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大朝番外（1）

腊月十九，除夕前最后一场大朝。

天未破晓，太极殿外已肃立着顾家满门。

顾老夫人一身诰命礼服，鬓边那支御赐的累丝金翟簪在寒夜灯影里微微闪动，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棵历经风霜的老松。

顾瑶光牵着阿禾立在她身后，小阿禾踮起脚尖，目光穿过憧憧人影，望向殿内辉煌的灯火，小声问，“瑶光姐姐，阿姐今日是要当皇帝么？”

顾瑶光弯腰，轻轻捏了捏她冻得微红的脸蛋，失笑道：“傻丫头，你阿姐早就是皇帝了。”

宋月芹站在阶下，袖中攥着那枚雪盐坊的铜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秦白雅安静地立在她身侧，目光沉静。

杜老爷子拄着拐杖排在最后，身后是他那三个刚从岭南日夜兼程赶来的儿子。

老爷子今日换了件新裁的锦缎袍子，腰板挺得比拐杖还直，时不时扭头低声训一句，“站直喽，别给阿榆丢人！”

殿内钟鼓声起，庄严肃穆。殿门缓缓开启，顾家众人鱼贯而入。

陆白榆端坐龙椅，冕旒垂落。顾长庚立于她身侧，帝君的冕旒与她的十二旒并排，在晨光熹微中轻轻晃动。

张景明展开第一道圣旨，浑厚的声音压过殿内所有杂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氏一门，世代忠烈，国之柱石。老侯爷戍守北境三十载，以身殉国；其子承父志，马革裹尸。逆贼萧景泽构陷忠良，罗织冤狱，致使忠骨蒙尘，流徙千里。朕今承天命，为顾氏平反昭雪，追夺一切不实之罪，还忠臣以清白，正国法于乾坤。钦此。”

殿内鸦雀无声。

顾老夫人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数年的等待，等到青丝成雪，儿孙绕膝，终于等来了顾家洗雪沉冤的这一刻。

张景明随即展开第二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追封顾老侯爷为忠武亲王，谥号忠武，配享太庙。追封次子顾北辰为卫国郡王，追封三子顾北陆为定国郡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顾家众人，继续道：“四子顾启明，深入北狄，斡旋邦交，西戎两次犯边之际，皆以其力促成北狄出兵牵制，功在社稷。特封安国郡王，俟其归国之日，另行授印。”

顾长庚郑重接过诏书，捧着那卷沉甸甸的明黄绢帛，转身面向母亲。

冕旒玉珠轻晃，遮不住他眼中细碎的光芒，和他脸上释然的笑意，“娘，父亲和二弟、三弟......”

他喉结微滚，声音里多了点不易觉察的哽咽，“九泉之下，终可瞑目了。”

顾老夫人枯瘦的手指拂过儿子冕旒垂下的玉珠，落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眼眶微微泛红，笑容里是熬尽风霜后的欣慰，

“好，好......今时今日，娘总算敢下去见他们了。”

殿外，雪不知何时停了。第一缕晨光穿过厚重的云层，落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将那面高悬的明黄龙旗映照得耀眼夺目。

压在顾家头顶多年的大雪，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融。

张景明展开第三道圣旨：“朕惟乾坤交泰，阴阳合德。帝君顾长庚，秉忠贞之节，怀经纬之才，与朕同心共济，克定大业。今册为帝君，与朕共承宗庙，同御乾坤。终此一生，江山共治。”

顾长庚接过诏书，目光越过满殿文武，落在陆白榆脸上，温柔如初。

陆白榆唇角微扬，静静与他对视。

这些日子，他零零碎碎听到过不少闲言碎语，虽然没人敢明目张胆议论，背地里却总有人诟病他把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女子。

可他们哪里会懂，他的阿榆给他的，是并肩立于青史的尊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敬重，远非权柄二字可以衡量。

张景明清了清嗓子，继续念第四道圣旨：“皇长女陆昭辞，柔嘉成性，毓质名门，册封为昭阳长公主。皇长子顾清朔，岐嶷夙成，克岐克嶷，册封永安亲王。”

两个玉雪团子般的小人儿懵懵懂懂地跪在阶下接旨，姿态端正，水汪汪的大眼睛却不停地眨巴着。

见状，后排的杜老爷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身旁的杜家老二偏头想跟他嘀咕什么，就被老爷子一个眼刀狠狠瞪了回去。

杜老二赶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一个劲儿往上翘。

第五道旨意：“封顾老夫人为忠武王妃，兼护国一品燕国夫人。”

张景明特意补充道：“王妃乃妻以夫贵，燕国夫人乃独立功勋。老夫人坐镇军屯，保全凉州根基，当得起‘护国’二字。”

顾老夫人正要伏地接旨，陆白榆已起身步下丹墀，扶住她的手腕。

娘。”她声音轻柔，仅容二人听闻，“这些年，辛苦你了。”

顾老夫人眼中泪光滚动，反手攥住她的手指，与她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六道旨意：“封宋月芹为一品裕国夫人。”张景明念到“盐坊之功，养活凉州最初的流民与军队”时，陆白榆抬手示意他停下。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郑重其事地开了口，

“北地苦寒，凉州尤甚。当年顾家遭难，流落西陲，若非有人守着雪盐坊，将白花花的盐运出凉州，换回前线将士的粮草，凉州撑不过一个个冬天。这个人，便是顾宋氏。论公，她是裕国夫人；论私，”

她看向阶下的宋月芹，“她永远是朕的二弟妹。”

朝堂之上，女帝口中，“顾宋氏”与“二弟妹”并排落下，份量千钧。

宋月芹双手捧起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符，高举过头顶，声音发颤，“臣妇，不负陛下所托。”

陆白榆走下丹墀，接过那枚带着体温的铜符，再亲手将她搀起。

四目相对，宋月芹瞬间红了眼眶。

第七道旨意：“封秦白雅为二品夫人。”诏书言其“坐镇军屯，掌三年粮册，分毫不错，保障凉州根基”。

秦白雅跪地接旨，双手捧过诏书，眼底亦泛起泪光，“臣妇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