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血脉深处

夜色彻底浸透了大夏商业中心的每一处角落。

二楼厅堂内，琉璃灯火温软绵长，燃尽的熏香余韵袅袅，飘散在空气里。众人观影归来，心绪渐渐平复，倦意浸染周身。喧闹褪去，厅堂重回安然松弛的状态，所有人都暗自打算休整歇息，消解一身劳累。

就在这片静谧将彻底落定的瞬间，一道小巧雪白的身影骤然从廊外窜入，身形灵巧如鬼魅，踩着木质地板轻盈跳跃，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秦玉的肩头。

是白白。

小家伙蓬松的绒毛微微晃动，黑豆般的眼珠滴溜溜转着，带着几分灵动的急切，打破了屋内慵懒的氛围。

秦玉抬眸，指尖轻轻蹭了蹭小家伙的头顶，目光扫过空旷的门口，随口出声问询。

“怎么就你一个？雷宝呢？”

白白前爪扒着秦玉的衣领，小脑袋朝楼上的方向扬了扬，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雷宝在五楼，跟阿豪待在一起呢！”

秦玉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浅光。

“老大吗？看来老大已经把我交代的事情，全都办妥了。”

“没错没错。”白白连连点头，尾巴欢快地甩动着，“就是事情办完了，阿豪才特意让我下来叫你。”

秦玉微微颔首，收敛了眼底的松弛，目光缓缓转向一旁静坐的白素。

“素素姑娘，我知晓夜深人静，本该安歇。但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必须提前与你商议。可否占用你片刻时间，随我上五楼一趟？”

白素闻言微微一怔，澄澈的眼眸中浮起几分不解与疑惑。

她全然猜不透其中的缘由，心中满是茫然，可看着秦玉郑重肃穆的神色，知晓此事绝非儿戏。几番迟疑过后，她没有推诿，轻轻点头。

“可以。”

二人的对话尽数落入旁人耳中，一旁的许砚心头瞬间悬起一丝顾虑。

他眉头微蹙，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下意识起身开口：“何事如此紧急？我可否一同前往？”

面对他的问询，秦玉轻轻摇头。

“许大哥，此事牵扯隐秘极多，恕我不能告知，也无法应允你一同前往。”

许砚身形微僵，喉结轻轻滚动，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尽数咽下，只余一声无奈的轻叹：“这……”

气氛微滞，一旁的白素见状，连忙轻声开口。

“你不必忧心，在此安心等候便可。秦小友的为人品性，你我相识至今，早已了然于心，绝对可信。”

许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望着她坦然沉静的模样，心中的焦灼与顾虑渐渐散去大半。他缓缓颔首，压下心底所有牵挂。

“我明白了。”

秦玉站起身，朝白素伸了伸手。

“那素素姑娘请跟我来。”

话音落下，秦玉、楚云飞与白素三人起身朝屋外走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潇三两步跟上来，凑到秦玉身侧，压低了嗓音。

“当家的，那我呢？”

秦玉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凑到杨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

“等你真的把我们当作家人的时候，自然随时可以跟过来。”

说完，他抬起右手，掌心轻轻拍在杨潇胸口正中的位置，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暗示。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楼梯方向走去。

杨潇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前被秦玉拍过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清楚秦玉那一掌落的是什么地方——心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杨潇站了很久，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晚风从半开的窗棂灌进来，吹得廊间灵石壁灯的光晕微微晃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覆上自己的胸口，指尖收紧，攥住了衣襟的布料。

——

五楼的走廊比二楼更窄，也更安静。

两侧的房门全部紧闭，门板上贴着厚重的隔音禁制符箓，连灵石壁灯都比楼下暗了一个色阶，光线昏黄沉闷，将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种私密的氛围之中。

秦玉在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住脚步，抬手推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嘎吱。

屋内的场景映入眼帘。

林子豪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靠窗的桌前，双手撑着下巴，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壶凉透的茶和几只空杯子，茶壶盖歪在一边，显然已经被人漫不经心地拨弄过无数次。

