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诸钗齐分小湘妃

探春这话原是随口一说，只是想找个借口说明惜春不去的理由。

可听在坐在不远处的贾惜春耳朵里，却更像是坏心眼的姐姐在打趣自己。

惜春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完全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小妹模样，一点儿也不像往日那样叽叽喳喳地往前凑。

听见探春提到自己，惜春有些害羞地抬起头，快速地瞄了林珂一眼，脸上展颜一笑，权当是跟他打过招呼了。

随后又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下去了。

她今日之所以这般安静反常，说到底还是做贼心虚。

一来是因为前不久才刚刚如愿以偿，得享人间极乐，这会儿面对这个拿了自己清白身子的男人，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羞涩得紧。

二来则是害怕，惜春深知自己初承雨露，身子骨还不爽利，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别扭。

若是真个儿跟着姐姐们一起去林姐姐家折腾，万一被哪个看出了端倪......那可就要出大事啦。

因此，惜春索性便借着摔伤了腿的由头，老老实实在这儿装个病号，顺理成章地躲过了一场奔波，还要被人夸赞重情重义，受了伤都不忘来送林姐姐。

湘云见林珂还在犹豫，便又在一旁分外热情地拱火道：“哼哼，我们又不似你们男人，成日里被关在这园子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林珂有些无语，打趣道：“这么说来却是我不好，不该把你拘在这里的？那我看不如趁着今日大好机会，直接将你送回家里去？我记得你三叔母以前蛮不乐意你来的？”

“啊？不行不行！”湘云一听就急了，“诶呀，我这都是胡说的，再没比园子里更快活的日子了！”

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背过了手去：“我们都还没去过林姐姐在京城的家呢！大家都想去看看，也想知道探花郎家里是个什么清雅的模样。”

后面的话便是纯纯给林黛玉脸上贴光了，湘云可不会因为探花郎的身份便产生兴趣。

果然不出林珂所料，湘云很快就不正经了，故意拖长了尾音，冲着林珂灵动地挤了挤眼睛：“珂哥哥这般推三阻四的，莫不是......舍不得我们离开？”

“嘻嘻，若是让林姐姐知道了你的心思，怕不是要大吃一口醋哟！”

湘云话说得好，可声音一点儿都不小，根本就是笃定了要让里头的人听着的。

因此，林黛玉全程听得是清清楚楚，不由得鼓起了脸颊。

虽然人还在里间没出来，但她清脆的笑骂声却已经传了出来：“呸，什么吃醋吃醋的？”

“我看这里就属你最是贪吃好嘴，所以才整日里把这‘吃’字挂在嘴边，倒惯会拿别人来说嘴！”

林珂被湘云这般一打趣，也是有些无奈，便转头看向探春，正色问道：“你们一大群姑娘家，浩浩荡荡地去别人家串门，我不跟着去，老太太那边能放得下心？”

探春早有预料，此刻微微一笑道：“珂哥哥放心，这事儿我昨儿个便去问过老太太了。”

“老太太也是应允的，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去了林姐姐家务必守规矩，莫要任性胡闹，不然就让姑姑教训我们的。”

湘云一听老太太都发话了，越发得意了，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就是，老太太火眼金睛，她老人家都知道我们是懂事有分寸的大家闺秀，值得放心。”

“偏生珂哥哥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把我们当成小孩子来看待，就是不肯相信我们！”

林珂忍不住道：“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就属你爱损人，看来是必须将你送回家了。”

湘云有些不耐，林珂总拿这事儿说嘴，她也没办法，毕竟珂哥哥真能做到。

于是湘云吐了吐舌头，小粉舌看着煞是可口......可爱。

林珂继续严肃道：“这世上的事儿往往都是这般，没出事之前，每个人拍着胸脯保证的时候，都是相当自信的。”

“可一旦真出了乱子，自乱阵脚的往往也是你们，到头来还不是得我出面？”林珂摇摇头，笑道，“所以才总责怪你毛毛躁躁，还是稳妥些的好。”

大道理讲完了，便该下结论，林珂拍板定论道：“总之这事儿没商量。”

“外头人多眼杂，先生家也不近，你们这么多姑娘出门，万一遇着什么意外，我如何向老太太和先生交代？今日必须得亲自护送你们过去！”

湘云见林珂还是这般油盐不进，登时便不乐意了，小嘴一撅，便要再理论一番。

“珂哥哥你怎么......”湘云刚说了半句，就被身旁的薛宝钗给拉住了。

宝钗给湘云使了个眼色，止住了她的胡闹，随后笑着看了眼林珂，又同湘云说道：“云儿，你莫要再起哄了。”

“今日林丫头要回去待嫁，正是紧要关头，何况林尚书不仅仅是林丫头的父亲，更是珂兄弟的授业恩师。”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今日他也是要亲自相送的，若因着你胡闹，叫别人背地里说珂兄弟怠慢恩师，你却是担不得责的。”

这时候，林黛玉已经收拾妥当，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自是听到了宝钗的话，不由得笑道：“说的好呀。”

黛玉走上前，亲热地拉住宝钗的手，笑着对众人说道：“到底还得是宝丫头懂规矩。”

“若你们一个个都像云儿这样只顾着疯玩胡闹、没个正形，我也断然不敢放心地让你们跟着去的。”

众人听了皆是笑了起来，都说林黛玉好是无理，怎能把她们与湘云这无赖的作比，又惹得湘云一阵牢骚。

既然林珂拍了板，众人自然也不会有不同的意见。

于是满屋的姑娘们便也不再闲坐着，纷纷动手，帮着紫鹃和雪雁等潇湘馆的丫鬟们一起收拾起黛玉的行囊来。

林珂难免要被冷落，便趁机出了潇湘馆，往前头院子里吩咐亲卫们套马车，预备出行的护卫事宜去了。

......

