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听者有意
着花迟 · 6401 字 · 约 16 分钟
天刚破晓,草尖上的白霜还凝着没化,营地便已活泛起来。
篝火的余烬被马蹄踏散,赤甲骑兵们拆帐收辎,动作麻利。
完颜阿虎站在营地北口,双手抱臂,赤色皮甲的肩头落了一层薄霜。她抬着下巴,硬邦邦地瞧着杨炯把那三十名扮成海盗的近卫军拢到一处,又打发人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
“昨夜跟你说那些港口的事,可记住了?”杨炯把缰绳在掌中缠了一圈,侧过头看她,语气平平的。
完颜阿虎“哼”了一声,马尾辫一甩:“记住了!码头归商会管,商税归我收,驻军不干涉贸易,贸易不干涉军政,三年内不许意大利人自建武装。背得如何?要不要给你默一遍?”
“那倒不必。至于那科兴……”杨炯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远处缩着脖子牵马的佛罗伦萨总长,“用得着便用,用不着便换。这人骨头软,捏得住。三座港口每年过路税抽两成半,剩下的归你调度,采买粮草、添置甲仗、招揽流民,自己算着花。”
完颜阿虎仰着脸看他,晨光从东面斜斜打过来,正照着他微微俯下的侧影,下颌的线条被镀了一层薄金,越发英俊。
她忽然别过脸去,用靴尖踢了踢脚下的冻土,瓮声瓮气道:“知道了,啰里啰嗦的。你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杨炯不再多话,一抖缰绳,马蹄踏碎了霜草,带着三十骑朝东北方向奔去。
走出百十步,他回头望了一眼,完颜阿虎还站在原地,单薄的身板在草原上显得更小了些,双手插在腰间,嘴上凶巴巴地冲他喊:“早点回来看我!不然给你家当全败光了!”
喊声被北风扯成碎片,杨炯笑了笑,扭回头,催马快行。
朔风砭骨,天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得得有声,一行人在枯黄的草原上拉成一条细线,朝北方向而去。
三十名近卫训练有素,沿途哨探、警戒、打水喂马,各司其职,除了靴底踩过干草的沙沙声,便只剩风声。
茜茜公主裹着一件从钦察人营地里翻出来的旧羊皮袍子,领口竖得老高,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转着。
她骑术甚佳,一路跟在杨炯身后五六步远,不近不远,可那双眼睛始终没从杨炯后脑勺上挪开。
杨炯一路无话,骑在马背上,双手松松挽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灰白的天际线上,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他想起昨晚厨帐里那场闹剧。
让娜……圣女贞德……这名字从什么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
还有茜茜,伊丽莎白·阿玛莉·阿尔帕德,奥匈之母,本该是十九世纪的人物,如今却活生生骑在马上跟着他往暴风城赶。
历史的秩序就像一张被人揉皱了又摊开的羊皮纸,纹路全乱。
自己当初在凡城的计划,谋的是法兰西分崩、神罗内乱、中亚一统,可如今倒好,法兰西的守护者跟奥匈的缔造者齐刷刷送到他跟前来了,这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
一个要拯救法兰西,一个要促成奥地利和匈牙利合并,偏偏自己打的正是这两家的主意,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
杨炯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马鞍桥上叩了两下。
这事越想越麻烦:贞德这种疯子好办,只要晾着她,等她见识了长枪大炮的厉害,早晚能磨掉那股神神叨叨的劲儿。可茜茜不一样,这丫头瞧着单纯天真,骨子里的聪明劲儿藏都藏不住,想要糊弄她怕是有些难。
“你有心事吗?”茜茜公主那软糯的声音突然响起。
杨炯一愣,偏过头去。
茜茜公主不知何时催马跟了上来,羊皮袍子领口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褐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嘴角带着点试探的笑意。
“没有。”杨炯转回头,语气淡淡。
茜茜公主轻笑一声,催马又凑近了些,袍袖底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杨炯的胳膊肘:“你昨晚从厨帐跑出去的时候,喊了一句什么‘奥匈之母’,我可听得真真的。奥匈……是指奥地利和匈牙利吧?自从昨晚过后,你就一直皱着眉,是为了这事吗?”
杨炯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暗道:这女人观察得倒细,果然没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茜茜,”杨炯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不高不低,“你觉得自己算神罗人,还是匈牙利人?”
