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嗅幽香林侯识娇颜（上）

昨儿晚上，当黛玉走进卧房的时候，林珂已经和衣躺在床上，鼾声四起了。

“哥哥这般累，虽说都是他咎由自取，管不住......咳，可到底也是用了心的，没他左右安抚，这家也没那么好管。”

或许不论是多聪明的人，恋爱的时候总是一厢情愿的。

凭着单纯的喜欢，林黛玉心里给她哥哥打上了满分，不论发生了什么都要找补的，至少也能说服自己。

“唉，说到底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在外头奔波。”黛玉敛起思绪，看着林珂那稍微有些发青的眼圈，心疼地叹了口气，“我昨夜里来瞧你的时候，你睡得跟块木头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看着实在不忍心，便没让他们折腾你。”

林珂一愣，诧异道：“昨夜里？你昨夜里来过？”

“啊......不错，可不是么。”黛玉初时微微张大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露馅了，立刻便反应过来，轻哼了一声，双似喜非喜的眸子里闪过俏皮傲娇之色，“我来的时候，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正围着你打转呢，可惜这么好的景色，某人却只在顾着睡觉了。”

原来，昨夜林珂刚一倒下，后头晴雯与香菱便听见了动静，还以为林珂磕着碰着了，慌忙便闯了进来。

两人一看林珂睡得快活，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作态，不由得都暗自偷笑。

看来不管在心底里如何厉害宛若神明，终究也是个人呢。

晴雯是个最尽心尽责的，她一见林珂连外衣都没脱便睡死了过去，满身的风尘仆仆，登时便急了，便要上前去扒林珂的衣裳。

香菱见状顿时急了，忙拉住她，小声道：“哎呀，你怎么急色成这样，爷都累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他......”

“我放过你个大头鬼！”晴雯早就积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直接爆了个粗口。

“唔......”香菱顿觉委屈，好端端的，这晴雯怎么骂人呢，她不也是为了两人好嘛......

“哼！”晴雯冷哼一声，不理这个蠢丫头，“你也不看看，这怎么能行？穿着这么多衣服睡觉，明儿早上起来骨头都要散架了的！而且不洗洗怎么能睡得舒坦？我又不弄醒爷，只给他去了衣裳，稍作擦洗就好。”

“哦，原来是这样呀，真是误会你啦！”香菱老老实实道了歉，便也在一旁附和着，准备去拧热毛巾。

恰在此时，林黛玉从外头挑了帘子进来了。

黛玉一见这架势，连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制止了她们：“快住手，莫要吵醒了哥哥！”

晴雯和香菱唬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林姑娘来了，慌忙放下手里的物件，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姑娘怎么这大半夜的过来了？”晴雯压低了声音问道。

“哼，我来得不巧，可是打扰你们俩做好事了？”

“嗯？”晴雯满心不解，而在其他事上有些呆的香菱这会儿却反应的极快，已经红了脸了。

“啊，不是不是，林姑娘这是误会了。”晴雯也是看了香菱那扭扭捏捏的模样，这才领悟了，忙向黛玉解释道，“我只是怕......哎呀，林姑娘，爷这般和衣而睡，实在是不妥。”

“不用闹他了。”黛玉走到床边，看着林珂满是疲惫，连眉头都微微蹙着的睡颜，眼底满是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抚开了拧起的眉头，转头对晴雯温言道：“他这几日连轴转，定是累坏了。好不容易能睡个踏实觉，你们若是这会子把他折腾醒了，只怕他下半夜便要头疼得再也睡不着了。这衣裳不脱便不脱吧，也不差这一晚。”

“是，林姑娘......”晴雯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那......那我便去拿条毯子来，今儿个夜里就在这边凑合一宿，爷若是夜里醒了要喝茶水，或是翻身觉得不舒坦了，也好随时伺候着。”

香菱顿时翻了个白眼，腹诽道：“还凑合一宿，只怕是方便你半夜偷吃吧，你个晴雯细眉大眼的竟然也这么多心思，真坏。”

在深宅大院里，通房丫鬟在主子床前的值夜榻上守夜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

晴雯提出这个要求，可谓是尽职尽责，挑不出半点错处来，林黛玉还得夸奖她哩。

可是，晴雯本该赚好感的行为，却让林黛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今夜趁着酒兴大着胆子摸到前头来，可不仅仅只是为了看一眼哥哥这般简单。

明日便是她的生辰，过了明日，她便不能名正言顺的赖在大观园了。

相思之苦何其难解，尤其是黛玉这般多愁善感的姑娘，又正值她的青春岁月，平日里见惯了都不嫌烦，有个一两日不见就格外想念，若是一下子分离几个月，黛玉自忖是要想念死了的。

只怕到了那时，大才女林黛玉的诗才方会完全激发出来，可又不能与心上人通信，便是写了再多，又给谁看呢？

所谓乐极生悲，当和姊妹们的欢宴结束之时，林黛玉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分别，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这才选择大胆凑了过来。

可要是就看一眼，那算个什么，扬汤止沸，聊胜于无。

林黛玉原本的打算是颇为大胆出格的，她想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地与哥哥同床共寝一宿。

虽说只是单纯地睡在一处，依偎在一起，甚至其中有一方还完全不知道。

但在如今这等男女大防极其森严的礼教之下，这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而言，也是惊世骇俗的举动了。

不过考虑到更出格的事情也做过了，轻启檀口，镇压巨龙什么的，这点儿子便也算不得厉害。

可是，假如屋里还留着个丫鬟值夜，那即便借给林黛玉十个胆子，凭她那薄如蝉翼的脸皮，也是万万不敢做出这等举动的。

正当黛玉脑海中飞速转动，想着该寻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由头把晴雯给打发出去的时候，一旁那个平日里看着娇憨可爱、最没心机的香菱，却突然开了窍。