潇湘馆内，众人忙得热火朝天。

不仅是通过帮林黛玉来刷好感度，也是个看林姐姐私人物件儿的难得机会。

譬如探春，就对一幅前朝墨宝赞不绝口，眼神放光，就差没把心思写在脸上了。

林黛玉笑道：“这是我爹爹收藏的，叫我给拿过来了，说起来倒也不曾怎么欣赏过......”

她自是看出来了探春的心思，寻思着探春行事素来得力，不仅帮了林珂许多，以后也会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于是笑道：“当真是暴殄天物了。”

“三妹妹是个爱惜文墨的，不若就送给三妹妹如何？”

探春那个一个欢喜，嘴上却道：“这样不好吧，这可是林姑父给林姐姐的，我怎好拿走呢？”

话是这么说，但视线却是死死盯着。

林黛玉见状不由得莞尔：“既是爹爹给我的，那还不是由我处置？再没比三妹妹更合适的人选了。”

探春性子大气，便也不再推辞，便收下了：“那便多谢林姐姐了，我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看她如获至宝的喜滋滋模样，林黛玉也被沾染了几分喜悦，分别的伤感也冲淡了许多。

有了探春打样，剩下的姑娘也迅速跟上，纷纷同林黛玉索要好处，连迎春都难得的开了口。

黛玉奈何不得她们，只得把自己的各种收藏分发了下去，心里倒是并不介意，倒不如说还有些欢喜。

好姐妹们如此喜欢自己的作品，当然也是一件好事，就像传教一般。

姑娘们分赃完了，帮忙的热情愈发大涨。

整理一番后，湘云看着堆积如山的箱笼和包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走到正闷头挑选的黛玉跟前，满脸不解地问道：“林姐姐，你这到底是回去待嫁还是搬家呀？”

“其实也没必要带这么多零碎物件儿回去吧？左右不过是回去待嫁几个月，等大婚之日，你不还是得八抬大轿、吹吹打打地再回来么？何苦这般费事地搬来搬去？”

林黛玉正亲手将一方林珂送她的砚台小心翼翼地装进匣子里，听了湘云的话，动作微微一顿。

“话虽如此说......”黛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这间她住了两年的潇湘馆里环视了一圈，语气幽幽地说道，“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我这心里头却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实在放不下。”

“你瞧，这个玉雕镇纸是他送的，我想带走，那幅画是他亲自画的，还是跟惜春学了之后头一幅满意的，便眼巴巴拿来到我面前显摆，我又舍不得留下。”

“如此挑挑拣拣的，不知不觉间，便收拾出这许多来了。”

湘云耸了耸鼻子，她有种被秀恩爱的错觉。

“那便都由着林姐姐了，只当是你给自己挑嫁妆吧，过几个月换了包装，便又送回来了。”湘云语气酸溜溜的。

她生性豁达，从来没有相似的感受，属实是不能理解黛玉这么细腻的心思。

在湘云看来，她从小父母双亡，跟着两位叔叔婶婶过活。

自打记事起，她便像个皮球一般，经常在荣国府和史家之间来回地被踢来踢去，早就习惯随时准备拔营起寨的日子。

也因此，湘云每次出门串亲戚，向来都是轻装简行，只带几件换洗的衣裳便罢，绝不给自己增添任何负担，哪里会有黛玉这般睹物思情、什么都放不下的闲愁？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外头传来小丫鬟的禀报，说是前头的车马都已经套好，护卫也都预备齐当了。

林珂也从外头大步流星地赶了回来，一眼便瞧见了正站在廊檐下指挥着几个婆子搬箱笼的雪雁。

大概也是想着要在老家熟识的人里风光一把，毕竟也能算是衣锦还乡了，这小丫头今日穿得很精神，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林珂定睛一看，那小包袱颇为眼熟，不就是之前来投奔自己时背的那个么。

他不由得会心一笑，摇了摇头。

雪雁一见着林珂回来了，登时便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欢呼雀跃道：“少爷可回来啦！我跟你说，我这回可是赢了一回呢！”

林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弄得一头雾水，上下打量了雪雁一番，眉头微蹙，有些严厉地问道：“你赢什么了？别是不学好，在下头偷偷聚赌赢了钱吧？”

雪雁被林珂吓唬，却丝毫不觉得害怕。

她不屑地撇了撇小嘴，并不否认自己偶尔也会和小丫头们抹骨牌赌几个铜板的事实，但却挺着小胸脯，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起来了。

“少爷您就放心吧，我雪雁在这府里可是出了名的散财童子，堪称逢赌必输，手气差得连鹦哥儿都摇头，怎么可能会在牌桌上赢钱？少爷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

林珂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着雪雁还有几分自豪的模样，心里头忽然莫名地生出几分心疼来。

这丫头可真不容易啊......

见林珂不再说话，雪雁这才开心地凑上前去，献宝似的解释道：“少爷还不知道吧？姑娘早发了话啦！”

“姑娘说，这潇湘馆到底是要留个人看家的，便让鸳鸯留下来。”

“而这回跟着姑娘回家去贴身伺候的，就只有我和紫鹃两个人！”

雪雁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背上的小包袱：“少爷您想想，鸳鸯可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人，平日里在这府里多有体面呀！”

“可这回，姑娘带我不带她！这不就明摆着在姑娘心里，我雪雁要更加重要嘛，可不就是赢了一回？”

林珂看着这小丫头得意忘形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戳破她的幻想。

他多想问雪雁一句，是否还记得刚上京时，黛玉身边可只有雪雁一个人啊，结果还不是混成了这样。

不过他到底不忍心，因而只无奈地在雪雁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夸赞道：“好好好，算你赢了。既然跟在姑娘身边，回去了可要听话乖巧些，过好你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