茜茜公主愣了一下,倒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她偏头想了想,羊皮袍子的毛边蹭着下巴,片刻之后认真答道:“我生在巴伐利亚,母亲是巴伐利亚公爵的女儿,父亲是匈牙利国王。匈牙利和奥地利说一样的语言,饮同一条多瑙河的水,毗邻而居。
我觉得我不必非要在两国之间分个彼此,他们若能和和睦睦地过在一处,互相帮衬着过日子,岂不是比自相残杀要好得多?”
杨炯眸光一沉,心底那根弦倏地绷紧了一分。
这话听起来天真烂漫,可细琢磨便知其中深浅。
她先说自己生在巴伐利亚,又说母亲是公爵之女、父亲是国王,这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把奥地利和匈牙利的关系网点得清清楚楚。
若她本人当真有促成两国合并的心思,再加上巴伐利亚公爵的人脉和她匈牙利公主的身份,这事还真未必办不成。
杨炯想起宁芙提过,茜茜公主同奥地利王子布雷希特有婚约。原以为是政治联姻的普通勾当,如今看来,倒像是给两国合并铺的路。
匈牙利王室和奥地利王室联姻,再叫茜茜这样在两国都有深厚根基的女子居中斡旋,这事若有心人推一把,没准真能成。
问题是,如果奥地利跟匈牙利合并在了一起,那神罗的格局就彻底变了。他原来打的算盘是挑动法兰西跟神罗开战,神罗东面丢一块西面补一块,让各方势力乱成一锅粥。
可奥地利若跟匈牙利合并成一国,那便是一头庞然大物盘踞在多瑙河中游,进可争雄,退可自守。
到那时,自己肢解法兰西、拆分神罗的计划就全泡了汤。
一念至此,杨炯盯着茜茜公主的目光倏然冷了几分。
茜茜公主正仰着脸等他答话,忽然撞上那目光,后背倏地一凉。
杨炯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没有半点笑意,瞳仁深处像结了冰,冷厉得几乎能割破人的皮肉。
茜茜公主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脖颈,攥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白,有些可怜地望着杨炯。
那寒意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得干干净净,杨炯眨了下眼,嘴角甚至弯了弯,方才那股杀意仿佛只是错觉。
茜茜公主的心“咚咚”跳了两下,望着杨炯的侧脸,满心困惑:他方才……是想杀我?可为什么?我跟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杨炯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还能翻天不成?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茜茜公主,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我听说布达和佩斯很美,真的么?”
茜茜公主一愣,随即那双褐眸里倏地亮了起来,方才那点惊疑和畏惧刹那间被兴奋压了过去,整个人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连语速都快了几分:“真的真的!布达在多瑙河西岸的山岗上,王宫建在山顶,白墙红瓦,从河对岸望过去像一朵云落在山头上!
城堡里的加冕大教堂有彩绘玻璃窗,阳光透进来的时候,满堂都是五颜六色的光,比天上的彩虹还好看!”
她边说边比划,两只手在空中画着圈,羊皮袍子的袖口随着动作呼扇呼扇地抖:“佩斯在东岸平地,街市繁华得很,商贩从四面八方来,卖什么都有,法兰西的葡萄酒、威尼斯的绸缎、波希米亚的水晶杯,还有鞑靼人的皮货。
市集广场上每逢节庆便有杂耍和赛马,热闹得不得了!
多瑙河上架着一座木桥,站在桥中央往两头看,西边是山城的尖塔和教堂穹顶,东边是平地上延展开去的红瓦屋顶和袅袅炊烟,到了黄昏时候,整条河都被染成金红色,非常美!”
她说到兴奋处,不自觉地挥了下手,险些把缰绳甩脱,连忙手忙脚乱地捞回来,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茜茜公主偷偷觑了杨炯一眼,见他嘴角含笑听着,胆子便大了些,又添了一句:“我小时候住在慕尼黑,每年夏天父亲接我回布达小住,我总是趴在王宫塔楼的窗口望多瑙河,能望一整日,怎么看也看不厌。”
杨炯等她说完,笑着点了点头:“那请问茜茜公主,可否请你当一回向导,带我好好游览一番你那了不起的布达?”
茜茜公主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在胸前交握:“真的?你真的要去布达?你不骗我?”
“骗你做什么?”杨炯笑道。
“那太好了!”茜茜公主扬起脸来,整张面孔都在发光,连鼻尖都透着欢喜的粉红色。
她朝杨炯拱了拱手,学着他平日的腔调,装模作样地拖长了尾音:“荣幸之至,皇帝陛下!只是我这导游价码可高,最少也得一顿烤羊腿来换!”
