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主角只是作者的oc · 3905 字 · 约 9 分钟
早饭吃完之后,大家散开了。小花在屋里接电话,声音从客厅传出来,闷闷的,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偶尔能听到“好”“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这些短促的字眼。秀秀在房间里处理邮件,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哒哒哒地响着,像是房间里有一只不知疲倦的啄木鸟。三小只在院子里被黑瞎子拎去按摩店了,黑瞎子的声音从巷子那头传过来——“黎簇,你走那么快干嘛,按摩又不会跑”——黎簇的脚步顿了一下,放慢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剩下我和小哥还有胖子。胖子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从窗口传出来。小哥坐在石桌旁边看书,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他的白衬衫上投下一块块细碎的光斑。
我在石凳上坐下来,靠着石桌,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真好——所有人都来了,都住下了,热闹的、拥挤的、充满了声音和温度的那种好。但我不用干什么。解雨臣要打电话,秀秀要回邮件,三小只要去按摩,胖子要洗碗。我呢?我只需要在院子里坐着,看小哥看书,看阳光和树影,等他们回来。等他们回来之后,也不用干什么——跟他们说说话,听听他们的声音,看看他们的脸。这就是我一天的全部工作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小哥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挺好。”
他看了我两秒,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我看到他翻页的手比刚才慢了一点,像是在延长这个“挺好”的时刻。
小花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电话打多了之后特有的疲惫。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看起来很累,但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眉头松了一下——不是完全松开,是松了一下。
“小花,电话打完了?”我拍了拍旁边的石凳。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长出了一口气。那个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刚才电话里的那些东西都吐出去。“打完了,”他说,“一堆事。我不在,他们什么都定不下来。”
“你不在他们就定不下来,那你要是真不干了,他们怎么办?”
“所以我现在还不能不干。”小花靠在石桌上,看着远处的山。他的目光落在山脊线上,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雾,像是给山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他的表情在那一刻放松了一些,像是暂时从那个“必须做决定”的状态里退了出来。他停了一下,然后看了我一眼,“不过雨村挺好的,待着不想走。”
“那就多住几天。”
“不能多住,能多待一天是一天吧。”
他说“能多待一天是一天”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他知道时间不够用,所以每一刻都要珍惜。
秀秀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的头发重新扎过了,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在我们旁边坐下来,把水杯放在石桌上,看了看小花,又看了看我。“你们在聊什么?”
“聊雨村,”我说,“聊不想走。”
秀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那么一点无奈。“谁不想走呢?我也想在雨村多住几天,但下周有个会,我不去不行。”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不过今天不想这些了,今天就想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发呆。”
“那你跟我一样,”我说,“我今天就是负责发呆的。”
秀秀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松弛下来,那些细微的、长期紧绷的线条在阳光中融化,像是冰块在温水里慢慢化开。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线条在光线的勾勒下显得很柔和。
小花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表情也比刚才放松了一些,眉头完全松开了,嘴角也不再抿着了,整个人像一块被放回水里的石头,周围那些尖锐的棱角被水流磨圆了。
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照在我们三个人身上。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慢很慢的催眠曲。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左边的小哥,又看了看右边的小花和秀秀。阳光、风、竹子的沙沙声、远处水龙头滴水的嗒嗒声,此刻都停在了这里。我不用做任何事,只需要在这里,看着他们,等他们睁开眼睛,等阳光从东边移到头顶,等下一个时辰。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黑瞎子说的话——“迟早的”。迟早要来的,迟早要面对的,迟早要告诉他们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藏在每天按摩和中药下面的东西,迟早都要摊开来说。但不是今天。今天不急,今天阳光很好,风很轻,大家都在。
阳光暖暖的,落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丝绸。风是轻的,从竹林那边吹过来。秀秀在阳光下快睡着了,小花的呼吸也变得均匀。小哥在旁边翻书,一下一下的。我靠在他们中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他们的呼吸在我身边起伏,像潮水一样。
黎簇他们从按摩店回来了。黎簇走在最前面,肩膀微微耷拉着,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装回去的,活动了一下肩膀,“舒服,真的舒服。黑爷那个手法绝了。”苏万跟在他后面,活动着脖子,“我脖子好多了,之前一直僵着。”杨好跟在最后面,没说话,但他把耳机摘了,塞进口袋里。
“无邪,”黎簇走到我面前,站定,“你每天都被黑爷按?他不给你按的时候,你也得去当小白鼠?”
