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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邪短篇》

第369章

主角只是作者的oc · 4606 字 · 约 11 分钟

正文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菜地里拔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后颈发烫,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菜地里的青菜被晒得有些蔫了,叶子耷拉着,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在跟太阳抗议。拔出来的草根上带着干涸的土块,抖一抖,碎土簌簌地落下来。手指被草茎勒出一道道红印,指甲缝里全是泥。

胖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凉茶,在我旁边蹲下来,把茶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一些。

这天太热了,胖子用手扇了扇风,这才六月末,就这么热,七八月份怎么过?

山里已经相对凉快,我说,雨村有山有水,比城里好多了。

城里人可不这么想,胖子说,你看这几天喜来眠的预约,全是城里来的,拖家带口的,说是来避暑的。

我放下茶杯,继续拔草。草根扎得很深,要用巧劲才能拔出来,不能硬拔,硬拔会断。那正好,我说,咱们这山里凉快,又有池塘,不如搞个活动。

什么活动?

露营。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山里那个池塘,水不深,凉快,白天有荷花,晚上有萤火虫。正好学校放假了,来的人也多。咱们可以搞个预约制的露营活动,开个几户人家的名额,提供帐篷什么的,其他的小件物资让他们自带。

胖子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这个主意不错,他说,那个池塘我去过,水清得很,晚上萤火虫多得跟星星掉下来一样。城里人没见过那个,肯定愿意来。

那就干。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先把方案列出来,看看需要准备什么。

当天下午,我们就在院子里开会了。石桌上铺了一张纸,胖子拿着笔,我坐在旁边,小哥坐在对面的石凳上,黑瞎子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纸上投下一块块细碎的光影。

先说帐篷,胖子在纸上写下两个字,五户人家,至少得准备五顶帐篷。咱们没有那么多,得买。或者租?

租吧,我说,买的话用一次就闲置了,占地方。镇上应该有租帐篷的,实在不行网上租。

行,租五顶。胖子在后面打了个勾,防潮垫、睡袋、充气床垫,这些也得准备。城里人娇贵,睡不惯硬地。

防潮垫可以买那种薄薄的,卷起来不占地方。睡袋租帐篷的地方应该也有配套的。充气床垫——买几个吧,不贵,以后也能用。

胖子一一记下来,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吃饭呢?胖子抬起头看着我,五户人家,就算每户两三个人,也有十几口人。怎么吃?

自带一部分,我们提供一部分,我说,帐篷和公共物资我们来准备,个人用品和零食他们自己带。我们负责提供晚饭和第二天早饭,烧烤或者大锅菜都行。反正胖子你在,做什么都好吃。

胖子被我夸得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那食材呢?得提前备好,山上可没有超市。

列个清单,提前一天去镇上买。能放得住的多买点,新鲜蔬菜当天早上再买。

胖子又在纸上写了好一会儿,那那些小件呢?驱蚊的,急救的,照明的,这些也得备着。

驱蚊的事交给小哥。

小哥从书里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个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疑问——什么驱蚊的事?

山里蚊虫多,我解释说,你那个体质,蚊子不咬你,但咬别人。你做点驱蚊香包,挂帐篷门口,应该管用。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哥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他放下书,站起来,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一些干草——艾草、薄荷、紫苏,还有几样我不认识的东西,叶子干枯了,但气味还在,是那种清苦的草木香。他把布袋放在石桌上,又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这些够不够?

够了,我说,多做一些,到时候每个帐篷挂一个,再给每户人家送一个当小礼品。

胖子在纸上认真地记下驱蚊香包(小哥负责)几个字,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任务已经稳妥地分配出去了。

还有,我想起一件事,萤火虫。晚上看萤火虫是重头戏,得确保池塘那边够暗。提前跟村里说一声,那天晚上池塘那边的路灯最好关掉。

我去说,胖子说,村里人好说话,说一声就行。

那行,大概的就这些。具体的时间、价格、报名方式,明天再细化。

胖子把笔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你这脑子,不动的时候看着在发呆,一动起来还真能想出点东西。

我那不是发呆,我说,我那是蓄力。

胖子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他站起来,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那我明天去镇上看看帐篷的事,顺便问问租装备的行情。

我跟你去。

不用,你跟小哥在家做香包。黑爷——胖子看向桂花树下,黑爷,行——您随意。

黑瞎子坐在藤椅上,端着紫砂小杯,墨镜架在鼻梁上。他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杯子。我明天去池塘那边看看,萤火虫多不多,荷花开了没有,水干净不干净。

那正好,我说,探探路,看看场地合不合适。

黑瞎子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嘴角。

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之后,我和小哥坐在院子里做驱蚊香包。石桌上铺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摊着各种干草——艾草、薄荷、紫苏、菖蒲、藿香,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小哥坐在对面,手指在那些干草之间移动,挑出合适的叶子,掐掉硬梗,然后按比例配好,装进小布袋里。他的动作很轻,每一把草料的量都差不多,像是用秤称过一样。

我坐在他对面,帮他扎口袋。布袋是浅黄色的棉布,小小的,巴掌大小,装好草料之后把口子扎紧,打一个结。扎好一个就放在旁边的筐里,一个一个地码好。

小哥,你这个手艺是跟谁学的?

他没有抬头。以前学过。他说。

以前是多久以前?

