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章 抹平

在经历了最初的天地之力崩毁，如今稳定下来的天地，其实并非毫无变化。

对于三品武夫来说，这一丝微妙的变化或许还不够明显。

但那些三品境界之下的武夫却能够感知到，天地之力如今似乎多了某些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变化。

如四品神通境，往日撬动天地，或需压上性命，若是拼死一战，往往都是两败俱伤的后果。

可如今，那一抹气韵变化，却令他们能够更加深刻地感悟天地洪流。以往拼尽全力才能撬动的天地之力，现在则不需要费什么手脚，念头一动皆可召来。

换而言之，现在的四品神通境武夫，就像是被天地强行接纳，置身于洪流当中，可以像无量境一般，举手投足皆是天地之威。

“四品与三品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天地之力的运用。如今能以四品境界，发挥出无量之威，等于强行抹平了中三品境与上三品境的差距。”

感悟一番之后，易太初睁开双眼，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长此以往，天下必乱。”

仅此八个字，就足以让人心头一沉。

“即便意识到这一点，短时间内，那些四品武夫也绝不敢贸然挑衅三品。”

杨垂皇稍稍一顿。

看向了易太初，“不过这对你来说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以你的根基，面对如今的天地之力，或许能够很轻松地发挥出三品实力。”

对于这话，易太初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他也没有谦虚的必要。

但易太初同样清楚，杨垂皇的话另有所指，其中就涉及到了他们先前密谈的那一部分。

当时杨垂皇自称来到万灵海是为了寻找魔功起源，并告知他的三品契机，也许就会应在魔功上面。

易太初当然明白，他这话当是真假参半，鼓动他去寻找魔功起源，未必全是‘要意’。

但魔功之中有属于自己的三品之路，应该也并非虚言。

不过，现在对于他来说，三品境界也确实没那么重要了。

“天地之力的变化，应该与那尸魔脱不了干系。只是，他用这样的手段改变天地，难道只是为了抹去三品境界跟四品境界的差距么？”

孔月身则是皱着眉头，朝楚秋看了过去：“说起来，你小子在那高塔当中到底发现了什么？连那尸魔都能放了？”

其实这个问题，孔月身之前就想问了。

毕竟楚秋表现出来的性格，向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但却在关键时刻，放跑了那逐渐复苏的尸魔。

即便他们几人联手也难以将其杀死，也没办法解释这个反常的行为。

要说这期间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恐怕就是他独自在那建筑群当中停留的一段时间了。

楚秋倒是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尸魔掌握的规则，到底有没有源头。”

“源头？应该有吧，不过就算有源头，也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孔月身道：“就像天地气数一样，也有人试图解释它的诞生，可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证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么多年以来，这些武夫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天地气数的研究，早在那些二品武夫尚未消失的时候，他们对于天地气数的研究进展，几乎已经到了直指本源的程度。就像楚秋所说的。尸魔掌握的规则应该是有源头的，而天地气数难道就没有源头吗？只可惜，当年那些探究天地气数源头的二品武夫，最终联手布下了不可知，将所有秘密全部随着自己消失，带进了坟墓。

除此之外，当年那些古族同样也是这般的下场，甚至可以说古族的下场要比那些二品武夫更加凄惨。

“这是连天人一族都没有办法搞定的大麻烦，小子，你还是省省吧，千万不要陷进去了，不然的话，我怕你落得跟那尸魔同样的下场。”

见楚秋仍然是一副沉思的表情，孔月身便是开口劝了一句。

而就在这时，易太初忽然又是说道：“其实不论源头，这种规则之力或许是给天下武夫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当年那些二品想要找寻的应该也是这种可以对付天地气数的力量吧。”

这句话一出，就算是孔月身，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他只能点了点头，用感慨的语气说道：“站在更多武夫的角度来说，这件事确实不算是坏事，天地之力已经再不是四品和三品独有的力量了，更多四品以下的武夫能够深入感知天地之力，并且撬动、使用它。放在数百年前，这便是武道昌盛的大世。”

让更多的武夫打破境界门槛，直接使用天地之力。这件事是好是坏，暂且不论，但至少影响了整个天下近乎所有的人。

要说武夫数量最多的必然是下三品境界，但要说真正的中流砥柱，那肯定是中三品境界。然而中三品境界之间也是泾渭分明，六品破限，五品非人，四品神通，唯有神通境界才能够撬动天地之力。

仅仅只是迈出这一步，就等于是质的飞跃。在功体浑厚方面，五品和四品之间的差距其实并不大，只是有了天地之力的参与，才会让二者之间出现了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现如今，天地之力发生这种巨变，自然会令得整个天下动荡。

“说来说去，这些事也不是眼下需要去解决的。尸魔带着规则离开了，那座遗迹，现如今等于是落在了凶海会的手上，我们目前唯一能够切入的，应该就只剩下王圣那一边了。”

杨垂皇说道：“天地气数的载体也是相当关键的东西，咱们如果能够将那东西拿到手，未必就会怕了尸魔手上的规则。”

孔月身看了杨垂皇一眼，缓缓说道：“你这种想法其实很危险，当年那些二品武夫或许就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只要掌握了天地气数，便不会步了古族的后尘。”