她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太急,呛了一口冷风,连连咳嗽起来,一面咳一面还不忘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眸里全是亮晶晶的欢喜。
杨炯笑着摇头,放缓速度,同她并肩策马,随口说些旅途中的趣事,有时讲中亚集市里卖唱的胡姬如何把骆驼吓得满街乱蹿,有时讲大漠里迷了路只好跟着野骆驼走了三天的糗事。
茜茜公主听得入神,不时追问“然后呢”“真的假的”,被逗得前仰后合,羊皮袍子底下传来一串串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老远。
贞德骑在两人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拢着被风吹散的金色短发,默默看着前面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
她听不懂华语,杨炯和茜茜公主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见声音,可那些音节从她耳朵里穿过去,留不住半点意思。
她只知道茜茜笑得很开心,那样灿烂的笑,露出两排白牙,眉梢眼角都弯成了月牙。
而她插不上嘴,也挤不进那个有说有笑的圈子。
贞德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日搬柴火时蹭进去的泥灰,手背上几道冻裂的口子结了暗红的痂。
她又看看茜茜,那姑娘虽然穿着破旧的麻布衣裙,可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韵致,连随手拂开脸颊碎发的动作都优雅得让人瞩目。
贞德缩了缩肩膀,觉得自己像一只混进天鹅群里的灰鸭子。
她想起洛林老家的村子,那里的冬天漫长而寒冷,田埂上结着白花花的霜,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在田里累弯了腰。
她从小便跟别家的孩子不一样,旁人在泥地里摔跤打滚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跑到村口的小教堂里去,跪在木条长凳前,对着那尊被烟火熏得发黑的圣像说话。
她说很多很多话,有时说到太阳落山,教堂里暗下来,只有祭坛前那一点蜡烛火苗在晃。
村里人都说她是疯子,她全都知道,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主啊,他们不懂我,可你懂。
后来蛇头来了,把她装进马车,颠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睁开眼便是黑海边的船舱。她缩在铁链后面,手冷得发僵,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她一遍一遍默念着夜里做的那个梦,梦里有一个东方人向她伸出手,说“跟我来”。她说不出那是怎样一副面容,只记得梦里那道光芒温暖得像夏日午后的阳光,让她整个人都充满勇气。
然后她就遇到了杨炯。
那个满脸横肉刀疤的“卡西莫多”从奴栅的阴影里走出来,在月下揭下面具,露出一张和梦境里隐约相似的脸。
贞德当时差点喊出声来:主说得没错,救世主真的来了!
可此刻,她看着杨炯侧过脸去跟茜茜低声说话、嘴角含笑的侧影,心里忽然莫名地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拽了拽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袍子,袍摆拖在泥地里,沾了一圈泥浆,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过只酸了那么一小会儿,贞德便攥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她想:主让我来,是指引我拯救法兰西的,不是让我在这里自怨自艾的。文盲可以学,说话听不懂可以问,自己还很年轻。只要跟着救世主,总能找到拯救法兰西的法子。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穿过前面两人的背影,坚定地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杨炯再一次将茜茜公主逗得前仰后合后,无意间一回头,正瞥见贞德挺直腰杆、双手握拳、目视前方的模样,心头微动。
他放慢了马速,等贞德跟上来,偏过头用法语问:“贞德,你有什么打算?”
贞德一怔,没料到他忽然同自己说话,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认认真真答道:“回法兰西,去巴黎找法王。”
杨炯轻笑一声:“你真要拯救法兰西?”
“是!”
“那我现在问你,”杨炯勒了勒缰绳,马速慢下来,侧过身正视着贞德,“法兰西现在乱了吗?需要你拯救吗?”
贞德愣住,张了张嘴,眉头微微蹙起来,显然从未认真琢磨过这个问题。
她低头想了好一会儿,两只手在马鞍上攥紧了又松开,抬起头来,目光清澈而笃定:“主说,法兰西即将分裂,而我需要寻找到救世主,拯救法国。现在还没乱,不等于以后不乱。主让我走在前面,便是预兆。”
“很好。”杨炯点了点头,“那谁是救世主?”
“你!”
“为什么?”
“主说了,救世主来自东方。”
杨炯嗤笑一声,抬手朝身后那三十名神罗近卫哗啦一指:“他们都跟我来自东方,他们怎么不是救世主?如今中亚和华夏商路畅通,东方人往来各处贸易,你若先遇到的是旁人,是不是那旁人便成了救世主?”
