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送尔等往生……

江离难掩欣喜，

身边的江月只是茫然的看着他。

不明白在这片废墟之上，有什么可以开心的。

她心中只有哀伤。

因为这里有着她童年无数快乐的回忆。

在这里，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兄长，还有疼爱自己的祖父祖母……

可是现在，他们全没了。

全都死在了龙家手下。

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想到这，她眼泪都忍不住的落下来。

见此，

江离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散，带着怜惜的揉揉小丫头的脑袋，

接着却是心中一动。

或许可以让她也‘看看’这些残魂。

想到这，

他一指点出，神通天眼通以道则的形式流转而出，落在江月的双眸之上。

江月那一刻只感觉双目一凉，好似有什么东西流入双眼，

她忍不住揉了揉，

当她收回手，抬眸看向眼前的废墟时，整个人愣住了。

紧接着就双目通红。

因为此刻眼前的废墟和先前所见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仅仅是残垣断壁。

而是那些残垣断壁之间，游荡着一道道虚影。

那虚影散发着幽绿的光芒，让这片废墟宛若鬼蜮。

这些是……鬼魂？

可是那一张张脸，对于她而言，是何其的熟悉。

江月踉跄着脚步跑向一个宫装妇人，热泪横流：“娘……”

她张开双手，想要投入那妇人的怀抱。

可是身子却毫无阻隔的一穿而过。

江月僵在当场，而后转头看着那道虚影，

只见其目光呆滞，魂体飘荡，并没有因为江月的出现而激动。

江月不死心，又踉跄的跑向一个中年男子：“爹……”

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现，

她的肉身轻松的穿过了那道魂体，那道魂体依旧在茫然的飘荡，表情麻木呆滞，宛若行尸走肉。

江离只是看着江月哭着扑向一道道身影。

有母亲，有父亲，有兄长……有祖父……

那哭声在这废墟间，格外的让人心疼。

江离只是在其身后静静的跟着，看着江月伤心的哭泣。

对于别人而言避之不及的鬼怪亡魂，却是有些人深深思念的亲人……

江月最后哭泣的蹲在地上：“你们都不要月儿了吗？”

江离叹了一口气，而后轻声的开口：“他们不是不要你，而是已经只剩下一缕残魂……而且你和他们阴阳相隔，本就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你之所以能看见他们，是因为我给你开了天眼。”

江月抬起通红的双眼，看向江离：“那他们以后就只能这样游荡在这片废墟么？”

江离摇了摇头：“如果我再迟些来，恐怕就是这些游魂也见不到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终将魂飞魄散，彻底的消失在这天地间。”

看着江月又要惊慌哭出声，江离微微摇头：“不过我来了，自然就是另一个结果。”

江月眼睛一点点亮起。

江离此刻已经唤出了人皇幡：“这人皇幡内，有一条转世轮回之路，踏过忘川河，就可到达彼岸，转世重生，活出第二世。”

“或许，你可以找到你的父母兄长们第二世。”

江月听到这话，眼睛之中又化作了浓浓的惊喜。

所以，自己的父母兄长祖父们，就可以不用消散天地间，还可以投胎活出第二世了？

江离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激活人皇幡。

一瞬间，

原本悬浮在手中的人皇幡急速放大，幡面猎猎中，浩瀚金光绽放。

透着人皇之威，映亮了大半座城。

也让原本宛若行尸走肉一般的城内修士们都出现了騒动。

一双双目光带着讶然的向着这边投来。

有年长的修士似想到了什么，面对着这面金光灿灿的人皇幡，激动的跪伏在地。

“是人皇幡，古籍中记载的那面人皇幡……”

“是哪位老祖归来了？”

与之相反的是城外，原本肆虐的各位面凶物，这一刻都在惊慌失措的后撤，不敢靠近栖月城分毫。

而伴随着人皇幡被彻底的激活，

江离随手一扬，声音带着浩瀚天威：“我今日送尔等转世轮回，活出第二世。”

