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狂热下的阴影

城郊废弃的三号仓库里，空气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

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聚光灯惨白的光线打在穿着白大褂的“教授”身上。

他唾沫横飞地挥舞着手臂，声音通过劣质音响传遍整个仓库，带着极具煽动性的狂热：

“各位！你们亲眼看到了！这就是意志突3.0的力量！它能唤醒宝可梦体内沉睡的潜能，让你们的伙伴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话音落下，他侧身指向身后。三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带着各自的宝可梦走上台。

大针蜂的毒刺闪烁着诡异的紫光，豪力浑身的肌肉虬结成块，眼睛里布满猩红的光芒，隆隆石焦躁地用拳头砸着地面，每一下都震得高台微微发抖。

它们无一例外，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看到了吗？”教授指着豪力，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月前，它还只是一只连新手级都打不过的废物！现在呢？它能轻松打赢精英级的对手！这就是意志突带给你们的奇迹！”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无数年轻的训练家高举着手臂，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渴望的光芒。

他们看着台上那些“成功案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宝可梦变强后的样子，之前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宝可梦爪子下的地面，已经被它们无意识的抓挠弄得坑坑洼洼；也没有人看到，它们主人紧握精灵球的手，正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与前台的狂热喧嚣截然不同，仓库二楼的监控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房间，十几块屏幕整齐地挂在墙上，分别显示着常青市及周边城市所有同步进行的意志突讲座现场。每一块屏幕里，都上演着同样的狂热戏码。

男人坐在屏幕正中央的真皮沙发里，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毫无情绪地扫过屏幕上一张张扭曲兴奋的脸，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老板。”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侍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新茶，轻轻放在男人面前的茶几上。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各个会场的质疑者都已经集合控制起来了，一共十七个人。需要……处理掉吗？”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男人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他端起刚沏好的热茶，指尖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温度。

过了许久，他才淡淡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不用。”

侍者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可是老板，他们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如果放他们走，恐怕会泄露消息……”

“我说不用。”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等讲座结束后，把他们送出去。”

“是。”侍者不敢再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

“通知下去，所有会场的讲座结束后，立刻销毁所有证据，全员撤离。”

男人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语气平静无波，“南部地区不能待了，我们去西部。”

“明白。”

侍者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监控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抬起左手。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此刻正轻轻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那枚高级球。

黑色的高级球表面已经布满了划痕，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是被主人精心呵护着。

这是他的喷火龙。

也是意志突官方宣传海报上，那只展翅翱翔、威风凛凛的喷火龙。

曾经，它是他最得意的伙伴，是他从家乡出发时，亲手挑选的最初的伙伴。

他们一起走过了大半个华国版图，打败了无数道馆馆主，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直到一年前。

为了能在联盟大赛上夺冠，他听信了别人的蛊惑，给喷火龙使用了还在试验阶段的意志突初代产品。

然后，一切都毁了。

喷火龙确实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强大到能轻易击败天王级的宝可梦。可它也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变成了一只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它烧毁了半个赛场，差点咬死第一个冲上赛场的护士小姐，险些被驻守在赛场的四天王当场镇杀。

从那以后，喷火龙就再也没有见过阳光。它被永远地关在这枚特制的高级球里，陷入强制沉睡，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刻，才会被唤醒，成为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致命的杀手锏。

他所有的伙伴，都变成了这样。

男人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抢购意志突的训练家，看着他们眼里对力量的贪婪，看着他们毫不犹豫地将那瓶蓝色的液体喂给自己的宝可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扭曲的笑意。

活该。

他在心里冷冷地呢喃。

这些自身没有培养能力，又把宝可梦当成工具，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人，就该和他一样。就该亲身体验一下，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伙伴变成怪物，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他们不配拥有宝可梦的信任。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角落，那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拿着一瓶意志突，犹豫不决地看着怀里的伊布。

伊布蹭着她的手心，发出软软的叫声。女孩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把瓶子放回包里，转身挤出了人群。

男人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之所以放过那些质疑者，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那些人，眼里还有犹豫，还有对宝可梦的担忧。他们还没有彻底被力量蒙蔽双眼，还没有把自己的伙伴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

他们和他不一样，也和台下那些狂热的人不一样，不是他的目标。

“嗡——”

腰间的高级球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痛苦的低吼。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在冰冷的高级球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刚才眼底的冰冷和扭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绝望。

“再等等……”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快要哭出来，“再等等……很快就结束了……”

等他让所有和他一样的混蛋，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让这个世界看到他这种人的下场。

他就去陪它们。

男人抬起头，重新看向屏幕。那些狂热的身影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嘴角的笑意再次浮现，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扭曲。

茶盏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也遮住了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