贞德毫不退缩,立刻接口:“东方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第一个遇到你?我遇到你之前一天和之后一天,都梦见了上帝,他说救世主会拯救我脱离苦海。而事实就是,你将我从奴栅里救了出来。这还不能说明你就是救世主吗?”
杨炯摇头:“若我是魔鬼伪装的呢?”
贞德“噗嗤”笑了出来,一本正经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板着面孔道:“魔鬼丑陋不堪,你比魔鬼好看。况且魔鬼不会费心救我这种乡下姑娘。”
杨炯算是彻底服了,这女人的逻辑闭环密不透风,绕来绕去总能绕回“主说得对”上头,跟她辩理就像拿拳头捶棉花,完全使不上力。
他叹了口气,索性换了个方向:“你要拯救法兰西,必然要同人打仗,你懂打仗么?你会打仗么?”
贞德坦然摇头:“我不会!可我坚信,只要有信念,就能战胜一切敌人!”
话音未落,杨炯右手从马鞍侧面皮囊里一抄,摸出短火枪,抬手对准贞德面门便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在空旷的草原上骤然迸开,枪口的火光一闪而没,白烟腾起。子弹擦着贞德的鼻尖飞过去,带起一缕灼热的劲风,将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猛地往后飘去。
贞德整个人僵在马背上,瞳孔倏地缩成两个黑点,面皮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掠过时那股滚烫的气流擦过皮肤,毛孔齐刷刷炸开,后背的汗毛每一根都竖了起来。
贞德双手死死攥住缰绳,胳膊像灌了铅,抬都抬不动。呼吸猛地卡在胸腔里,胸口沉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耳朵里嗡嗡作响,枪声的余韵还在耳膜里来回震荡。
她眼前发黑,连马鞍都坐不稳,身子微微晃了晃,全靠两条本能夹紧的腿才没滑下去。
杨炯将火枪在马鞍上磕了磕,吹散枪口的残烟,策马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来,盯着她那双失焦的眼睛,笑问:“现在呢?还觉得信念能战胜一切吗?”
贞德眨了两下眼,目光终于重新聚拢,茫然地看着杨炯,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
杨炯颠了颠手里的火枪,玩味地转了个圈:“这就是华夏的火枪,十步之内,又快又准,可洞穿重甲。还有火炮,一炮之下地动山摇,城墙都能轰塌。你觉得你的信念能挡得住火枪大炮么?”
“你……”
“塞尔柱人没有信仰么?没有信念么?”杨炯不给她缓气的工夫,一句接一句地逼上来,“他们朝拜真主,一日五次,虔诚得很,可为什么败在我这个无信者手下?”
他催马凑得更近了些,伸出食指,隔着半尺距离点了点贞德的额头:“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说完他拨转马头,策马朝队伍前方走去。
贞德攥着缰绳的手还在发抖,可她猛地抬起头来,冲着杨炯的背影大声喊:“可你不会攻击法兰西!不是吗?”
杨炯勒住马,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可不一定呦!你没听说过么?魔鬼最会伪装。”
贞德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嗓音发颤:“你……你为什么要对法兰西开战?”
杨炯思索了一瞬,跟她讲什么欧陆均势这些弯弯绕绕,恐怕对牛弹琴,不如挑个简单直白的由头。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法兰西的小王子弗朗索瓦,你知道吧?”
“知道!”贞德脱口而出。
“他的未婚妻……苏格兰公主伊丽莎白……”杨炯慢悠悠地说,“被我抢走了!”
贞德嘴巴张成了圆形,一双圆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杨炯那张一本正经的面孔,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接上话。
杨炯朝她摆了摆手,笑着转过头去,催马继续前行,留给她一个坦然自若的背影。
茜茜公主默默跟在后面,把这段对话一个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望着杨炯的背影,褐眸里的光闪了闪,小声嘀咕了一句:“抢未婚妻……他喜欢别人的未婚妻?传说他还喜欢公主,那我……”
茜茜慌忙摇头,眼睫轻轻颤动,耳根莫名泛起一层薄热。
贞德转头望向她,正要开口追问杨炯这话真假。
茜茜却仓促垂下头颅,假意低头摆弄缰绳上的绳结,双腿猛地一磕马镫,纵马狼狈地追向杨炯,只余下贞德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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