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库拉＆戈尔法】 千年（五）

亲眼看见沙宾和巴鲁被封印，库拉心底那点对师弟的疼爱瞬间被滔天恨意压了下去。

她怨戈尔法看不懂他们的苦楚，非要拦着他们夺回公道，这么久以来，蒙在所有人身上的冤屈时时刻刻折磨着她。

大家从前都是为阿瑞斯拼命征战的将士，出生入死守护整片银河，凭什么皮尔王轻飘飘一句话，就要给他们扣上罪名、赶尽杀绝？

那些年浴血奋战付出的一切，到头来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满腔不甘堵在胸口，库拉握紧手中长刀，周身漆黑的意能疯狂翻涌，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直直朝着戈尔法冲了过去。

二人缠斗许久，招式来往之间满是拉扯，库拉凭着多年厮杀经验抓住一处破绽，快步欺身上前，锋利长刀稳稳架在了戈尔法脖颈铠甲的缝隙处。

刀刃紧紧贴着他的皮肉，只要库拉手腕微微向前发力，刀锋就能穿透铠甲薄弱之处，直接取走他的性命。

可戈尔法不过是在恪守自己身为巡逻队长的使命，并无半分过错。

库拉动作顿在原地，心底百般纠结，终究是狠不下心了结他的性命。

她手腕一转，刀锋调转狠狠劈向戈尔法胸前铠甲，剧烈碰撞瞬间迸出刺眼火光，厚重的刑天胸甲直接被砍出一道深深凹陷。

戈尔法心里清楚，以方才那一刀的力道，若是直劈脖颈缝隙，自己根本撑不住。师姐分明刻意留了余地，饶了他一命。

但戈尔法心底那道底线绝不能崩塌。

要是连坚守律法、守护星河的信念都丢掉，过去日夜苦练、拼命追逐目标的所有付出就全都失去了意义。

另一边库拉体力早已透支，浑身力气几乎耗尽。

她坦然接受落败的结局，并不怨恨戈尔法，只觉得败在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师弟手里，好歹体面，总好过落到2712或是3066手上。

她握着长刀勉强稳住身形，冷冷开口：“动手吧，不必对我心存怜悯，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当看到戈尔法启动阿瑞斯毁灭术的光芒吞噬一切时，库拉的心还是泛起了波动。

在附身于人类女子身上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库拉仿佛又看见了训练场上那个满头大汗的少年。

他笑着对库拉说：“师姐，等我成了队长，就请你吃阿瑞斯最好的能量糕。”

可幽冥军团曾经所有的功勋与赤诚，全都毁在了皮尔王刻意捏造的罪名里。

他们这群人，从头到尾都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

库拉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与悲凉。

若是能重新选择，下辈子再也不要生在阿瑞斯，更不要卷入权力中心无休止的争斗，不必拼上性命，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

库拉再次睁开眼时，目光立刻锁定在了身旁的李昊天脸上。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李昊天的脸颊。

那触感温热却让她瞬间想起了雁门关外那个举枪未发的戈尔法。

李昊天在她手指触及的瞬间猛地偏头避开，眼神警惕又带着几分本能的抗拒，沉默地拉开了距离。

库拉收回手说道：“还是那样……有召唤刑天铠甲的潜质，对异性也总是留有余地。”

库拉的语气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感慨，只是在陈述一个跨越千年的事实。

这句话精准对应了千年前雁门关的那一幕。

戈尔法面对刺伤自己的师姐，宁愿承受伤害也不愿扣动扳机。

如今的李昊天面对占据柚子身体的库拉，即便可能察觉到对方是敌人，也依旧关心着被附身的身体。

这种刻在血脉里的宽容，并非软弱，而是刑天铠甲召唤人独有的特质。

他们始终将守护置于杀戮之上，哪怕面对敌人也会本能地保留一丝余地。

可此刻蹲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当年那个会乖乖听她训话、熬夜练体术的小师弟。

他身上只留存着戈尔法的气息，像是背负着同样使命、复刻他道路的后人。

库拉不禁暗自发问，所谓的戈尔法，目光究竟能望到多远的地方？

后来库拉从封印中苏醒，依旧死心塌地追随路法。

她只能用满身浓烈的恨意，死死藏住心底仅存的柔软暖意，把自己整颗心包裹在戾气与黑暗之中，再也不肯展露半分温柔。

……

重生那条时间线里的库拉，命运截然不同。

她没有被封印，也没有苏醒后满心仇恨的经历，也没走到和铠甲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们最后居然和铠甲小队达成和解，路法也放下了夺取蓝星能晶的执念。

这份安稳的结局，狠狠撕碎了库拉长久以来硬撑出来的冷漠伪装。

这么多年她一直用凶狠、麻木包裹自己，认定世间只剩不公与厮杀，可亲眼看见不用对立、不用流血的出路，心底压抑许久的柔软再也藏不住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库拉总会忍不住回想很久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皮尔王还没有凭空捏造罪名陷害他们，一切都安稳平和。

她身边有一群并肩作战、早已如同家人一般的幽冥战士，还有那个当初被她一点点耐心教导、日日陪着苦练的小师弟戈尔法。

她不用整日被仇恨裹挟，不用逼着自己披上冷酷的外壳，那段纯粹安稳的岁月，成了她心底唯一反复惦念的念想。

万幸所有坎坷都走到了尽头，命运总算善待了受尽委屈的众人。

他们顺利重返阿瑞斯星，搜集齐所有证据，当众揭发皮尔王的阴谋，顺利将他拉下王座，多年背负的污名彻底洗刷干净。

笼罩在一众幽冥战士身上的冤屈烟消云散，银河系不再有纷争掠夺，处处一片安宁祥和，所有人都得以卸下长久压在心头的重担。

这天午后，库拉和库索吉斯并肩走在阿瑞斯星中央的长石步道上，道路两侧立着古老的星纹石柱，来往皆是卸下纷争、神色平和的阿瑞斯族人，整个星球处处都是安稳景象。

库索吉斯正随口同库拉聊着日后的安排，目光无意间侧过去看向身旁的队长，脚步猛地顿住，心头骤然一紧，察觉到了不对劲。

库拉的身形不知何时淡了大半，躯体近乎透明，仿佛一层薄薄的虚影。

库拉自己也猛地一怔，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正不断分解成细碎柔和的光点，随风轻轻飘散，体内的本源质能不受控制地持续消散，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彻底消散在这片天地间。

“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库索吉斯慌了神，手忙脚乱摸出腰间通讯呼叫器，打算立刻通知路法和其余同伴，可库拉身躯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根本来不及等支援赶来。

库索吉斯怔怔望着不断化作光点的库拉，慌乱的神色慢慢平复，最后只剩下了然的释然。

库拉残存的虚影轻轻看向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终于……可以去见他。”

话音落下，余下的光粒彻底四散，原地空空荡荡，再无她库拉的身影。

没有人能说清那个承载着她所有温柔念想的师弟最后归于何处。

从前满心被仇恨填满、硬起心肠伪装凶狠的库拉，终究得偿所愿，迎来了心底可以接受的归宿。

浩瀚时空里或许存在另一条时间线，她与戈尔法不必针锋相对，能安安稳稳相伴相守。

可那些交错的因果、平行的过往，都交由命运王去权衡排布，此刻消散的库拉早已脱离所有时间的束缚，再也和那些纷争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