而左侧的另一张矮桌上，场面截然不同。

雷宝蹲在桌面中央，面前摊着半袋锅巴和几颗肉干，正吃得不亦乐乎。它的左边，龟龟缩在一只翡翠色的小碗里，碗沿搭着两只前爪，脑袋探出来，慢吞吞地啃着一片果脯。右边，鸦鸦单脚站在桌角，赤金的羽毛油光水滑，歪着脑袋，用喙尖精准地从零食堆里叼出一粒花生米，仰头一吞。

而在雷宝的正对面，一只金色的小老鼠后腿直立，前爪抱着一块比它脑袋还大的酥饼，啃得满嘴碎屑，金色皮毛上沾满了饼渣。

敖小烈。

四只小家伙围坐在零食堆中间，吃吃闹闹，画面温馨又荒诞。雷宝显然已经和它们彻底混熟了。

林子豪听见门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浮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三你可算来了！”

他大步迎上来，朝身后的矮桌方向一指，满脸苦相。

“这几个小祖宗可把我折腾得够呛，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话没说完，一道金色的小身影从矮桌上弹射而起，稳稳落在林子豪的肩头。

金色小鼠前爪揪住林子豪的耳朵，用力往外扯了一下。

“你好意思说！”

敖小烈的声音尖细，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要不是阿玉有事找我，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想起还有我！”

它松开林子豪的耳朵，前爪叉腰，金色尾巴气得直甩。

“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你男人！”

林子豪的脸瞬间涨红，伸手去捂敖小烈的嘴，动作慌乱。

“别嚎了！羞死了！你没看到有外人在吗！”

“外人？”

敖小烈的怒气一顿，金色的小脑袋转向门口方向。

这时它才注意到秦玉和楚云飞身后站着的白素。

少女银白长发垂落素白衣裙，身姿纤细，血色竖瞳安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面容苍白精致，气质清冷出尘，与屋内热闹嘈杂的氛围格格不入。

敖小烈歪了歪脑袋，金色竖瞳上下打量了白素两遍。

“你是？”

“我叫白素，真身是落雷谷的雷蟒。”

白素的身体骤然绷紧，小心翼翼开口。

从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威压便如同深海暗流般，从那只金色小鼠的方向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与修为无关，与境界无关。

它来自血脉最深处，来自种族刻入骨髓的等级秩序。

金色小鼠的真身——五爪金龙。

龙族，万灵之首，天生的王者血脉。

而她，雷蟒，蛇属末裔。

纵然她已修至金丹巅峰，纵然敖小烈修为比他低，此刻只是一只拇指大小、满嘴饼渣的金色小老鼠，可当那股源自龙族本源的气息触及她的感知时，她的四肢百骸还是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那是一种从脊椎底端升起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不是恐惧，是臣服。

是刻在血脉最底层的、跨越千万年进化都无法磨灭的本能。

白素的膝盖开始发软，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前倾，重心下沉——她几乎就要跪下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秦玉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撑住了她下坠的身体，随即扶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素素姑娘不用这般紧张。”

“小烈是我的家人，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楚云飞已经走到桌边，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温热的灵茶，递到白素面前。

“是呀，你放宽心便是。”

桌上的雷宝察觉到了异样。

它放下嘴里叼着的半块锅巴，银白的小身子从零食堆里爬出来，跳到白素面前，琉璃竖瞳里满是担忧。

“小白你怎么了？”

它伸出前爪，轻轻碰了碰白素搁在桌上的手指。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白素端起茶杯，杯壁在她指间微微震颤，茶水晃出几滴，洇湿了桌面。她抿了一口温热的灵茶，清淡的茶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胸腔里那团堵塞的气息才一点一点松动开来。

她放下茶杯，低头看向雷宝，声音轻而涩。

“我没事。只是有些不适应。”

雷宝歪着脑袋，琉璃竖瞳在白素和矮桌上的敖小烈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很快便读懂了什么。

它拍了拍白素的手指，语气认真。

“你不用害怕小烈。”

“他和白白一样，都是雷宝的朋友。他不会伤害你的。”

白素的肩线微微松了半寸，冲着雷宝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