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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仙巢》

第601章 伪丹压境 灰旗列阵

不冻冥王 · 4109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灰旗队停在黑石关外三里。

天还没亮透。

三十六匹灰马,三十六名灰袍法修。

人和马排成六列。

没有旗号。

没有官印。

连袍角沾着的泥,都像从同一处踩出来的。

队伍最前方。

罗敬翻身下马。

他没有立即叫城。

先走到身后三十六人中间,一一看过他们的脸。

有人面色正常。

有人眼底已经有细小血丝。

还有一人呼吸时,耳后青筋会跟着跳。

罗敬停在那人面前。

“昨夜服过稳丹丸?”

灰袍人低头。

“服过。”

“几粒?”

“两粒。”

罗敬脸色沉下去。

“谁让你吃两粒?”

灰袍人没敢答。

昆仑秘丹催出的丹胎,本就不是自身水磨工夫结成。

法力能填进去。

金丹的壳也能催出来。

可神魂、经脉和心境骗不了人。

稳丹丸吃一粒,是把裂缝暂时压住。

吃两粒,则像在开裂的瓷碗外面又刷一层漆。

看着完整。

真往里灌水时,碎得更快。

罗敬从那人背后取下阵旗。

递给旁边一名候补符修。

“你退后。”

“大人!”

“这是军令。”

灰袍人嘴唇动了几下。

最终退到队尾。

罗敬没有安慰。

这支军不需要安慰。

他们的名字、家眷、旧债,早都被装进另一册。

谁能战。

谁不能战。

什么时候该死。

上面写得比他们自己还明白。

罗敬能做的,只是尽量别让一个已经快碎的人,死在没有必要的第一轮里。

这三十六人里,有他亲手挑出的供奉院旧修。

也有朝廷从地方小宗门征来的客卿。

更多的人,原本只是筑基后期或者金丹无望的老修士。

有人为了替家里换一座城中宅院。

有人为了一枚能给儿女改资质的丹药。

还有人欠了朝廷一条命,明知道催丹之后寿数大损,仍在死契上按了手印。

他们不是全无选择。

只是摆在面前的每一条路,都不算好路。

罗敬起初觉得,这样一支军至少能让那些一辈子无望结丹的人,摸到一次金丹力量。

等真正带过几次演阵,看着有人一剑之后耳聋、失忆,甚至丹胎在腹中碎成一团血泥,他便再说不出那句“也算成全”。

可军已经练出来。

他又是教令。

如今能做的,便只剩下把每一次损耗算得清楚些。

城头号角响起。

李狂澜出现在垛口。

他昨夜值守至今,眼下有些青,手中刀却已经出鞘一寸。

“来者止步!”

罗敬抬手。

一卷公文从他袖中飞起。

越过两里旷野,平稳落向城头。

公文刚接近天罡护山阵外层,便被一道淡金阵光拦住。

李狂澜没用手接。

旁边天纪守卫以长钩勾住,先放进一只铁匣。

铁匣查毒。

阵符查法力。

最后才有人展开。

罗敬把这套流程看在眼里,没有催。

片刻后。

李狂澜看完公文。

“追捕朝廷犯官?”

“不错。”

罗敬运转法力,话音远远送上城头。

“供奉院一名阵吏盗走机密阵图,沿西北商道潜逃。”

“昨日有人见他混入黑石关来客。”

“本官奉命拿人,请陈国开城,容我等逐院查验。”

城头不少守军听得脸色发冷。

三十六名金丹。

就算只站在那里,法力气息也把清晨薄雾压得贴在地面。

让他们入城逐院搜查。

与把刀递进自己肚子,没有区别。

消息也在城中迅速传开。

军市今日没有关门。

卖炊饼的仍在生火,铁匠铺仍在落锤。

可每个人说话都比平时轻。

有老人把刚出门的孙子拽回院里。

也有从黄石关一路跟来的老卒,穿上已经许久没用过的旧甲,坐在自家门槛上等城头消息。

他们帮不上阵外的战斗。

却没有往城门另一边逃。

因为这几个月,黑石关已经让他们知道了一件事。

天塌下来时,王府的人会先站在城头。

那么他们至少可以把自家门守好,不替城里添乱。

李狂澜道:“人名、相貌、路引、所犯罪证,留下。”

“陈国可以替你们查。”

罗敬摇头。

“阵吏精通换形。”

“也可能已经与城中人接头。”

“此事涉及大京机密,不能假手旁人。”

李狂澜笑了一声。

“你们家丢了贼,就要进我家翻床底?”