江家废墟上，那一道道宛若行尸走肉般的亡魂，在这人皇幡的金光照耀之下，浑浑噩噩的飘荡而起，向着幡内飘去。

看着这一幕，江月清泪长流。

她虽然还小，但是也知道这是今生最后一次见自己的亲人了。

就算他们活出第二世，

第二世的他们还是他们么？

可是现在这结果，最起码他们还‘活’着，而不是魂飞魄散。

她替他们开心。

可是当她看到那一道道身影踏入幡面，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娘。”

随着她的声音，

虚空中，江月娘亲那道浑浑噩噩的身影似还有灵智，身子生生一滞，而后缓缓的扭头，向着江月这边看来。

江离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是闪过一抹讶然。

也在这时，

人皇幡第一次摆脱了江离的操控，幡面迎风猎猎中，有浩瀚的道则交织。

化作光雨，洒落在那些飘来的魂体之上。

那一瞬间，

江离明显察觉到那些魂体变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浑浑噩噩，毫无神志的游魂。

而像是活人。

而那扭头看向江月的魂体，那张和江月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露出的是人性化的哀伤。

有能量凝聚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在虚空中消散。

显然，

对方短暂的恢复神志，认出了江月这个女儿。

不只是她。

在她身边的其他魂体也是如此。

江月明显看出这一幕，

激动的热泪盈眶：“娘，爹，祖父……兄长……”

她一声声的叫，

那些魂体也是激动的点头。

最终，

那些魂体目光都落向了江月身边的江离身上。

当看清江离的脸，

他们一个个都是激动的跪倒在地，无声无息的对着江离叩拜。

那江月的母亲，更是对着江离张嘴。

因为阴阳相隔，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但是江离通过那口型，还是揣测出了对方说了些什么。

对方希望自己能够护江月周全。

江离最终应下了。

微微点点头。

那女人和他身边的中年男子激动的连连磕头感谢。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江离心头叹一口气。

也在这无声无息的道别之后，人皇幡金光暗淡了几分，那些魂体的神志也开始消散，继续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模样，

一个个踏入幡面，向着那条忘川河走去。

直到人皇幡被江离收起，江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的看向江离：“老祖，他们真的可以活出第二世么。”

江离点点头。

江月一点点的收起了眼泪。

如此也好。

希望他们的第二世可以活的精彩。

也希望……能有再见之日。

只是再次相见，她恐怕都认不出他们了。

想到这，

江月又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而江离送完这些亡魂上路之后，并没有在这栖月城多做停留，而是带着江月来到了池瑶圣地山门入口之处。

千年之后，

池瑶圣地曾经的山门，已经形同废墟。

站在那山门之前，

江离久久无法回神。

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来池瑶圣地时的场景。

当初的他到达池瑶圣地，恰逢这圣地开山招徒。

各方云集。

当初自己在栖月城抬头望去，栖月城外一片云雾遮盖的山峦中，一座悬空山缓缓浮现，光华流转，就像是一座仙山。

让他羡慕许久。

而此刻踩在脚下，早已经没有了千年前的神韵，

这悬空山上也没有了曾经开山招徒的盛世景象。

眼前也没有修士接引。

江离苦笑的摇摇头，而后细细感知一番。

毕竟当初自己通过这悬空山，想要真正的踏入池瑶圣地，还有一条虚空天梯接引。

希望那条天梯未断。

心中这般想着，他闭目凝神，细细感知。

很快就有了发现。

江离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喜色，而后抬起手来，微微一扬。

天地道则在他指尖倾泻而出。

一道沉闷的轰鸣声中，一道天梯凭空出现，

这是通往圣地内的唯一通道。

当初开山招徒，需要在一炷香内攀登。

登上者可进入试炼下一关。

无法登顶者被淘汰。

而江离这一手，让下方偌大的栖月城内的修士们都激动的瞪大眼睛。

这传说中的第一圣地，自从灭亡之后，这山门就再没有开启。

没想到此刻居然再现世间。

江离身边的江月眼中也满是好奇。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那条悬空的天梯，忍不住抬腿踩在了那天梯之上。

