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轮回

不周山断裂的余波渐渐平息，可洪荒的动荡远未结束。

祝融被镇压在衡山之下，共工撞山而亡，十二祖巫一下子少了两个，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便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帝江强忍着兄弟接连陨落的悲痛，亲自去了共工部落和祝融部落挑选接班人。

两个部落中的准圣强者不在少数，可接班人的挑选并非只看修为战力，更要看血脉浓度。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是以祖巫血脉为根基，血脉越接近盘古本源，阵法便越稳固；

血脉不够纯粹，便承受不住大阵运转时的恐怖压力，届时非但不能凝聚盘古虚影，反而可能引发阵法反噬，轻则布阵者爆体而亡，重则整座大阵崩塌。

帝江将所有大巫一一筛选。

最终他选出了一位名叫炎、一位名叫洪的准圣初期大巫。

炎来自祝融部落，血脉中蕴含着最纯粹的六昧神火本源；

洪来自共工部落，血脉中蕴含着最精纯的天元重水法则。

这两人本就是各自部落中最出色的后辈，血脉浓度在所有大巫中名列前茅，距离真正的祖巫只差一层窗户纸。

帝江将他们带进盘古殿。

盘古殿深处，那方由盘古心脏所化的血池已经积累了无数万年的精血，池面之上氤氲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雾。

“开启血池，引全部精血滋养二人本源！”

帝江一声令下，一众祖巫联手催动盘古殿禁制，整座血池之中亿万年积攒下来的精血尽数沸腾，化作金色洪流包裹洪、炎二人。

大巫与祖巫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要将两个大巫的本源强行升华到祖巫层次，需要消耗的血池资源庞大到了极点。

血池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层氤氲了无数万年的血雾也越来越淡。

当炎和洪终于勉强跨入祖巫门槛之时，盘古殿中的血池几乎见底，只剩池底薄薄一层暗金色的精血残液。

这意味着巫族将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再也无法依靠血池大规模诞生新的巫族生命。

巫族的生育率本就出了名的低——

如今血池近乎干涸，如今断绝千万年新生来源，等同于直接断送了巫族长久的战争潜力，长远来看，巫族根基已然受损。

强良忍不住攥紧双拳，雷气噼啪作响：“大兄，耗尽血池，日后巫族族人只会越打越少，这般代价未免太过惨重！”

帝江目光坚定，丝毫没有动摇：

“血池枯竭只是一时，只要能凑齐十二祖巫，催动完整都天神煞大阵就是值得的。

覆灭妖族之后，我巫族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届时重养血池便是。

若是此刻留有余力，大阵残缺，妖族卷土重来，我巫族全族都要覆灭，孰轻孰重，诸位心里自有定论。”

帝江想的很清楚。

只要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还能完整运转，巫族便依然有将妖族彻底打垮的底气。

帝江在盘古殿中悉心教导炎和洪熟悉阵旗、磨合血脉，心中已在盘算决战的时机——

他不准备再等了，为避免夜长梦多，洪和炎完全熟悉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之日，就是巫妖决战之时。

然而帝江不知道的是，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即将再出岔子。

……

另一边，回到部落的后土一直神情抑郁，她想到头骨碎裂而亡的共工，想到被镇压衡山不得脱身的祝融，心中五味杂陈，满心悲凉。

昔日十二祖巫一同自盘古元神精血分化，相伴开天辟地，携手走过无尽岁月，如今手足死伤离散，后土心中郁结难解，再无心思留在部落。

她便独自走出后土部落，在洪荒大地上漫无目的地游历。

她走过被周天星斗大阵的余波夷为平地的夸父部落旧址。

她走过被太阳真火烧成焦土的千里荒野，那里的土地至今仍在散发着灼人的余温。

她走过那些失去族人、失去家园的巫族幸存者们在废墟上搭建的棚屋。

无数死灵在天地间游荡，他们浑浑噩噩的在天地间飘荡，不知该去向何方，等待着被时间磨灭。

还有一些凶魂戾气四处冲撞，侵扰生灵，善魂执念不散，无法安息，整个洪荒阴邪之气日积月累，愈发厚重。

后土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悯。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阴山脚下。

