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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麻烦你了。”

“我不麻烦，您是客人，能照顾我们生意，有什么麻烦，不过……”

话说到一半，伙计凑近了半步，低声说道：“不过公子，我多句嘴。”

“这世道乱，您要是有倚仗，当我没眼力见。”

“但若真是一个人走南闯北去见大世面，身上带着大笔银钱，还是得多些心眼，少让人知道才好。”

徐年笑着点了点头，收好铜钱：“多谢提醒。”

徐年起身走了，伙计低下头收拾着徐年喝过的茶水，拿起茶壶时，才发现壶底下不知何时压着十枚铜板。

“唉，公子，您这……”

伙计忙抬头去寻找徐年的身影，但是左顾右盼，视线中哪还有那位白衣公子的身影。

就这么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能走这么快？

伙计心里一寻思，意识到自己今天这怕是遇到高人了，难怪敢在这逐渐兵荒马乱的世道里，一个人出门在外都只带银子不带铜板，不怕露财，原来是有所倚仗。

看来自己刚刚的提醒是多余了。

想到这些，伙计心里便踏实了，收下这十枚铜板，朝着瓶口镇的方向，弯腰鞠躬，在心里说了一声：“多谢公子赏钱，祝公子顺风顺水，顺势腾飞……”

……

“……帮主的新密信送到了。”

潜龙榜上的天骄武夫方瞒臂下夹着一卷布料回了客栈房间，房间里面有三个人。

一个伤重，躺在床上休养。

一个伤势稍轻，坐在窗前，观望着街上动静。

还有就是道一宗的天下行走吕盼了，正坐在房间中间的桌子旁，拿着一个肉包子喂着小狐狸。

方瞒进房关门，将这一卷布料摊在桌上，小狐狸阿福很懂事地挪到了桌子边缘，不占着位置。

方瞒两只手在布料上摸索，摸了一阵后，摸到一处轻微凸起，取出一柄豁了口的匕首划开，取出了缝在布料夹层里的密信。

密信上的字句不多。

“行迹已漏，追兵将至，前后皆是死局，左右也有围兵。

“瓶口镇已成困境，我已无计可破。”

“唯有一言赠予诸位，若是有向死而生之勇，可往前入京，若是能入京城，我或许可为诸位争来一线生机。”

“诸位自行斟酌。”

“望珍重。”

方瞒他们四人看完密信，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原本他们把帮主密信当成是救命稻草，可到头来却只有一声珍重。

“咳咳……连帮主都无计可施了，我们是不是只能藏在这瓶口镇，等着官兵找到我们了？”

“不要灰心，帮主不是说了吗，若是我们能够进京，或有一线生机。”

“可是帮主也说了……咳、咳咳！说了前有死局，这是向死而生，我们现在的状态，真能跨过入京前的死局吗？”

重伤的人和望风的人在对话几句之后都沉默了，方瞒与吕盼也没什么话可说。

这一路逃至此地，他们根本就没多少喘息机会，休息不好，伤势自然也养不好，如今每个人的一身实力，能够发挥出六七成就算不错了。

就这还想向死而生，确实是有点太过天真。

太不把玄雍京城的布防当一回事了。

在沉默良久后，方瞒忽然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可去京城。”

“咳咳……方大侠为何这么说？”

方瞒拿出火折子，将这封密信烧掉，解释道：“我们现在已经被人盯上了，而帮主他大概率就在京城，我们即便真的死里逃生进了京城，在玄雍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又能残喘多久？反倒是帮主庇护我们，极有可能被顺藤摸瓜，连累帮主也暴露出来。”

重伤的渡人帮成员嘴角抽搐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方大侠说得对，我们这些人死了……咳、咳咳！我们死了，渡人帮或会遭到重创，但只要帮主还在，天下有志之士就还能聚义行事，可如果帮主没了，这条路便是断了。”

能有强者相助，固然可贵，但是在朝廷的围剿下，一两个强者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

渡人帮真正成事的依仗，始终都是来自帮主的那一封封密信。

重伤的渡人帮成员继续说道：“我们不能为了一己生路，绝了后人的路。”

“只是可惜，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了好一阵，实在说不出话来，喘了好一阵，平复了气息之后，才接上话，继续说道：“只是可惜了方大侠和吕行走，二位本是前途无限，却得与我们一同沦落至这死地。”

方瞒摇了摇头：“别这么说，渡人帮救了我爹，我如今襄助渡人帮，便相当于是在救我爹，这是我身为人子该做的。”

说完后，方瞒看了吕盼一眼。

方瞒是有理由的，为了报答救父之恩，但是吕盼就没这样的理由了，仅仅是出于义气。

就如重伤的渡人帮成员为方瞒和吕盼感觉遗憾，其实方瞒也为吕盼感到不值。

所以方瞒开口说道：“为今之计，既然四面环敌，正面已经难以力敌了，不如我们分头？我带着梁盛，老吕带着冯寄，我们分成两路，各凭本事和运气，或许还能逃出生天。”

梁盛也就是重伤的渡人帮成员，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方大侠不用带上我，我……我就留在这瓶口镇，等你们走，我在瓶口镇制造出动静，帮你们打掩护。”

“梁盛，你……”

“方大侠，不要说了，这一路不是你们多次救我，我早就死了，如今这条命能帮到你们，只要你们能活着出去，我便死而无憾！”

“等等！”

窗前望风的冯寄忽然抬起胳膊示意安静，他只露出半边脑袋探望着街上动静。

片刻后。

冯寄苦笑着说道：“都不用争了，我想我们都走不了了，官兵已经来了。”

“什么？咳……咳咳，怎么来得……咳、咳咳……来得这么快？”

渡人帮帮主的消息向来灵通。

寄来的密信往往比朝廷行动要快上一步，渡人帮的人才有时间调整。

可这一回，密信才刚到，朝廷的人却也已经到了客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