他想了想,那个的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很久。他说。

我扎好一个布袋,放在筐里,又拿起一个空的。那你还会做什么香包?除了驱蚊的。

他想了想,安神的。他伸手从桌角拿过一撮干枯的紫色花朵,递到我面前让我看。花是干透了的,颜色从紫色变成了灰紫,但香味还在,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点甜的香气。薰衣草,加一点甘菊,他说,放在枕头边,睡得沉。他把那撮花放回桌上,又挑了几片其他的叶子混进去。

那这个给我做一个?我最近老做梦。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的手指已经从草料堆里挑出了薰衣草和甘菊的叶片,开始配比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沉的梦。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片很安静的、深蓝色的空间,像夜晚的天空,也像很深的水。我在那片空间里漂浮着,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害怕。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又像星星。那些光在我身边缓缓地移动着,不靠近,也不远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来了。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道金色的光,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我翻了个身,小哥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得端端正正。我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睡过的位置,凉的。

我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布袋。浅黄色的棉布,小小的,巴掌大小,袋口扎得紧紧的,打了一个很整齐的结。我拿起来,凑近闻了闻。薰衣草的香味很淡,混着甘菊的甜,还有一点点我不认识的草木气息。那种气味不浓烈,但很持久,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流,不喧哗,不着急,只是安静地流过。

我把它放在枕头旁边,穿好衣服下了楼。

院子里,胖子已经准备好出门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车钥匙,站在石桌旁边检查钱包和手机,把一张写着帐篷、防潮垫、充气床垫的纸条揣进兜里,又拍了拍口袋确认没丢。我去镇上了,午饭不用等我,你们自己吃。

我说,路上慢点。

胖子走了。院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安静中很清晰,一声,然后一声,锁扣上了。

黑瞎子也从按摩店那边过来了。他今天没穿那件白色短袖,换了一件薄薄的灰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晒成了浅棕色的手臂。他走到石桌旁边,在我对面坐下来,把墨镜摘下来挂在口袋上。没有戴墨镜的他和戴墨镜的他差别很大,那种差别不是长相上的,是气质上的。戴上墨镜的时候,他看起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你,摘下来之后,那层东西就没了,你看到的是他本来的样子。

瞎子,我说,你昨天说去看池塘,怎么样?

不错。他端起我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清,荷花开了大概三成,晚上萤火虫有,但不是特别多,再过几天应该会更多。

那场地呢?合适吗?

合适。池塘边上有一块空地,能搭五顶帐篷。地面是平的,草不长,没有那种扎人的东西。离水有十几米,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那行,那就定那儿了。

黑瞎子把茶杯放回我面前,靠在椅背上。你那个活动,打算什么时候办?

下周末吧。学校放假了,人多。天气也热透了,来山里避暑正合适。

几户?

五户。报名从今晚开始,在喜来眠的微博上发个通知。

黑瞎子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我明天再去看看池塘,晚上看看萤火虫的情况。他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边蚊子不少。哑巴那个香包,多做几个。

知道了。

黑瞎子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小哥在厨房里收拾东西,洗碗的水声从窗口传出来,哗啦哗啦的。我坐在石凳上,拿出手机,打开喜来眠的微博,开始编辑活动通知。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一字一句地斟酌,尽量把话说清楚——下周末,雨村山里露营。五户名额,提供帐篷、防潮垫、充气床垫、驱蚊香包,以及晚饭和早饭各一顿。个人用品和零食自带。报名私信,先到先得。

发出去之后,我放下手机,等着看反应。

不到五分钟,私信就来了。第一条是:我要报名!三个人!然后是第二条:我们四个人,还有名额吗?第三条:我关注你们好久了,终于等到活动了!我的手机震个不停,私信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一群被惊动的麻雀扑棱棱地飞。我一条一条地点开看,回复,确认信息,统计人数。

不到十个小时,五户名额全部满了。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给胖子发了条消息:名额满了。你那边怎么样?过了几分钟,胖子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集市上特有的背景噪音——人声、车声、喇叭声、讨价还价声,热热闹闹地混在一起。帐篷的事谈好了,租五顶,送防潮垫。充气床垫我买了,五个。价格还行,不算贵。我下午回去。

我回了一个字,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小哥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在我对面坐下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手机。

满了?他问。

满了。我说,五户,不到半个小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香包,要多少个?

五个帐篷各挂一个,再给每户人家送一个,一共十个。够吗?

他想了想,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都在准备。小哥在院子里做驱蚊香包,把那些干草按比例配好,装进布袋里,扎紧口子。我帮他把做好的香包码在竹筐里,一个一个地排好。黑瞎子在池塘边又待了一整个下午,傍晚回来的时候衬衫上沾着一片枯叶,鞋上沾着泥巴。他坐下来喝水的时候说了一句:萤火虫比昨天多了。

胖子从镇上回来的时候,车上装满了东西。五顶帐篷,叠起来用绳子捆着,放在后备箱里。五个充气床垫,卷成筒状,塞在后座。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防潮垫、照明灯、折叠椅、一个大的保温箱。他一样一样地搬进院子,堆在堂屋的角落里,帐篷和床垫摞在一起,像一座彩色的积木塔。

东西都齐了,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看看还缺什么。

我看了看那堆东西,又看了看石桌上已经做好的那些香包。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帐篷的防水布上,照在那些浅黄色的布袋上。那些布袋一个挨着一个地码在竹筐里,像一群安静的小动物。萤火虫会在池塘边的草丛里等着我们,荷花会在水中静静地开着,驱蚊香包会挂在我们准备的帐篷门口。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堆帐篷、床垫、香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安稳的东西,像是秋天晒过的被子叠好收进柜子里了,冬天来了随时可以拿出来盖的那种感觉。

齐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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