“他每天早上的第一个顾客是我。”
“那你不疼吗?我刚才被按得嗷嗷叫。”
“习惯了就不疼了。”
黎簇看了看我,那眼神里有那么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你比我还能扛”的意思。他没有再问,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苏万在我另一边坐下来,推了推眼镜,“师兄,我刚才听黑爷说,你这身体底子薄,要慢慢调。他说的‘慢慢’是多久?”
我想了想,“不知道,他说多久就多久。”
“那如果他一直不说‘好了’,你就一直这样?”
“也许吧。”
苏万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
三小只围着我坐了下来。我坐在中间,左边是黎簇,右边是苏万,杨好坐在我对面。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我们四个人身上。这个画面被定格了,像一张泛黄的照片——四张年轻的脸,四种不同的表情,被同一个太阳照着。
黎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游戏。苏万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杨好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他们三个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但谁也没有走远。
我坐在他们中间,看了看左边打游戏的黎簇,看了看右边看书的苏万,看了看对面听音乐的杨好。那三张年轻的脸在阳光中显得很安静,很专注。我不知道他们在这里能待多久,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但此刻他们都坐在这里,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小花和秀秀坐在另一边,还在闭目养神。小花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按了静音,放回桌上。秀秀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闭上眼睛。
黑瞎子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那个紫砂小杯,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在院子门口站定,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石桌旁边坐满了人,坐着聊天、看书、听音乐、发呆。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每一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走到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端着紫砂小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小院里的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但谁也没有离开。小花和秀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真的睡着了。黎簇的游戏打完了,他收起了手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万,嘴角弯了一下。苏万把书翻过一页,书页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像一个很小很小的音符。杨好的耳机里传来很轻的音乐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他的头微微晃着,那是在跟着节奏打拍子。
黑瞎子在桂花树下喝了一杯又一杯,那壶茶从满到空,又从空到满。胖子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西瓜、橙子、苹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的盘子里。他把盘子放在石桌中间,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我靠在椅背上,阳光暖暖的,眼皮开始发沉。旁边的人影在阳光中慢慢地模糊了,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远。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沉进那种温暖里。
我听到黎簇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睡着了。”然后是苏万的声音——“别吵醒他。”然后是杨好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嗯。”
一个很轻的东西盖在了我身上,带着一点点体温,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带着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的。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响,只留下一圈很淡很淡的涟漪。
我感觉到有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不是小哥坐的位置,是另一个方向。那个人的动作也很轻,但比小哥重了一点点,坐下来的时候带起了一小阵风,风里有一点点茶香,还有一点点电话打多了之后特有的那种疲惫的余温。他在我旁边坐了很久,久到阳光从我的左脸移到了右脸,久到水果盘里的西瓜被吃完了,久到黎簇又打完了一局游戏。他没有说话,但他坐在那里。
又有人在我另一侧坐了下来。更轻一些,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淡淡的洗衣液味。她在我旁边坐下来,没有动,没有走。她坐了很久,久到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到我脸上,痒痒的,她没有去拨。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西斜了,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身上的外套滑到了腰上,是白衬衫,领口微微敞着,是小花的,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外套搭在我身上的。身上还盖着另一件薄外套,深色的,是另外一个人的,不太像是小哥的。我看着肩头那件外套,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的白衬衫,愣住了。
我坐起来,白衬衫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腿上。深色的薄外套也滑了下来,搭在膝盖上。小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杯,看到我醒了,嘴角弯了一下,“醒了?”秀秀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书,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小哥坐在石桌的另一边,手里拿着那本书。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我腿上那件白衬衫上,又收回去,然后翻了一页书。
那一眼里的东西,我看懂了,但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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