“哪来的规矩?”

罗敬没有被激怒。

“黑石关仍在大京疆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朝廷追犯,何须向地方请示。”

这句话说完。

城头气氛骤然一紧。

李狂澜刀锋又出一寸。

“那你来请什么?”

罗敬眼神微沉。

双方都知道。

追犯是假。

试城是真。

可只要那层纸没彻底撕破,谁先动手,谁便先把自己的来路摆到明处。

罗敬不急。

他在等陈一天。

或者等陈一天身边真正能主事的人。

半炷香后。

城门没有开。

城楼上却多了几个人。

张五。

魏小六。

刘粉。

陈一天没有露面。

罗敬眼底掠过一点失望。

又有一点警惕。

敌人若伤重,最容易被一句话激出来撑场面。

陈一天不来,可能是真起不来。

也可能是根本不打算按他们的尺子动。

刘粉接过那份公文,只看了一遍。

“罗大人。”

罗敬抬眼。

对方认得自己,他并不意外。

既然三支暗队已经折了大半,身份也藏不了太久。

刘粉指着公文问:“这份缉捕文书,是七月二十九在中京发的?”

“是。”

“犯官是七月三十才从供奉院逃的?”

城外灰袍队伍里,有人眼神一变。

罗敬却仍镇定。

“文书日期抄录有误。”

“一处抄错,算书吏粗心。”

刘粉又翻到末页。

“可这张西北路引,盖的是京兆府六月旧印。”

“奉天殿受损后,京兆府为了封城,已经换过一批急印。”

“你们出城在那之后。”

“为何用旧印?”

罗敬道:“暗差不走明册。”

“好。”

刘粉没有与他纠缠。

她又拿出一张军市刚送来的单子。

“你们三日前在断柳驿买了六石精粮,二十斤盐,三十六份养气药。”

“银子是中京官银。”

“可那笔账记在一家已经倒闭两年的药行名下。”

罗敬脸色终于变了些。

断柳驿有眼线,他知道。

但他没想到,连银子从哪本旧账洗出去,刘粉也能翻出来。

“做暗差,隐去来路,不奇怪。”

“是不奇怪。”

刘粉点头。

“奇怪的是,三十六名金丹法修,只带了三十六份养气药。”

“斗圣神洲没有灵气。”

“金丹修士赶路、御器、维持境界,哪一样不烧灵石?”

“你们一路上却没买过一块。”

“说明沿路有人给你们备好了补给。”

“断柳驿一处。”

“边市旧粮栈一处。”

“城外一百二十里的破观,还有一处。”

她每说一个地方。

罗敬身后便有人呼吸乱上一分。

刘粉合上账册。

“你们不是临时追犯。”

“至少在那名所谓犯官逃走之前,这条路便有人替你们铺好了。”

“至于军饷。”

她看向三十六人。

“真金丹拿的是供奉俸。”

“你们拿的是军饷。”

“每人一样。”

“月银一样,丹药一样,连家眷抚恤都一样。”

“修士的命,什么时候能按一把尺子发价了?”

