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王座下的骸骨（18）

一缕精纯至极、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苍黑色雷光，穿透云层，无声无息地落下，萦绕在她的指尖。

这缕雷光细小如发丝，却凝练得令人心悸，内部隐隐有古老的符文生灭。

它不像她之前施展的任何雷法那样狂暴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漠与威严。

雷曦指尖缠绕着那缕苍黑雷光，目光锁定岩台上的闻烽，眼中再无波澜，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属于雷霆的漠然。

赤阎的拳，雷曦的雷。

一者在地，燃烧最后的蛮横与斗志，拳意冲霄，简单粗暴，却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悲壮。

一者在空，引动天威残响，凝练毁灭，漠然高悬，代表着规则与天赋最后、也是最直接的体现。

两者气机迥异，却在此刻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那是绝境中褪去所有浮华后，仅剩的、向强者发起最后冲锋的共鸣。

岩台之上，闻烽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赤阎拳锋上那濒临破碎却依旧炽热的光芒，看到了雷曦指尖那缕冷漠苍黑的雷光。

他也看到了两人眼中那彻底熄灭侥幸、仅余纯粹意志的光芒。

“还不错，算是有点样子了。”

闻烽低声自语，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

“噌！”

随着一声清越剑鸣，天门斩妖剑被他收回到武器栏中。

而后，肩头温润流转的青辉悄然内敛，落青宝瓶虽未收起，却已不再主动洒落生机。

周身那层始终流转不息、金青交融的护体光膜，也如水波般缓缓平复、隐没。

他竟在此时，主动卸去了绝大部分外在的依仗。

只留下一具看似寻常的肉身，以及体内奔流不息的五行元炁。

赤阎瞳孔骤然收缩，雷曦指尖缠绕的苍黑雷光也微微一顿。

“你……什么意思？”

赤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那是一种被轻视的怒意，混杂着更深的屈辱。

即便他知道闻烽的肉身并不逊他，可战至此刻，他更希望自己可以死在闻烽最强的手段之下，而非其从未倚仗过的肉身！

闻烽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而清脆的爆响，如同沉睡的龙蛇苏醒。

他看向赤阎，目光平静。

“你以力称雄，以拳争霸，既如此，我便以这双拳头，接你最后一拳。”

话语落下，他周身并无气血蒸腾的异象，也无罡气环绕的华光。

但一种沉凝如大地、厚重如山岳的气息，却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

那是将【体法·超限】催动到极致，将肉身每一分力量都完美统合、掌控入微后，返璞归真的体现。

赤阎先是一愣，随即那股被压抑的暴怒与不甘，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加嘶哑，更加疯狂。

“来！”

他不愿再多说什么，也不再有任何思考。

此时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拳头，才能将自己的意志完整表达出来。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右拳之上那一点浓缩到极致、仿佛连自身都要一同燃尽的暗红光芒。

“啊！”

随着一声惊天咆哮，赤阎脚下焦土轰然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携着崩山裂地之势，直冲闻烽。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纯粹的力量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发出凄厉的音爆。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倾泻。

面对这舍身一击，闻烽不闪不避，甚至未曾摆出任何招架姿态。

他只是微微沉腰，右臂后收，五指缓缓握拢。

动作朴实无华，却仿佛将周身百丈的空间都微微扯动，凝聚于这一拳之中。

下一刻，拳出。

平平无奇的一记直拳，迎着赤阎那焚尽一切的拳锋，正面轰上！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山岳以最蛮横姿态对撞在一起的恐怖闷响骤然响起。

以双拳交击处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炸开。

焦黑坚实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刮过，层层翻卷、破碎、塌陷。

烟尘混合着被震成齑粉的岩石冲天而起，却又被更狂暴的力量乱流瞬间撕碎、吹散。

赤阎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

他脸上疯狂的神色凝固，眼中倒映着自己拳头与对方拳头接触的瞬间。

那足以轰碎山岳的全力一击，撞上的却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片亘古不移的浩瀚大地，一座支撑天穹的不周神山。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他右拳指骨处清晰传来，迅速蔓延至腕骨、臂骨。

反观闻烽，身形稳如磐石，唯有衣角在这股冲击波中肆意翻卷，猎猎作响。

他轰出的右拳微微一顿，旋即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暗劲，如同潜藏地底的火山熔岩，顺着拳锋轰然爆发。

“噗！”

赤阎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垂下，显然骨骼尽碎。

但他眼中那点疯狂的火星，却在倒飞的过程中，骤然亮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归于彻底的灰败与释然。

败了。

以自己最骄傲的肉身力量，正面硬撼，一触即溃。

甚至未能让对方后退半步。

“嗬……嗬……”

他摔落在数十丈外的焦土中，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是徒劳。

最后看了一眼那道依旧挺拔的身影，赤阎咧开嘴，想笑，却涌出更多的血沫，最终化作一声含糊的叹息，身影缓缓淡去，消散。

第五次死亡。

赤阎的杀戮死地死亡次数彻底耗尽，被杀戮死地强制清出。

岩台上，闻烽缓缓收回右拳，指骨关节处微微泛红，但转瞬即逝。

他抬眼，望向空中。

几乎在赤阎败亡消散的同一时刻，雷曦动了。

她指尖那缕苍黑雷光，无声无息地脱离，并未化作惊天动地的雷霆轰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蜿蜒游动，轨迹玄奥难测，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细碎涟漪，游走间引动周遭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