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再次观想（3）

但闻烽，依旧平静。

他能够感受到那股威压的沉重，能够感受到那股冷漠的侵蚀，能够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但他没有抗拒，没有试图去对抗。

他只是，继续举剑。

剑锋在光柱的冲刷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这柄形似【坠月】的剑此刻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心境，与他的意志产生了某种深层的共鸣。

剑锋之上，那点银色光晕在光柱的冲刷下，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凝实。

那缕来自【半阙星夜剑盏】的剑意，此刻犹如彻底融入了剑锋之中，与那柄剑，与他的意志，融为一体。

他能够感受到，那缕剑意正在引导着他，正在替他与那轮明月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话。

他举剑，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剑。

而是他整个人的意志，与他所领悟的那一点点属于仙人的意境，融为一体的剑。

剑锋，一寸一寸地抬升。

距离那轮明月，越来越近。

那股威压仿佛也感应到了他的坚持，感应到了他的意志，感应到了他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的、不可动摇的坚定。

那股威压，开始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似乎那轮明月，第一次开始正视他。

似乎那轮明月，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站在山巅，握着剑，仰望着它的凡人，并不只是另一个妄图模仿仙人的蝼蚁。

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闻烽，依旧平静。

他感受着那股威压的松动，感受着剑锋上传来的轻盈，感受着那缕剑意的引导，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仙人的力量，在此刻，如同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不再试图去驾驭那股力量，不再试图去控制那股力量。

他只是让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意志，顺着他的剑锋，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仿佛，他只是一个通道。

一个让那股力量得以通过他流向剑锋，流向天穹，流向那轮明月的通道。

而那股力量，在此刻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共鸣。

它不再横冲直撞，不再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它变得温顺，变得柔和，变得……犹如拥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顺着他的经脉，流入他的手臂，流入他的掌心，流入他的剑柄，流入他的剑锋，最终，汇聚于剑尖之上那一点寒芒之中。

那点寒芒，在此刻骤然亮起。

仿佛一颗星辰，在这一刻诞生。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仿若来自亘古的、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清冷与孤寂。

它好似拥有自己的生命，在剑尖之上缓缓流转，如同一个微缩的星云，在黑暗中旋转、绽放，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俨如能够穿透一切虚妄的锐利。

闻烽凝视着那点寒芒，心中一片澄澈。

他能感受到，那点寒芒，并非他刻意催动所成，而是那股属于仙人的力量，在他放下执念、放下对抗、放下一切杂念后，自然而然地凝聚而成的结果。

它，是那股力量与他意志共鸣的产物。

是他与那轮明月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

他缓缓地，将剑锋再抬升一分。

那点寒芒，在月光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那剑鸣，并不响亮，却好似能够穿透层层云海，穿透那座座山峦，穿透那轮明月的清辉，直达天穹之上。

而后他感觉到，那轮明月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并非移动，倒像是一种……在注视他的感觉。

一种来自亘古的、漠然的、俯瞰众生的目光，此刻第一次落在他身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中的剑上，落在那点寒芒之上。

仿佛在问：“你，是谁？”

闻烽没有理会。

他只是，继续举剑。

剑锋，一寸一寸地抬升。

距离那轮明月，越来越近。

那股威压，在此刻，也不再是那种压倒性的、试图将他碾碎的力量。

它变得……柔和了一些。

或许是那轮明月在确认他的存在后，开始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注视着他。

但即便如此，那股威压，依旧沉重。

它依旧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剑上，压在他的肩头，压在他的心头。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那股威压依旧在试图阻止他，将剑锋指向那轮明月。

这像是一种来自天地规则本身的、本能的抗拒。

仿佛凡人本不该举剑指向明月。

仿佛这样的举动是一种僭越，一种亵渎，一种对天地规则的挑战。

但闻烽，没有停下。

他知道，他距离那轮明月，已经很近了。

他能够感受到，那轮明月的清辉，已经不再只是冰冷的光，而是一种……有温度的存在。

他能够感受到，那轮明月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

隐藏着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在沉睡，又像是在苏醒，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属于仙人的力量，再次灌注于剑锋之上。

那点寒芒，再次亮起。

亮得犹如一道能够斩断一切的锋芒。

他再次抬剑。

剑锋缓缓越过他的肩头，指向天穹。

距离那轮明月，只有一步之遥。

他能够感受到，那股威压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阻止他，完成这最后一步距离。

他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的心跳，如同擂鼓，在胸腔中疯狂搏动。

他能够感受到，那一缕来自【半阙星夜剑盏】的剑意，在此刻也仿佛达到了极限。

它在他的剑锋之上流转，明灭不定，似乎随时可能消散。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精神正在被那股威压一点一点地侵蚀。

视野开始变得模糊，耳边开始出现嗡鸣，手心开始渗出冷汗。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将剑锋，再次抬升。

一分。

半寸。

一寸。

终于，剑锋成功指向了那轮明月！

这一刻，天地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

云，散了。

那轮明月，此刻好似也彻底静止在了天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