香菱虽然脑子转的慢，在许多事上都算不得反应迅速，但她在这风月情事上，却是个出色的人才。

她是早早就被林珂给破了身、开了脸的，林珂前世今生从各种老师、画册上学来的技巧，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

再加上认了个厉害的姐姐，天生情种的秦可卿怀孕之时无所事事，便把自个儿的毕生积累也传给了香菱。

一个是生来智慧，一个是后天勤学，两人都做了香菱的老师，这甄英莲会变成什么样，也就可以想象了。

方才能反应胜过晴雯，这会儿自然也不例外。

香菱的眼睛多清澈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不谙世事、白纸一般无瑕的姑娘，可谁能想到内底里却是这样污秽不堪呢？不过林珂表示他就爱这种的......

此刻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滴溜溜地在林黛玉微微泛红的耳垂上扫了一圈，随后便看见了她盯着林珂的炽热的眼神上扫了一圈，顿时就心领神会的抿了抿嘴。

“嘻嘻，这回我又要胜过晴雯啦！”香菱已经在心里宣告了胜利。

“哎呀！”便见香菱突然夸张地惊呼了一声，一把拉住了晴雯的手腕。

“你这死丫头作什么怪？吓我一跳！”晴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后反应过来，更是生气了，“你要是吵醒了爷，就罚你到外头睡一个月！”

“嘻嘻，说的好像你能罚着我一样，你个不懂事的丫鬟，怎么和甄姨娘说话的？”香菱却不理会晴雯的白眼，使出了自己的威风，让晴雯有苦说不出。

随后她手底下用了死力气，硬生生地将晴雯往屋外头拖，嘴里还嚷嚷着：“晴雯，你真是个榆木脑袋！爷这儿有林姑娘亲自在这儿照看着呢，哪里还用得着咱们这些个粗笨丫头在这儿碍眼？”

“你方才不是还说困得头疼么？走走走，咱们赶紧回自个儿屋里歇着去，莫要在这儿扰了爷的清静！”

“哎！你放手！我什么时候说我困了？你这疯丫头，规矩都没了！”晴雯被香菱这突如其来的一股蛮力给拽得踉踉跄跄，满头雾水地挣扎着，“怎么能让林姑娘在这儿伺候着，你这人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可香菱今儿个夜里却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铁了心要把她弄走，硬是连拖带拽地将晴雯给弄出了卧房，还不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严实。

“哼，不懂事？我早就说比你聪明多了！”香菱心中无比得意。

而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屋门合上，屋内瞬间恢复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林黛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香菱丫头......”黛玉在心里暗暗赞叹，“往日里瞧着憨憨傻傻，一根筋的模样，学诗也慢吞吞的，没想到在这等要紧的关节上，竟是个如此通透、有眼力见儿的丫头，真真是深得我心！”

“往后定要好生厚待她几分才是！”

没了旁人的碍眼，这偌大的卧房里，便只剩下了林黛玉和熟睡中的林珂两人。

黛玉的心跳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如同小鹿乱撞一般砰砰作响。

“那......哥哥不就任我施为了？”黛玉的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

女人好涩起来一点儿不比男人差，难道可怜的林珂今儿个在劫难逃了？

只见林黛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像做贼一样，借着透进来的少许灯光，定定看了林珂好一会儿，终于在感到有些冷的时候下定了决心。

黛玉轻轻褪去了披风，解开了繁复的裙头，只穿着贴身的月白色小袄。

随后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林珂身上被子的一角，像是一尾滑溜溜的游鱼一般，轻轻巧巧地钻了进去，便躺在了林珂的身边。

“不能怪我呀，外头太冷了，我若是不进来的话，冻坏了哥哥不得心疼死？”林黛玉如此想道。

一进被窝，男子身上的炽热气息便瞬间将她整个人给包裹了起来。

林黛玉贪婪的吸了一口，轻轻唤了两声哥哥，见林珂并无回应，于是眼睛一瞟，轻抿嘴角，便抱了上去。

“总是他抱我，也该我还回来的！”

林珂睡得极沉，但潜意识里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多了一团柔软温热的物事。

不过面对这种东西，林珂早就习惯了。

他本能地翻了个身，胳膊自然地横揽过来，不偏不倚地搭在了黛玉纤细的腰肢上，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唔......”

黛玉吓得浑身一僵，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惊醒了他。

直到确认林珂只是无意识的举动，依然还在熟睡时，她那紧绷的身子才一点点地软了下来。

她怕个什么呢，明知道林珂纵然发现了也不会怎么她，反而还会格外欢喜，但她就是不愿意让林珂知道。

也许只是为了维持人设吧，她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在哥哥心里，林黛玉这个人应该是灵秀脱俗的。

从小便有这样的感觉，黛玉在意林珂，于是根据这个感觉发展。

林黛玉应当是很有文采的，于是她学文读诗，咏雪诵月。

林黛玉应当是颇具才艺的，于是她练笔修画，琴瑟皆通。

林黛玉应当是傲然出尘的，于是她疏远俗客，不逐浮名。

林黛玉应当是多愁善感的，于是她葬花泣露，感物伤春。

林黛玉应当是至情至真的，于是她倾心相待，不掩痴魂。

你道她活成了别人心中的自己，却非真正的林黛玉？

不巧，黛玉还真就喜欢这样的自己。

于是，她便更倾心于兄长了，谁叫他几乎完全了解自己，又无条件包容呢？

这种感情长期发展，终究要困住她一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