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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韵事》

第371章 凉菜王子的开心之夜

点一盏心灯421 · 4102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熬添啓的筷子在锅里捞了半天,捞上来一片菜叶,他看了看,不太满意地放进嘴里嚼了,然后放下了筷子。

“凉菜王子,”花胜男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我有一个提议”的试探,“你觉得我这清吧的位置怎么样?”

熬添啓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街道——透过窗户,能看到街对面那栋楼的一楼,几间店铺都亮着灯,有奶茶店、服装店、小饭馆。

他的目光回到花胜男脸上,带着一种“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

“别拿我寻开心了,”他说,“你这清吧的位置,那可是黄金位置。街角,人流量大,旁边还有公交站。这儿的一个门市,租金一个月少说也得一万五往上,我哪里租得起?”

“我不是让你租我这个,”花胜男说,“我是说,你考虑过旁边的位置吗?”

熬添啓的眉头动了动。“旁边?哪边?”

“今天下午,”花胜男说,“我把隔壁那个店面收回来了。面积一百八九十平,加上现在这间,打通了能有二百六七十平。我打算扩大清吧。但是那个店面靠门边有一个垛子,面积大概二十平左右,进深五米,宽度四米,有独立的水电燃气,可以隔成里外间。那个垛子,我本来打算打通了做吧台延伸区的,但是后来想了想,太窄了,做吧台不够,做仓库又可惜。”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熬添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愿意,那个垛子,可以给你做熏酱铺子。”

熬添啓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正在夹一块土豆,那块土豆在筷子尖上挂着,热气腾腾的,像一个在等着被送进嘴里的小胖子。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那块土豆就那么悬在空中,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太确定,像一个人在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花胜男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在签合同,“那个垛子,可以给你做熏酱铺子。有水,有电,有燃气,有排烟管道。前面可以做一个窗口,卖熏酱;后面可以隔一个小操作间,做熏酱。面积不大,但对你来说足够了。你不是说想开一个窗口就行吗?”

熬添啓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我有希望了”的亮,是那种“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的亮。

那种亮像一盏灯,从黑暗里突然亮起来,光线不算强,但足以照亮周围一小片范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小花,”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很少有的、像一个人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时的谨慎,“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个位置,就算是个垛子,那也是黄金位置的垛子。租金……”

“租金嘛,”花胜男打断了他,嘴角带着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笑意,“这样吧。你就看着给,不给都行。”

“不给都行?”熬添啓的眼睛瞪大了,“不行不行不行,哪有白用的道理。”

“我说了,‘不给都行’的意思不是白用,”花胜男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跟你谈生意”的认真,“我和晓晓把清吧扩大之后,得有二百六七十平。这么大的清吧,下酒菜少不了。凉菜、熏酱、卤味、小食,这些我们自己做不过来,需要有人供货。你做的熏酱,那是福满楼一绝,我早就想跟你合作了。你在我这儿开店,白天卖熏酱,晚上给我备凉菜,随叫随到。这算合作,不算租。”

熬添啓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不是不认识她的脸,是不认识她的这种“我在跟你认真地谈生意”的语气。

他认识花胜男四年多了,她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个嘻嘻哈哈、能开玩笑、能闹腾的“小花”。

但今天,他看着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我在帮你”,是“我在做生意”。那是一种成熟的决定,她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好了的。

“小花,”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服了”的感动,“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仗义呢?”

“那是你的眼里只有关二娘,”花胜男笑着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嘻嘻哈哈的调子,“你的熏酱铺子要是开成了,记得给我留一份专属折扣,我就心满意足了。”

熬添啓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一杯温水,从喉咙流下去,流过食道,流进胃里,流进心里,暖洋洋的。

他认识花胜男四年多了,她是那个会在厨房里蹦蹦跳跳的、会为了一个笑话笑得直不起腰的、会在别人难过的时候拍拍肩膀说“没事的”的人。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她在乎。她在乎她的朋友,在乎他们过得好不好。

她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默默地伸出手,用一种“这不是帮忙,这是合作”的方式,让别人接受起来不觉得欠了她什么。

“小花,”他伸出手,握住花胜男的手,握得很紧,“你就是熬哥的活菩萨。你放心,白天我卖熏酱,晚上我给你备凉菜。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少量,你一句话,我就给你送来。”

花胜男被他握得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梦贺,刘梦贺正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种“有好戏看了”的笑意。

“松手吧,”刘梦贺说,“再拉一会儿,小花的手都让你搓秃噜皮了。”

熬添啓这才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挠了挠头,那个动作很孩子气,和他一米八的大个子、粗壮的手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这不是激动吗,”他说,“真的太激动了。”

“激动就喝酒,”白天齐拿起酒杯,递给他,“来,先干一个。”

熬添啓接过酒杯,里面是白酒,透明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他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从喉咙烧下去,辣辣的,烫烫的,像一个在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被暖了一遍。