对此，

江离忍不住轻笑出声。

接着心中一动，带着些许戏谑的开口：“千年前，我来到这池瑶圣地的时候，池瑶圣地正在开山招徒，而这第一关，便是在一炷香内，登顶天梯……”

江离看着江月亮晶晶的目光，开口道：“要不要试试？”

江月脸上当时就化作了惊喜，

而后是满满的斗志。

不等江离继续说，她提起裙摆，就向着下一级台阶走去。

江离看着江月斗志昂扬的背影，好笑的摇摇头，而后也没有直接飞纵而上，只是跟在江月身后半步，

亦步亦趋的拾阶而上。

他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这脚下台阶上传来的一丝丝压制之力。

每一级比上一级都强那么一丝丝。

也就是说，越往上走，这种压制就会越明显。

攀登也会越难。

这是对肉身耐力的考验。

当然，江离哪怕现在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仅凭可以斩杀神王境的战力，这点压制之力几乎可以说和蝼蚁一样的渺小。

完全不值一提。

不过对于身为普通人的江月，这条天梯每一级台阶都是挑战。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兴致冲冲，在天梯上快步而行。

只是没走三分之一，她的脚步就放慢了下来。

一张脸一点点的涨红，开始气喘吁吁。

江离以为她会放弃，毕竟她只是一个甚至都没有修炼资质的普通人。

反而让江离另眼相看的是，哪怕后来，江月每一步踏出，脚都好似黏在了台阶上。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放弃，也没有向江离求助。

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

终于，在一炷香结束时，江月成功的站在登天梯的最顶端。

她成功了。

踏过了入门试炼的第一关。

江月顾不上休息，满是期待的看向一旁的江离：“老祖，我成功了。”

江离点点头。

江月雀跃的拉着江离的衣角：“老祖，快说说，这第二关该怎么做？”

江离看着她，

最终还是一指平台前一方池子：“这便是第二关。”

江离叹一口气：“这是洗心池，想要拜入池瑶圣地，第二关便是踏入这洗心池，扛住问心关。”

“问心关，问的是七情六欲，凡人难斩……喜怒哀乐……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迷失其中……”

江离还没说完，

一旁的江月已经满是坚定的开口：“我要走这第二关。”

话落，

江月一步一步的向着那问心池走去。

她不要当普通人。

她也要像老祖一样，成为强大的存在。

只有这样，她才能护住身边自己所在意的所有人。

她不想再看到江家的类似的悲剧重演。

江月的脚步坚定，

而后一步踏入问心池那清澈见底的水中。

那一瞬间，

那问心池明显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好似有道则在水底深处一点点的涌荡起来。

原本死寂的问心池底，那法阵一点点的亮起，江月脚步一顿，原本清凉的眼神开始一点点的涣散……

江离看着这一幕，他知道……问心开始了。

至于能不能过，一切就只能看她自己。

就算是他身为神王境，也无法改变。

哪怕是能，他出手……这一切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江离目光盯着江月，看着江月双眼迷离，脸上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显然这一关是她美好的回忆。

之后脸上的开心笑容散去，化作了痛苦哭泣。

显然这是痛苦的回忆。

而后是绝望……是濡沫……

各种表情在她脸上不断的变化，

最终，她陷入了挣扎。

无法掌控自己的七情六欲。

眼看着她就要扛不住，神魂彻底崩溃。

江离叹一口气。

眼看着她就要扛不住，他准备出手。

不是助她突破问心关，

而是将她带出，宣告这一关的失败。

可是他刚有动作，原本陷入挣扎，无力自拔的江月，原本变幻不定的脸突然平静了下来。

原本混乱情绪倾轧的双眼，也开始一点点的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