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墨痕破妄
东航的路 · 3026 字 · 约 7 分钟
雪见山庄的晨雾裹着血腥气,在青石板上凝成霜。
阿修罗立在山庄正厅的门槛上,破妄刃的鞘身映着厅中摇曳的烛火,将梁上“侠骨丹心”的匾额照得半明半暗。
九本魔法书在布包里微微发烫,显微镜魔法书的书页正对着地上的血迹,纹路里藏着的铁屑,与劫匪挥剑时溅落的碎片如出一辙。
“他娘的,这劫匪够狠的!”
李捕头的铁尺往地上的血痕一戳,火星子溅在青砖上,“连杀两名弟子,还抢走了《雪见心经》,这可是山庄的镇派之宝!”
他压低声音,往厅外瞟了瞟,“大弟子说,交手时借着烛光,看到劫匪脖子上有块月牙形的疤,错不了。”
黄璃淼的水镜悬在梁下,镜中映出打斗的痕迹——桌椅翻倒的角度、兵器散落的位置,甚至连烛台倾倒的方向,都透着股刻意的乱。
她的指尖凝着的冰气在镜面上画了个圈,冰纹所过之处,能看到墙角一道极淡的鞋印,尺码比寻常男人大出半寸,鞋底沾着的泥里,混着点华山派特有的“云纹石”粉末:“水镜说,这劫匪对山庄的布局很熟。”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雾,“鞋印的深浅不对,像是故意加重脚步,想让人以为他身材魁梧。”
三日后,临水城的衙门前挤满了人。
公告栏上贴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块月牙形的疤,旁边写着“悬赏五万文”,墨迹被风吹得发皱,却依旧扎眼。人群里的议论声像锅沸水,“雪见山庄”“秘籍”“疤脸劫匪”这些词撞在一起,溅起唾沫星子,落在地上,混着尘土,像块脏抹布。
“听说了吗?劫匪往华山派跑了!”
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唾沫横飞,扁担在肩上晃悠,“昨儿个雪见山庄收到飞鸽传书,说是亲眼见着的,脖子上那疤,跟公告上画的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旁边卖糖人的老者接话,糖稀在手里转得飞快,“今早城门口就传来消息,说捕快跟山庄弟子追上去了,在华山脚下把人给毙了,那本《雪见心经》也找着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工夫就传遍了全城。
到了下午,衙门里突然涌进来十几个“报信人”,一个个都拍着胸脯,说飞鸽传书是自己发的,唾沫星子溅在县太爷的公案上,混着墨香,像幅乱糟糟的画。
“都肃静!”
县太爷把惊堂木一拍,案上的砚台跳了跳,“本县已将甄别之事交给阿修罗先生,谁是真的,自有公断!”
他往旁边一指,阿修罗正坐在侧席,破妄刃横在膝头,刃身的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冷。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瘸腿的货郎,手里攥着张揉得发皱的纸,说是飞鸽传书的底稿。
阿修罗没接,只是用声波耳朵捕捉到他指尖的颤——不是紧张,是刻意在抖,像怕人看出纸是新仿的。
“你说你在茶寮见着劫匪?”
阿修罗的声音很平,“茶寮的老掌柜今早过世了,你跟谁对质?”货郎的脸“唰”地白了,捏着纸的手松了松,纸飘落在地,露出底下沾着的新鲜墨痕。
第二个是个穿绸衫的商人,说自己在客栈撞见劫匪,还偷听到他要去华山。
黄璃淼的水镜往他袖口一扫,镜中映出张当铺的当票,日期正是案发当天,地点在城西,离客栈隔着三条街。
“水镜说,那天你在当铺当掉了妻子的金钗。”
黄璃淼的指尖在镜面上划了划,冰气凝成的字在商人眼前晃,“当铺的账房说,你从早上待到傍晚,一步没离开过。”
商人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绸衫的领口很快湿了一片。
轮到斯京时,日头已偏西。
他是最后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耳朵上戴着个锈迹斑斑的铜环,据说是小时候被鞭炮震坏了听力。
他往公案前一站,没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冲着阿修罗拱了拱手,嘴角咧开个自信的笑,皱纹里还沾着点墨:“虽然我的耳朵听力差,但等我复述完,再拿了证据,尊敬的先生就会相信……”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每个字都像咬碎了再吐出来:“那天马车进城,正好赶上张大户家娶媳妇,鞭炮噼里啪啦响,我坐在车辕上,老远就看见城门口贴了告示,凑过去一看,才知道在缉拿疤脸劫匪。
”他顿了顿,指节敲了敲自己的耳朵,“虽听不清鞭炮响,可字认得全,那疤的形状,我记得真真的。”
人群里有人嗤笑,被李捕头瞪了一眼,立刻噤声。
斯京像是没听见,继续说:“没过多久,马车上上来个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件灰布褂子,总把衣领往上提,遮着脖子。”
“我心里一动,借着车帘缝往外看,正好阳光斜着照进来,瞥见他脖子上……”
他故意停了停,等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才缓缓吐出,“正是块月牙形的疤!”