杨垂皇却是不以为意道：“前人的失败应该要变成我们的经验教训，而不是让我们止步不前的门槛。

更何况你们都清楚，天地气数亲自下场，主要的原因，是夜主变成了那个最大的变数。

依我来看，这件事其实才是尸魔所没有料到的意外，只要能够利用好这一点，或许他手上的规则也就不足为惧了。”

听闻此言。孔月身没有反驳，只是看了一眼楚秋，“所以你也认为应该继续找到王圣，将他手上的载体夺走？”

经历了这么多事，孔月身不认为楚秋还会继续冒险行事，况且王圣如今下落不明，他们虽然抓到了艮七，但艮七显然愿意为了保住王圣的秘密，付出自己的性命。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其实是最为没有价值的。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办法得知王圣目前的具体位置，只能如同大海捞针般继续寻找。

至于温牧心，这家伙早就已经吓破胆子了，虽然迫于无奈愿意接着帮忙，可凭着他对于天地气数的感知，寻找王圣。本质上也与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如今问题不在于我们要怎么做，关键在于尸魔想要利用规则做什么。打个比方来说，如果这家伙改造天地之力仅仅只是第一步，那接下来，他会不会把目光投向天地气数？”

楚秋则是语气平静地说道：“其实你们讨论的核心问题在于天地气数到底能不能被人所控制，但这一点，已经通过从古至今，太多人的失败得以证明了，想要控制天地气数，本质上就是一种自寻死路的行为，所以像尸魔这种老怪物才会另辟蹊径。找到了类似于规则这种能够与天地气数相抗的力量。

但问题是，他掌握了规则，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改造天地之力，让更多的武夫能够撬动天地。可别忘了，如今世间仍然传闻，武道之路是一条死路，所有人最终都会回归天地。这本质上也是跳不出天地气数掌控的，更多的人能够撬动天地。短时间来看或许是件好事，但从长远来看，结果仍然未知。”

说到这里，楚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定格在了易太初的脸上：“四品神通境能够毫无代价的撬动天地，其实就是让所有的四品武夫快速成为三品的一种办法。

尸魔做的这件事，恐怕也不会是为了造福天下所有武夫吧。”

听到这话，在场几人先是沉默。但却也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唯有易太初稍一沉吟，接着便是说道：“所以尸魔最终还是会把目光投向天地气数，他掌握的规则，便是对付天地气数最为有力的武器。”

“不错，我猜这才是尸魔真正的想法，利用一种跟天地气数相等的力量对付天地气数。”

楚秋点了点头，然后道：“所以不管出于哪种考虑，我们都必须要找到王圣，夺走他手上的天地气数载体。”

说这话的同时，楚秋却是想起了通过推演看到的那些场景。

如今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不论是规则还是天地气数，都跟那少年口中的古祖脱不了关系。

至于天地气数与规则之力，到底是哪个存在延伸而出的，目前尚且没有什么头绪。

“夜主说的没错，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得找到王圣，夺走他手中的气数载体，不然的话，他很有可能会变成比尸魔更大的麻烦。”

杨垂皇点了点头。

言尽于此，其他几人自然也是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纷纷看向了温牧心。

后者则是无奈一笑：“知道了，我会尽力感应那家伙的位置，但能不能找到就无法保证了。”

……

转眼之间，距离大型遗迹之事被平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如今所有的遗迹入口都被凶海会所把持，陆续有一些三品武夫从中脱身，但对里面发生的事却是只字不提。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座大型遗迹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对于三品之下的武夫来说，大型遗迹的事，其实早就已经过去，真正与他们切身相关的反倒是另一件大事。

就在半个月之前，天地之力出现了变化，当时有许多催动真气的武夫爆体而亡。

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但这骚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停止了，因为那些武夫发现先前出了问题的天地之力，此刻竟是直接在他们眼前出现了。

当然，这件事也仅仅只是在小部分中三品境的武夫当中流传着，并没有向下扩散，毕竟如果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了天地之力的变化，恐怕会引发更大的乱子。

大部分人都是三缄其口，最多只是与相熟的好友暗中钻研天地之力的变化，大范围的讨论却是一点都没有。

而与此同时。

北海某座岛屿之上，一座酒楼当中。

不少人正站在酒楼的墙壁前方，看着上面张贴的告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原因无他，只是这告示来自于整个万灵海最为特殊的那一个势力，悠然居。

身为万灵海众所周知，甚至有些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悠然居的名声，那是相当狼藉。

但现在悠然居放出来的告示，却也还是吸引了这些武夫忍不住观看起来。

因为这告示上所写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悠然居这地方竟然还会向外招收人手，而且给出的条件相当丰厚。

一时间，在场众人也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讨论起来，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动那告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当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玩味的声音：“诸位就打算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悠然居给出的条件可是相当让人心动啊，这么大的好处，难道就没有人敢于上前么？”

听得这话，立刻有人直接讥讽道：“这可是悠然居的差事，就算有好处，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先前那道声音却是笑了笑，立即说道：“悠然居的差事又能如何？只要有好处，咱们这么多人，难道就不能将它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