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3章 在心底默默祈祷

王晨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昔日挺拔温润的身形，此刻棱角嶙峋、轮廓锋利。

眼眶深深凹陷，颧骨凸起，面色带着长期不眠的苍白疲惫。

可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澄澈明亮、锐利如炬，不曾黯淡半分。

他每日仅睡两个时辰，其余所有时间，尽数耗在城头。

巡城查防、安抚伤卒、调度物资、临场指挥、提振军心。

事事亲盯，不敢有分毫疏忽。

李纲更是沧桑骤显。

短短半月风霜血战，他一头青丝半成霜白。

两鬓如雪，满面倦容，甲胄常年染血覆尘，洗不尽杀伐痕迹。

可他依旧日日立在城头，与士卒同食粗饭、同沐烽烟、共守孤城。

上下同心，甘苦与共。

而白起，成了整座东京城最忙碌、最骁勇的一把尖刀。

守城，他亲督防务、死守险段；

扰敌，他亲领精锐、连夜出击。

他数次带队潜行出城，奔袭金军补给线，烧粮草、毁器械、斩斥候。

每一次冲杀，都如一柄出鞘利刃，精准刁钻，直刺金军命脉。

屡出屡胜，屡战屡勇，死死掐住敌军咽喉，不断消耗其有生力量。

对面的完颜宗翰，心绪一日比一日烦躁。

他征战北疆、横扫辽国，从未遇过这般顽固的对手。

他本以为，大金铁骑南下，兵临帝都，大宋必然人心溃散、望风而降。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自负。

一座孤城，一群残兵，硬生生拖住他十万雄师半月之久。

尤其是那个年轻的王晨，心志坚韧、布局缜密，沉稳得可怕。

任凭他百般强攻、万般算计，始终稳守城垣、滴水不漏。

强攻无效，夜袭被破，疲敌不成，地道受阻。

完颜宗翰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正面硬攻，短期内绝无破城可能。

那便换最慢、最狠、最无解的打法——围城困杀。

城再坚，也需粮草维系。

人再勇，也抵不过饥寒交迫。

他即刻下令，全军停止强攻。

不再浪费兵力冲击城墙，转而全力合围。

金军士卒全员出动，于城外深挖合围壕沟、垒筑高墙、布设围栏。

层层壁垒、重重封锁，将偌大一座东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断绝所有内外通路，截断一切物资往来。

以一城困一城，以时间磨人命。

城头之上，王晨冷眼看清金军所有动作。

眼底最后一丝轻松彻底褪去，神色瞬间凝重如铁。

他比谁都明白，围城，远比攻城更为恐怖。

攻城，是快刀斩乱麻，生死一瞬、胜负立判。

围城，是钝刀割血肉，一点点耗尽粮草、耗尽体力、耗尽军心、耗尽生机。

无硝烟，却最致命。

城中粮草虽有储备，却终究有限。

满打满算，仅够全城军民支撑三月。

三月之内，若无勤王援军抵达，无路可出、无粮可继。

届时不用金兵一兵一卒攻城，城内自会军心溃败、不战自崩。

困局已至，绝境降临。

想要活命、想要守城、想要翻盘，唯有打破包围。

王晨即刻传令，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李纲、白起、郭嘉三人火速齐聚城楼帅帐。

帐内气氛肃穆，人人神色凝重。

王晨开门见山，直击要害，声线沉稳而沉重。

“金军放弃强攻，改为全境围困。其意歹毒，是想将我等活活困死、饿死在城中。”

“当下危局，不破围，必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尽快打破封锁。”

李纲轻轻摇头，语气无奈。

“硬拼不可取。金军兵力数倍于我，壁垒已成、包围圈严密。”

“我军若全员突围，无异于以卵击石、自投罗网。”

郭嘉指尖轻点桌案，眸光深邃，缓缓开口。

“强攻不行，唯可智取。”

“当下唯一生路，便是遣人潜出城外，南下急催各路勤王大军。”

“只要南方援军星夜赶至，内外夹击，金军包围圈自会土崩瓦解。”

白起闻言，眉头紧蹙，面露难色。

“可如今金军层层封锁、步步设防，昼夜盘查森严。”

“飞鸟难越，蝼蚁难出，我等之人，如何潜得出去？”

帐内一时沉寂。

王晨缓缓抬眸，眼底精光一闪，已然定下破局之计。

“我有办法。”

他看向白起，沉声吩咐。

“你挑选数名顶尖影卫，精干机敏、身手卓绝之辈。”

“令其尽数改换金军甲胄服饰，藏去宋人痕迹，静待时机。”

白起微微一怔：“换装混营？金军盘查极严，风险极大，恐难成事。”

“所以，需设疑兵掩护。”

王晨语速平缓，布局清晰，步步缜密。

“明日夜间，你亲领一支精锐骑兵，大开东门，迅猛突击，佯装全军突围、拼死破局。”

“完颜宗翰必然中计，调集四面八方围城重兵，尽数驰援东门堵截。”

“待金军注意力全被东门战事牵扯、营防大乱、各处兵力空虚之时。”

“让影卫从西门暗门悄然潜出，混于敌营缝隙，趁乱脱身，南下传信。”

一计声东击西，虚实相生，险中求活。

李纲沉思片刻，果断颔首。

“此计虽险，却是眼下唯一可行之策。”

“便依此计行事。”

一日转瞬即逝。

当夜，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墨夜覆天的夜晚。

乌云掩月，四野暗沉，正是行事良机。

东门城门骤然轰隆开启！

白起披甲提刀，一马当先，率领精锐骑兵呼啸冲出。

马蹄轰鸣、刀光凛冽，直奔金军东门防线，发起雷霆猛攻。

冲杀之势迅猛决绝，俨然一副全军主力拼死突围的姿态。

城外金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

完颜宗翰闻讯，果然判定宋军要拼死破围。

当即传令，调遣四面八方围城兵马，尽数奔赴东门拦截堵杀。

灯火齐亮、兵马调动、号角轰鸣，金军包围圈彻底动荡混乱。

东西防线兵力瞬间抽空。

就在东门血战正酣、天地震动之时。

东京西城暗门悄然细开，无声无息。

数名身着金军衣甲、样貌隐匿、气息收敛的影卫，低头敛行，悄然踏出城门。

借着金军大乱、岗哨疏漏的空隙，混入散乱的敌军队伍之中。

步步沉稳、不露破绽，横穿金军外围营地。

转瞬之后，便彻底隐入沉沉暗夜，消失在茫茫旷野深处。

城楼之上，王晨临风而立，静静望向影卫离去的方向。

夜风猎猎，吹动他染尘的衣袍。

眼底是凝重，心中是期盼。

他在心底默默祈祷。

愿他们一路平安、顺利南下。

愿勤王大军早日驰援、星夜北上。

愿这座浴血死守的东京城，能撑到曙光降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