻的水流，视野始终隔着一层晃动的透明水幕。

黑色SUV驶入雪狼基地大门时，门口的两名哨兵全身穿着深绿色雨衣站在岗亭两侧，浑身淌水却一动不动，看清车牌后立正敬礼，铁栅栏门迅速打开。

夏林把车停稳在作战室门前的廊下。

黄政不等夏林撑伞过来就直接推开车门弯腰钻了出去，雨水瞬间浇在他肩头和背上，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洇成了深黑色。

夏林从另一边绕过来撑开大伞罩上去，两人快步冲入作战室大门。

雪狼作战室里灯光明亮，三排日光灯管把整间屋子照得白晃晃的。

墙上那幅巨大的公海海域图已经被揭下来暂存进了柜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高精度边境丛林地形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不同区域。

几张长条桌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各类纸质文件。

李见兵与齐虹正并肩站在中央那面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是实时热成像图，深绿色的背景上几团模糊的暖色光斑在缓慢移动。

两人正对着那几团光斑指指点点，低声交换着判断，连黄政和夏林的车停在廊下的声响都没听见。

“咳咳。”夏林清了清嗓子，站直了喊了一声。

作战室里那几名参谋“啪”地立正，齐声喊：“支队长好！”

声音在日光灯下撞出短促的回声。

李见兵和齐虹同时转过头来，两人目光一触到黄政便快步迎上来。

李见兵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响动，齐虹的军靴声则是更轻更快。

两人立正敬礼，齐声道：“支队长，你来了！”

黄政还礼，动作利落。

他快步走到大屏幕前站定，目光锁定在热成像图上那几团移动的暖色光斑上：“汇报即时情况。”

李见兵站在他身侧，伸手在大屏幕上点了两下，把画面拉近。

他指着一处山谷地形的区域：

“雇佣兵在这一带移动，大概三十人左右。

雨太大了，成像不是很清楚，热信号被雨水干扰得很厉害，但可以看见他们走得慢，确实还在往我方境内移动。

从移动轨迹判断，他们在走一条一年前被雪狼一队封过的老路，绕开了几处雷区，对地形相当熟悉。”

“二队什么时候能回基地？”黄政盯着屏幕，声音不高不低。

李见兵的手指往地图的另一侧滑了一下，指向一片密林区域：

“二队正在返回，预计今天傍晚能撤出雨林。

等雨停了，我派运输机去接他们。

但现在这个能见度，飞机飞不了，得等。”

“陈乐？”黄政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转向李见兵，“他到哪了？”

齐虹接过了话头，她走到另一台终端前敲了两下，调出一个独立的定位信号：

陈乐队长今早六点从另一个基地起飞，驾驶武直往边境方向赶。

目前在这个位置。”

她指着热成像图上一处靠近边境线的高地上空，一个摇摇晃晃的热成像信号正在缓慢移动：

这片空域雷电最密集，他飞得很低，贴着树梢在走。”

黄政皱了皱眉头，目光锁定在那个摇摇欲坠的光点上。

武直的定位信号在屏幕上忽明忽暗，时隐时现，像在风暴中颠簸的一叶扁舟。

他的声音收紧了一些：“见兵，这么大雨，还伴有电闪雷鸣，他行吗？别翻船了。”

李见兵的目光也落在那个信号上，但他的表情比黄政松弛，嘴角甚至浮起一道见惯不惊的弧度：

“放心吧，头。陈乐这小子我心里有数。

他什么鬼天气没见过？在非洲雨季有一次比现在还猛，他从两道闪电之间穿过去，连个火花都没蹭着。

他越恶劣的天气越稳，你让他晴天飞他反而开得中规中矩。”

黄政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那个武直信号虽然摇晃但轨迹始终没有偏离航向，维持着稳定的移动速度。

黄政的眉头松了松，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是相信陈乐可以应对这种恶劣天气的。

他转过身，目光从大屏幕上移开，落到齐虹的脸上：

“齐参谋长，雪狼二队的政审资料调出来没？”

齐虹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里调出一份加密文档，点击展开，把屏幕转过来朝向黄政。

她先看了黄政一眼，然后目光落回屏幕上，声音压低了一些：

“调出来了。我连夜把雪狼二队五十七人的档案全部过了一遍，从祖籍、父母、主要社会关系、入伍前经历……逐条核对。

目前发现三个二队队员的爷爷奶奶那一辈的籍贯来历不明，档案上只写了“某省”两个字，没有写具体的市县乡村，也没有任何后续补充说明。”

她说着把三个人的电子档案依次打开，姓名、军衔、入伍时间、家庭住址一一显示在屏幕上：

“这三个人都是城市兵，个人档案没有问题，都是爷爷辈来历不明。

我计划申请省总队政治处帮忙，查个水落石出。”

黄政站在屏幕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缓缓移动。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了两下：

“申请可以，但省总队想要把这些人调查清楚很难。

这种来历不明的籍贯已不仅仅是这三个二队队员的问题了。

不说其他省市，就雾云市各行各业中，此种身份不在少数，像水下的暗礁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船一撞上去就沉了。”

齐虹抬起头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黄政注意到她的表情，偏过头来：“你是不是想说什么？直说。”

齐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支队长，我昨晚查资料时翻到一份旧文件。

这三个人在三年前征兵的时候，政审环节其实是有一份详细的补充问卷的，祖籍信息、祖父母的职业和住址、家庭成员的政治面貌，都要求填写到村一级。

但这份问卷后来被收了，没有入正式档案。

我打电话问过当年负责征兵的那个老干事，他说那份补充问卷当时放在一个专门的档案袋里，后来调防搬了几次，就找不到了。”

李见兵听到这里“啧”了一声，拳头握紧又松开：

“找不到了？这么重要的材料，说找不到就找不到了？”

齐虹摇了摇头：“老干事年纪大了，记不清具体去向，只说可能是在某次档案移交中遗失了。

但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补充问卷比正式档案还详细，为什么会单独存放而且最终遗失？

如果是有人故意做的手脚，那这潭水就深了。”

黄政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朦胧的训练场。

铁栅栏外的旗杆在风雨中大幅度地摇晃，旗帜被雨水打得紧贴在杆身上，舒展不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齐虹和李见兵都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黄政转过身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

“见兵，你说得对，这潭水深。

所以我已经向有关老领导汇报过我的担心。

用不了多久，国家会关注到这件事。

不仅是我们雪狼，也不仅是雾云，这是全国性的问题。

那些当年填充进来的、户籍信息不完整的家庭，经过一两代人的繁衍，已经在各行各业扎下了根。

和平时期看不出来，一旦有风吹草动，那就是埋在城防之下的火药桶。”

他顿了顿，看着大屏幕上那三个名字和旁边那个摇摇晃晃的武直信号，声音沉实得像在案板上落下一块铁：

“天灾我们扛得住，人祸才要命。

雨大我们还有办法，可要是队伍里养了暗桩，那比什么都可怕。”

“见兵、齐虹，”黄政站直了身体，目光从两人脸上一一掠过？

“这件事你们继续推进，齐参谋长你暗中摸排那三个队员的情况，不要打草惊蛇，先搞清他们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二队回基地之后的日常训练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是。”两人同时应声，声音在作战室里撞出短促的回响。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青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桌面上掠过一片刺目的亮。

雷声紧随而至，窗框微微颤动了一下。

黄政转身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那个摇摇晃晃的武直信号。

陈乐的座机已经越过那道山谷，朝着边境丛林雪狼一队临时隐身的方向继续前进。

虽然还在晃动，但轨迹始终没有偏离。

黄政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