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7章 死得好

怪了。

她这是在高兴什么？

领头官兵有些费解，他想要大声呵斥怒骂回去，让她收起这奇怪的表情，可是话到了喉咙间，却又被某种铁锈味给淹没了，说不出口。

他忽然好累。

想要坐下来休息，可是连去抽一张椅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两腿一折，身体前倾，就这么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捂着嘴，止着哭喊的小女孩面前。

他的脖子歪了，看到了更多人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呆愣，然后快意。

这些刁民，到底是在……高兴什么？

领头官兵费力张开了嘴，却只有止不住的铁锈味从嘴里冲出。

“嗬……嗬！！嗬嗬——”

是血。

领头官兵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膛上插着一柄刀。

这是刚才手起刀落时，落下去的那一柄刀，不知为何没有落在小女孩的身上，倒是落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上。

“有……嗬……有、有……敌……”

领头官兵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要提醒其他官兵有强大的敌人在暗中下了黑手，可是从喉咙里涌出的鲜血，把他这些话语也掐得断断续续。

直到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领头官兵噗通一声，如沙袋砸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到死为止，他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死，能否救得了其他同僚。

答案其实毫无疑问。

是否。

领头官兵只是第一个，在他之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从被困于客栈里的百姓们的视角看去，这些刚刚还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军爷们，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是中邪了一样。

拔出刀，朝着空气嘶吼了几句，紧接着便是手起刀落，把自己的命给断了。

“这……这些军爷，他们这是怎么了，中、中邪了吗？”

“我哪儿知道？他们要是中邪了，那我们……我们呢？我们会不会也中邪？”

“你们说，会不会是那个国贼……呸呸呸，我是说，是那位大侠的同伴，来帮他报仇？”

从国贼改口到大侠，说出这话的人，他的手一直指着倒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机的梁盛。

“死得好！这些草菅人命的畜生就该死！”

“他们要是中邪了，这就是苍天有眼，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要是哪位大人暗中出手，替同伴复仇也好，看不下去也罢，这都是义举，是救了我们的好汉！”

这次开口的是刚刚那位险些失去了女儿的妇人。

母女相拥在一起。

小女孩在母亲的怀抱里重新哭了出来，发泄着刚刚不敢继续流淌出来的惧怕。

妇人抱着女儿，她止住了眼泪咬牙切齿，愤恨地痛斥着官兵，把官兵的死因不管是中邪还是人为，统统都奉为了善举。

“对，你说得对，他们死得好，一群死不足惜的畜生！”

“我呸！这些玄雍的官兵不去战场上杀敌，反倒对我们这些玄雍子民挥下屠刀，依我看他们才是叛国者，他们背叛了玄雍！”

“没错，他们要是不死，现在我们还像是猪猡一样被他们拎出来杀，管他是中邪还是大侠出手了，总之他们就是该死……”

妇人的一句该死，激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而在一阵群情激奋之后，面对这满地尸体，这些本就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百姓们，在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便连忙逃出这险些再也走不出来的客栈。

而一些实在气不过去的人，在从官兵们的尸体旁路过时，便会吐一口唾沫。

不过这些匆匆离开的百姓忽略了一件事情。

官兵们摆明架势办案围了客栈，没有谁胆敢触犯官威，这好解释。

但是这些官兵们横死之后呢？

这处客栈也不是位于什么偏僻角落，为何就没有引出变故呢？

没有路人的大喊大叫，也没有衙门官差的火速支援。

这是因为一个简单的梦境，掩盖住了已经变化的事实。

所以从外面看起来。

客栈里面仍然是一群官兵们在查案抓人，只是这血流得有些多，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路人都被吓退了。

大堂里只剩下一地死人之后。

徐年走了进来。

他来到了领头官兵的身旁，抬手一勾，领头官兵随身携带的木匣便落在了他的手里。

打开木匣。

看到了一团血红之气。

这是怨气。

与纠缠着吕盼他们的怨气同出一脉。

只不过纠缠着吕盼他们的怨气，就来自于这间客栈，源自那些绝望的玄雍百姓。

目的也显而易见，就是为了锁定吕盼他们几人的下落。

可是这封存在木匣里的怨气，又将会用来做什么，又是用来指向何人？

徐年起了一卦，算算这匣中怨气。

怨气寻仇是一门高深巫法。

徐年也没法从天机中窥探到这匣中怨气本该找到谁，不过溯源而上，找出这一缕缕怨气来自于谁，却没什么难处。

徐年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人的死。

从他们将死前的片刻，到死后被木匣抽出怨气的人生片段。

这些人生片段里，偶尔还出现了吕盼或是方瞒的身影。

因为这些怨气原主的修为普遍不算很高，多是七品境上下，徐年用天机窥探他们的人生，可以用一览无余来形容。

不过徐年也没多看，除了与抽出怨气有关的片段以外，就只是记下了这些人的名字。

“梁盛？一路走好。”

徐年蹲下来，伸手合上了梁盛的眼睛，然后走出了客栈，跨过门槛的这一步，直接便跨过了整个瓶口镇，来到了吕盼的身后。

“谁？”

吕盼察觉到了身后动静，连忙回头，看见来的人是徐年，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提着问道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原来是道兄……多谢徐道兄救命之恩。”

徐年坦然受了这一礼。

毕竟他可不仅仅是顺手救了吕盼的命，更代他上山履行了本该是他这个少宗主做的事情。

受这一礼，坦坦荡荡。

然后徐年略微有点不满地问道：“你也别光顾着谢，你说都不说一声，便让我替你上山，也不怕货不对板，在山上引出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