城外彻底安静。

这句话,戳中了灰袍人最不愿被人看见的地方。

他们不是供奉。

不是宗门金丹。

也不是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修士。

他们是军械。

是朝廷用灵石、秘丹和一截寿命,赶制出来的军械。

罗敬仰头看着刘粉。

“安远夫人好账目。”

“不过,这些只能证明我等来自朝廷。”

“证明不了城中没有犯官。”

刘粉道:“陈国也没说不查。”

“把人证物证留下。”

“谁若真在城中,我亲自把他送出来。”

“若查无此人,你们从哪来,便回哪去。”

罗敬缓缓摇头。

“本官不能把朝廷阵图的安危,交给陈国。”

张五这时开口。

“那便没得谈。”

他抬手一挥。

城门上方,陈国王旗迎风展开。

“城不开。”

“人不进。”

“再往前一步,按犯境论。”

三十六名灰袍法修同时抬头。

动作整齐得让人不舒服。

王府望楼上。

陈一天也在看他们。

他没有站到明处。

破幻之瞳只开了一瞬。

寻常金丹法修,丹田中金丹浑圆。

灵力运转有快有慢,神魂气息各不相同。

城外这三十六人却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

丹田中确实有金光。

可金光深处,不是自行凝结的圆满丹纹。

而是一道道被药力缝住的裂缝。

每个人背后阵旗,又各自伸出一缕灰线,穿入识海与丹胎。

旗在。

他们是金丹。

旗若断,至少一半人的境界会当场跌落。

甚至丹毁人亡。

陈一天收回目光。

高依依就在身边。

“看清了?”

“嗯。”

陈一天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不是来拼命的。”

“至少今日不是。”

“为何?”

“三十六个人的命,全挂在阵旗上。”

“真要攻城,后面该跟着替他们压阵的人。”

“现在只有罗敬。”

陈一天望向城外。

“他们是来敲门,听响的。”

陈一天把所见写成两行,让人交给张五。

没有把“伪丹”二字立刻喊给城外听。

那些灰袍人的丹胎是真是假,不妨碍三十六道金丹法力真能斩下来。

此时当众揭短,只会逼他们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假货,把今日试阵变成真正攻城。

更何况,罗敬刚才换下一个状态不稳的人。

说明这名教令至少还知道珍惜手里那把刀。

敌人肯算损耗,便不会轻易拼命。

这也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陈一天如今最缺的不是看穿别人之后骂一句痛快。

而是把对方看穿以后,让他们按自己最不愿付出的代价来做选择。

高依依轻轻颔首。

她已经让登仙台弟子进入三十六处阵旗位置。

何牛则带着安全司,守住地脉关键节点。

天罡护山阵没有全面向外扩张。

黑石关近日来客太多。

外城客馆、货棚、临时救治棚,都在原本阵界边缘。

若把所有人全裹进主阵,不只耗费灵气,也等于把一群未查清的人带进阵法内部。

所以高依依昨夜已将核心防护收回内城、王府、三仓与登仙台。

外层只留预警与引流。

这个选择会让最外侧几个节点更容易被试探。

但至少,敌人第一剑落下时,不会拿客馆里几百条命逼她分心。

城外。

罗敬终于抬起右手。

不是下令进城。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面无纹灰旗。

“既然陈国不肯配合朝廷拿人。”

“本官只能确认,那犯官是否已把阵图用在黑石关。”

张五冷笑。

“想试阵便试阵。”

“何必给自己脸上贴追犯二字。”

罗敬没再说话。

灰旗落地。

他身后三十六人同时下马。

六人一组。

六组相扣。

灰袍之下,一面面阵旗升起。

原本各自压抑的金丹法力,在旗纹牵引下迅速汇入半空。

灰黑色云气开始翻涌。

三十六人的呼吸,脚步,掐诀,全部归到同一节拍。

单独看,他们的金丹有裂。

可当三十六道法力沿阵旗咬合,那些裂缝反倒被整座军阵暂时补住。

军阵上空。

一柄灰黑法剑缓缓探出云层。

剑长百丈。

尚未落下,城外荒草便齐齐伏低。

城头守军握紧兵器。

李狂澜却没让人放箭。

他看见法剑出现之后,并未指向城门。

而是慢慢转动。

剑尖最终停在黑石关东南方。

那里,正是天罡护山阵最外侧的一处地脉节点。

罗敬不是随便挑的。

他对这座阵,显然已经知道一些东西。

下一刻。

灰黑法剑自云下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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