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1章 兄弟们，看身后

北疆铁骑的攻势，从未有过半分衰减。

一波又一波的金兵冲锋，如同不息的惊涛骇浪，狠狠拍击着东京城的青砖城墙。

漫天巨石破空呼啸，连天战鼓震彻四野。

投石机的轰鸣巨响、两军将士的嘶吼喊杀、伤兵濒死的凄厉哀嚎、兵刃交击的刺耳铮鸣，万般声响交织缠绕，充斥天地。

整座城外旷野，化作人间炼狱，硝烟滚滚，血色漫天。

城头的宋军将士，早已记不清击退了多少次悍不畏死的金军冲锋。

三日血战，日夜不休。

他们的臂膀早已酸痛麻木，抬弓掷石皆是万般沉重，几乎无力抬起。

他们的喉咙干涩沙哑，早已喊不出完整的厮杀号令，只剩嘶哑的低吼。

甲胄蒙尘、衣衫浸透，身上沾满敌军的鲜血与自身的汗水，层层结痂、斑驳刺眼。

人人疲惫到极致，人人身心俱疲。

可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无一人弃岗。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

身后，是万家灯火，是至亲骨肉，是家国故土。

一步退，山河碎；一人逃，万民亡。

死守城头，便是死守家园。

城楼中枢，王晨卓立不动。

整整三日三夜，他未曾合眼片刻，未曾退后半步。

如同一尊屹立于硝烟之中的磐石，静静俯瞰着惨烈的战场。

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是极致不眠的疲惫。

可那双眸子，依旧锐利如刀、澄澈如炬，牢牢锁定城外每一处战局变动。

身侧的李纲，亦是全程死守、寸步未离。

一身重甲沾满尘土血污，褶皱间尽是厮杀的痕迹，面色憔悴苍白，掩不住满身倦意。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姿如松，未曾有半分佝偻懈怠。

风声萧瑟，裹挟硝烟掠过城头。

李纲凝望着城外源源不断扑来的敌军，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深深的凝重。

“金军攻势之猛，远超我等预判。”

“他们的投石机日夜不休、轮番轰击，城墙外壁破损愈发严重，多处墙体已然开裂松动。”

“再这般被动死守、硬耗下去，城墙恐怕撑不了太久。”

王晨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凝望着漫天狼烟的战场，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我知道。”

“但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身后便是都城万民，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唯有死守。”

城头短暂陷入沉寂，唯有厮杀声、轰鸣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王晨缓缓转头，看向李纲，眼底闪过一丝锐意。

“李侍郎，你说，此刻我军主动出击，可否打乱敌军阵脚，破这死局？”

李纲闻言骤然一怔，眼中满是诧异。

连日血战，宋军疲敝至极，全程被动防守，此刻贸然出击，太过凶险。

“主动出击？现下局势，太过冒险。”

“正是此刻，方才有机可乘。”

王晨目光笃定，语速沉稳，条理清晰。

“金军连续三日猛攻，全军日夜厮杀、不得休整，早已身心俱疲，看似凶悍，实则后劲匮乏。”

“我军悄然遣一支精锐，侧翼绕后，夜袭敌营，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李纲蹙眉沉思片刻，细细权衡利弊，终究缓缓点头。

“此计险中求胜，可行。”

“只是夜袭凶险，敌营重兵密布，需得一位悍不畏死、骁勇善战的大将统领方可。”

话音未落，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果断决绝。

“我去。”

王晨与李纲同时转头。

只见白起大步踏来，一身铠甲血迹斑驳、伤痕累累，尽显沙场杀伐的沧桑。

可他身姿挺拔、气势凛冽，眼底战意熊熊燃烧，不见半分疲惫，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震耳，字字皆是铁血担当。

“公子，末将请命夜袭敌营！”

“无需多兵，只需五百忠武精骑，末将定能杀入敌营，搅得他们天翻地覆、溃不成军！”

王晨俯身凝视着他，沉默片刻。

他知晓夜袭九死一生，知晓此行凶险万分。

但他更知晓白起的悍勇与善战，知晓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契机。

“我予你一千忠武精骑。”

王晨伸手扶起他，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与叮嘱。

“务必小心周旋，保全自身。我要你，全员凯旋，活着回来。”

白起抬首，骤然咧嘴一笑，坦荡豪迈、锐气十足。

“公子放心！末将命硬，金狗的刀，收不走我的性命！”

夜幕低垂，月黑风高，黑云遮尽星月。

天地间一片暗沉，恰好藏住杀机、掩住行迹。

夜半三更，城门轻启。

一千忠武精骑尽数卸去多余甲饰，束刃敛声，悄无声息踏出东京侧门。

如暗夜幽灵，乘风匿影，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白起率领一众骑士，弃大路、走僻径，沿着荒山野道，悄然绕行。

全程人马噤声、马蹄裹布，无半分异响，悄然绕至金军主营侧翼的密林深处。

勒马驻足，白起抬眸远眺。

远方金营连绵数里，帐篷错落、灯火点点，看似规整森严，实则疲惫松懈。

连日猛攻，金兵早已懈怠，夜半值守松散，全无临敌戒备。

他眼底寒光乍现，凛冽杀机骤然迸发。

白起缓缓转头，望向身后一字排开、整装待发的千名骑士。

众人铁甲寒锋、神色肃穆，人人眼底燃着死战的烈火。

夜风萧瑟，低声嘱托，字字叩心。

“兄弟们，看身后。”

“那座城，是我们的家国。城里，是我们的父母妻儿、老小至亲。”

“我们拼死一战，不为功名，不为封赏。”

“只为不让胡马踏我中原，不让金贼踏入城门半步！”

话音落，白起猛地拔出腰间长刀。

寒刃出鞘，月华掠过刀锋，一抹森然冷光划破沉沉暗夜。

“随我冲！杀！”

一声怒喝震碎夜寂！

白起一马当先，策马扬刀，骤然冲出密林，直扑金营！

千名精骑紧随其后，铁骑奔腾、气势如虹，如滚滚洪流倾泻而出，向着金军大营发起决死冲锋！

下一刻，雷鸣般的马蹄声轰然炸响，震彻旷野、撕裂夜色！

营中值守的金兵哨兵，直至铁骑逼近百丈之内，才骤然察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