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告别

正月十五元宵节一大早，薛绿就来到了谢家，与谢夫人一道陪谢咏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当中就有应节的元宵。

吃完早饭后，谢夫人又嘱咐了儿子许多话。但随着天色越来越明亮，她也渐渐停下了述说，不舍地替儿子整理着衣裳，又替他亲自戴上了挡风遮雪的斗笠，才叹了一口气，道：“去吧，路上小心些，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高举人。到了京城后，别犯懒，从前认识的世叔世伯们，能拜见就去拜见一下，要有礼数。

“在京城里，万事都要谨慎，不要轻易涉险。你师叔若有差遣，你多帮衬些。如果她钻了牛角尖，你也多劝一劝。不管怎么说，最要紧的是她能平安带着玉桃离开肖家，哪怕是为了玉桃将来着想，她也不好跟肖君若彻底撕破脸。只要能顺利离开，等她回了崇明岛，几时要走，还不是随她说了算？”

谢咏低声应了，又嘱咐他母亲：“您在家多保重身体，若有什么不适，就立刻请大夫来瞧。千万别觉得麻烦，就不肯请医抓药。开春之后，毛大林就会从师门回来了。我已经给他写了信，托他多照看家里，您有事只管嘱咐他去办，回头我自会谢他。”

“知道了。”谢夫人微笑着应下，心里却没太当一回事。她平日能有什么事用得上别人呢？家里有那么多下人呢。谢管家一向能干，罗妈又精明细致，事事都能替她想得周全。她如今连家中中馈都不必太操心，更何况是外头的事？而且，罗府尊平日里也多有照拂，府衙的差役每天都会在附近巡逻几圈，安全得很。

未来儿媳妇就住在邻居宅子里，时不时过来请安问好。若是她真有事需要帮助，难道不会跟儿媳说么？儿媳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有事说一声，自然就有人替她办好了。族里有事，也还有谢十三夫妇帮衬呢。除非遇上需要动武的时候，否则她哪里用得着叫毛大林？

不过儿子也是一番孝心，她自然受用。

谢咏其实能看出母亲的想法，心中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心里提防的，其实是齐王府的势力。虽说齐王府的暗兵大多已经落网，但逃走的正副统领不知去向，始终是个隐患。他若在家还好，总能保护家人安全。可他这一离家，没三五个月都回不来，家里的安全能指望谁呢？

薛家固然有位老苍头在，薛绿的剑法也学得很不错了，但他们都隔着两座宅子，离得稍稍有些远，就怕来不及察觉到动静。

不过，等开春后，毛大林回到青州府城，就会上家里来帮忙警戒了，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齐王府如今正落魄呢，齐王一家躲事都来不及，哪里有胆气招惹谢家人？几个胆大包天的蠢下属死的死，关的关，逃的逃，青州府城自然就太平了。

谢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转头看向薛绿。

薛绿正色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伯母的。你在外头也多加小心。先前我告诉你的那些话，你可要记牢了。若事不可为，就不要勉强。最要紧的是你能平安回来。”

谢咏想起了京城那个种有红梅花的宅子的地址，冲着薛绿重重点头：“放心，我都记着呢。”

时候不早了。谢咏正式拜别了母亲，辞别了未婚妻，又与前来送行的薛家父子道了别，便出门翻身上马，带着几名随从，启行往城门方向进发。

他会在城门口与高举人一行人会合，然后一同前往寿光县的羊角沟码头。师门东海剑庐的船坞码头都在那儿，分坛也在附近。他们今晚会在分坦住一晚，明天便上船出发，南下崇明岛，再转道京城。

若是一切顺利，二十来天就能到崇明了，再花几天功夫进京，前后也就一个月的功夫。但如果路上不顺利，遇上大风雨，滞留在途中，那耗费的时间就说不准了。

今年春闱的时间已经定下，高举人若是运气不好，说不定就要错过会试时间。可他觉得这场考试值得一试，无论如何也要下场，高家人也只能由得他去。

谢咏既然有意利用高举人做自己的挡箭牌，让自己能合情合理地回京，自然不会让他科举的雄心壮志落了空。这次的船，他是提前挑选过的，特地定了快船，一路的行程也专门精心打点过，务求要赶在会试开始前，顺利将高举人送到京城，绝不会让其失望。

且不说谢咏与高举人旅途是否顺利，送走了儿子后，谢夫人一度沉寂下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再加上她身体又不好，正月的青州又十分寒冷，她连屋子都不想出了，索性就窝在炕上发呆。

薛绿觉得这样不行。她虽然每天都过来陪伴未来婆婆，但她顶多是找些话题来陪对方聊天，即使是要请教管家的技巧，也是有限的。谢夫人愿意教导未来儿媳，但心里总觉得自己还不算老，哪怕儿媳进了门，她也还能再管几年家，很多事都不必让儿媳急着上手，所以教得并不急切，总说：“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眼看着这话题进行不下去了，也没法让谢夫人提起兴趣来，薛绿索性把心一横，跑去求助大伯母王氏了。

大伯母王氏其实不大欣赏谢夫人这位未来亲家的性情，总觉得她失了丈夫，就该振作起来，把家里的事打理好了，让儿子能专心读书科举，怎能整天病恹恹的，还轻易就放儿子出远门了呢？！

谢咏这一去京城，虽说是陪着高举人出行，回京城家里取些藏书和行李的，可这种事打发下人去也可以。随随便便离家三五个月的，功课怎么办？哪怕路上有高举人指点，也比不得在家里有好几位先生教导呀！

王氏虽然隐约知道，谢咏进京，可能与家仇有关，但杀死谢怀恩大人的凶手不是都死了么？案子既然已经有了定论，哪怕还有漏网之鱼，官府也会处置的，哪里就用得着谢咏亲自回京去过问了？！他如今还年轻，就该趁着大好时光，赶紧把书读好了。只要日后顺利科举入仕，谢怀恩大人在天之灵，也就没有遗憾了！

然而谢夫人同意了儿子出行，薛德民父子又十分支持，王氏心里再不以为然，也只能装作没看见了。如今侄女儿求助上门，问如何能让未来婆婆打起精神来，王氏便合掌道：“你婆婆就是经历的事儿太少了！没见识过什么艰难险阻，才容易胡思乱想。我这就叫她知道些人情冷暖，包管她马上就没功夫伤春悲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