阴山是洪荒大地上最阴晦之地，终年不见阳光，山体之上寸草不生。

可在阴山之下，竟藏着一方尚未成型的幽冥世界。

这幽冥世界是盘古开天辟地时残存的浊气所化，本该是轮回的根基，却因盘古力竭陨落而始终未能演化完整。

无数生灵的魂魄无法进入轮回，只能在阴山附近徘徊聚集，越积越多，都快成了一方鬼蜮。

后土站在阴山之巅，看着下方那片尚未成型的幽冥世界，看着那些在她脚下聚集的、无处可归的亡魂，脑中那道鸿蒙紫气忽然开始剧烈跳动。

她心生顿悟。轮回不全，亡魂无归。若无人愿以身补全轮回，这些亡魂将永远在天地间游荡，再无归处。

她沟通了体内的鸿蒙紫气，将自己的祖巫真身连同祖巫意志一同化入了那方尚未成型的幽冥世界之中。

以身化轮回——她要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血脉将这方残破的幽冥世界补全为完整的六道轮回。

她的祖巫真身在幽冥世界中化作六条巨大的轮回通道——

天道、人道、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她的血脉之力在轮回中化作六道轮回的运转法则，她的意志则勾连生死簿、奈何圭、判官笔三大轮回灵宝化作轮回运转的核心枢纽。

那方原本残破不全的幽冥世界在后土所化的六道轮回中飞速扩张、完善、定型。

阴山脚下的那片鬼蜮被六道轮回之力一扫而空，无数在天地间徘徊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亡魂终于找到了归宿——

善者入天道、人道、修罗道上三道，恶者入畜生道、饿鬼道，罪大恶极者入地狱道。

这里的修罗道不是指阿修罗一族，而是指善战之辈！

他们顺着轮回通道进入了往生的洪流之中，不再是无根无依的游魂。

天降浩瀚功德。那功德之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整座阴山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雨之中。

后土一半的鸿蒙紫气裹着她的一点真灵寄托天道，另一半鸿蒙紫气与功德、天道之力合而为一，化作一颗散发着无尽轮回气息的圣人道果。

后土成圣了。

一股远超之前六位圣人的磅礴威压从阴山之巅扩散开来，席卷三界六道。

那是轮回的威压，厚重、慈和、包容万物，如同大地母亲的怀抱。

洪荒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不由自主地朝着阴山方向躬身下拜。

“后土娘娘慈悲！”

无数生灵齐声高呼。

就连妖族的帝俊太一等人也都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面对一位以身化轮回、为苍生补全最后一道缺口的圣人，任何种族之见都显得渺小。

太清老子、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女娲、接引、准提六位圣人纷纷隔空向这位新晋圣人表示了祝福。

可后土的欣喜还来不及持续片刻，一道威严而不可抗拒的声音便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后土，你既已成圣，便不能再参与巫妖之事。此番量劫，你不得出轮回。”

“什么？！”后土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她的眼眶瞬间通红，咬着牙在心中回道：“道祖！请恕后土不能答应！我宁愿放弃圣位，也不愿放弃我的兄弟姐妹和巫族子民！

若是成圣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这圣位不要也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斩钉截铁。

李明端坐于紫霄宫中，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敢在他面前这么硬气的，又能抵抗住圣人诱惑的，洪荒之中也没几个了。

后土虽是个女子，骨头之硬却不输任何人。

但欣赏归欣赏，规矩归规矩，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不容抗拒：

“巫妖两败俱伤已成定数，任何人都不能改变。若是你执意参与巫妖纷争，那本座只能强行将你幽禁于轮回之中了。”

后土闻言，心如死灰。她知道道祖说得出便做得到，道祖代表着天道，幽禁一个圣人又有何难？

李明看着后土那张惨白的脸，语气终究还是缓和了几分。

他的声音不再如方才那般威严不可逼视，而是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与提点：“痴儿，巫妖业力滔天，杀戮甚重，有此劫数实乃应得。

但你身化轮回，却也给了巫族一线生机。如何去做，就要看你自己了。”

“轮回……一线生机……”后土喃喃低语，若有所悟。

她转身望向那片自己化出的六道轮回，在轮回的尽头看到了巫族战死英魂们正在排队等待转世的朦胧身影。

她忽然明白了道祖的意思——巫族的劫数无法避免，但轮回却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生灵。

或许巫族该扛起创世神后裔本该承担的责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