孙兆云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意。“这确实是开心的事,”他说,“小花的清吧要扩张了,小熬也有了自己的店面。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开始。当浮一大白。”

他说着,举起了自己的酒杯。

所有人都举起了杯——白天齐、刘梦贺、邓凯、花胜男、熬添啓。杯子里装着不同的液体——白酒、啤酒、果汁、茶——但它们同时举起来的时候,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在灯光下闪着不同的光。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风铃被风吹动,又像教堂的钟声,在宣布一件好事。

“干杯!”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他们都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笑是真实的,不是职业的,不是客套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笑。

火锅还在翻滚,香气还在弥漫,窗外的街上还有行人在走,有人透过玻璃窗看到了他们,有的人好奇地驻足看了一眼,然后走了,没有人打扰他们。

熬添啓放下酒杯,看着隔壁的那个门市——他看不见那个垛子的具体位置,因为一堵墙挡在两个店面之间。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他知道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属于他的地方——哪怕只有二十平,哪怕只是一个垛子,哪怕只是一个窗口,那也是他的。

他可以在那里做他的熏酱,他可以早上去开门,晚上去关门,他可以看着他做的东西被客人买走,他可以赚到钱,他可以让田艳香不用再在厨房那个危险的地方工作。

他可以给她一个家,一个属于他们的、踏实的、安稳的家。

“凉菜王子,”白天齐说,“你是不是开心得说不出话了?”

“是有点,”熬添啓说,“我是在想,等铺子开起来了,我每天早上四点多就得起来,去市场进货,然后回来做熏酱,做到七点多开门。中午不休息,做到晚上六点关门。关门之后,还要来给小花备凉菜。一天可能睡不到六个小时。”

“那你图啥?”刘梦贺问。

“图啥?”熬添啓想了想,笑了,“图个开心吧。给自己干活,再累也开心。”

孙兆云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对,”他说,“给自己干活,再累也开心。给别人干活,再轻松也不开心。这就是区别。”

“老大,你现在不也是给别人干活吗?”白天齐问。

“是啊,”孙兆云说,“所以我不开心。”

大家都笑了。那个笑声里有一种“我们知道你在开玩笑”的了然,也有一种“但我们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的默契。

孙兆云在福满楼干了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吧。从一个普通的厨师干到厨师长,再从厨师长干到代理总经理,再从代理总经理干回厨师长。他的履历像一条起起伏伏的河流,有急流,有缓滩,有深潭,有浅石。

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在那个厨房里,在那口锅前面,在那群兄弟中间。他不开心吗?他开心。他说的“不开心”,是那种“我已经干了二十年了,我想干点别的”的不开心。

但他没有干别的,因为他放不下那些兄弟们——白天齐、刘梦贺、熬添啓、小花、邓凯,还有那些已经走了的、正在走的、还没走的人。

“老大,”熬添啓说,“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了,你来做熏酱,我教你。咱俩开个分店,你管一个,我管一个,到时候一起赚钱。”

“行啊,”孙兆云说,“到时候我退休了,就跟你开熏酱铺子去。”

“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暖的,辣的,像一种承诺被喝进了肚子里,不会消失,不会忘记。

邓凯一直没有怎么说话,他听着大家聊天,夹着菜吃,喝着果汁,笑着。他是这里面最小的,也是资历最浅的,他知道自己插不上太多话,但他喜欢听他们说。

喜欢听他们聊未来,聊梦想,聊那些“等我有了钱我要做什么”的打算。

熬添啓想做熏酱,白天齐想多陪陪老婆孩子,刘梦贺想存够钱换个更大的房子,孙老大想退休去钓鱼——每一个人都有梦想,每一个梦想都不一样,但每一个梦想都在他们的眼睛里亮着光。

他在心里想——我也有梦想。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像孙老大那样的厨师。不急,慢慢来。他会等到的。

清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换成了更欢快的调子。林晓从舞台上下来,走到花胜男身边,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又看了一眼那些人,小声问花胜男:“谁的主意,在清吧吃火锅?”

“你猜猜看,”花胜男说,“当然是我。”

“就知道是你,别人可没有这么新潮,”林晓说,“我再去给你们弄几个下酒菜。”

“不用不用,”花胜男说,“他们吃得差不多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在哪儿吃不都得花钱,他们吃的乐呵,咱们赚点小利,两全其美。”

“也就是你能干出这事,”林晓说,“喝了不少酒吧?我去安排切个果盘。”

她转身走了。花胜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了一下——不是火锅的暖,是那种“这个人会为我的朋友着想”的暖。

她知道她找到了一个好的人,一个愿意和她一起经营清吧、一起想未来、一起对她的朋友好的人。

窗户外面,滨海的夜景还在亮着。那些灯光像一颗颗星星,从近处铺到远处,从街道铺到天际线,整座城市像一幅用光画成的画。

窗户里面,火锅还在翻滚,酒杯还在碰撞,笑声还在回荡。

这个夜晚,过得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时间在走,快到没有人想停下来,快到他们希望它不要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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