“他坐了没两刻钟,车过青楼那条街时,突然侧过身子,对通道上一个穿红裙的女子说:‘我等会儿马上下车,然后去华山派。’”
斯京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模仿着男人的口型,嘴唇动得夸张,“我虽然听不见,但看口型一看一个准,小时候跟哑叔学过这本事。”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纸条,纸色发黄,上面用毛笔写着“两天后,按此地址找我”,字迹潦草,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记号,像座山。
“那男人递给青楼女子这张纸条,女子看完就揉成一团扔在马车上。”
“等他们都下了车,我赶紧拾起来,展开一看,就猜到这地址不一般。”
斯京把纸条往公案上一放,眼神里的得意像要溢出来,“喏,就是这张。”
“对吗?这5万文钱赏金,你们雪见山庄和衙门不能赖啊。”
李捕头拿起纸条,颠来倒去地看,又递给县太爷,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字迹看着像劫匪的。”
县太爷摸了摸胡子,“那记号也像华山派的标志……”
阿修罗突然笑了,扑哧一声,在寂静的公堂上显得格外清。
他没去看纸条,反而指着斯京的指甲缝:“这正是凶手被击毙的现场地址,可惜呀!它是从纸上抄上来的。”
斯京的笑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回缩手,指甲缝里的墨痕在阳光下闪了闪,与纸条上的墨迹一模一样,甚至连笔锋的转折都分毫不差。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耳朵上的铜环晃得叮当响,“我没抄!这是我捡的!”
“是吗?”
阿修罗的破妄刃突然立起,金芒在纸条上扫过,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显出淡淡的印痕——是张告示的轮廓,上面“华山派方向”几个字的位置,正好对着纸条上“华山派”三个字,连笔画的粗细都重合,“鞭炮震坏的耳朵,能在嘈杂的马车上看清女子手里的纸条?能在颠簸的车里,把地址抄得这么整齐?”
他的显微镜魔法书展开,镜片对准纸条的边缘,映出上面沾着的细小纤维,颜色是黄的,与公告栏上那张泛黄的纸完全相同:“你不是在马车上捡的,是在城门口抄的。”
“抄完了,又怕人看出是新纸,故意揉皱了,还往上面蹭了点马车的灰,可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斯京的铜环上,“你忘了,鞭炮的火药灰沾在上面,遇潮会发黑,而你的铜环,干净得像刚擦过。”
斯京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手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滚出半块没吃完的芝麻饼,饼上的芝麻沾着点墨——正是纸条上的那种松烟墨。
“我……我只是想拿点钱给孩子看病……”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铜环在地上磕得叮当响,“我没杀人,真的没杀人……”
日头落得更快了,公堂的阴影越来越长,将斯京的影子压成薄薄一片。
县太爷叹了口气,挥挥手,让捕快把他带下去。
李捕头走到阿修罗身边,铁尺往手里一揣:“阿兄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差点就信了他那套说辞。”
阿修罗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黄璃淼的水镜往远处的华山方向一扫,镜中映出片燃烧的晚霞,像《雪见心经》的封面,红得惊心动魄。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划了划,冰气凝成行字:“纸条上的地址,比劫匪被击毙的时间早了一天。”
人群渐渐散去,衙门前的公告栏还在风中晃,那张画着月牙疤的纸被吹得猎猎响,像在嘲笑这场闹剧。
阿修罗将破妄刃收回鞘中,九本魔法书在布包里安静躺着,像在等待下一个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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