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进林子

“那咋整？”汪江飞瞪大眼睛。

赵庆生抬头，目光扫过三张脸。

暮色里，他们的眼睛都很亮，但里面有不安，也有等着他拿主意的依赖。

他心里那点犹豫被这目光烧干净了。

“林子。”

他用力在森林轮廓上画了个圈。

“那片林子，生哥下午侦察过。地形复杂，有陡坡，有老树，还有条干涸的溪沟。”

“咱们四个人，对上一个营，平原上是找死。但在那里面……”

他顿了顿。

“就是咱们的主场。”

赵大皱眉：“可咱们只有四个人。林子再大，也藏不住一辈子。他们要是拉网搜呢？”

“那就让他们搜。”

赵庆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一个人钻进去，想抓住他，少说也得百十号人。”

“咱们四个人散开，又能拉扯他们多少兵力？”

他看向卢张：“你不是会做简易陷阱？溪沟边上，老树根那儿，能布几个？”

卢张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能！绳套，绊索，再削点尖木桩……不致命，但足够让搜的人喝一壶，拖慢他们。”

“好。”

赵庆生又看向赵大。

“你力气大，林子里那些倒下的树干，能挪动不？”

赵大咧嘴：“能！垒个路障，堵条小道，没问题！”

“那就够了。”

赵庆生说。

“咱们不求歼灭，就一个字：拖。拖住他们，让他们分兵，让他们摸不清咱们到底几个人，到底在哪儿。”

“动静越大越好。”

汪江飞摩拳擦掌：“那我干啥？我跑得快，我去撩他们！”

“你跟我。”

赵庆生说。

“当最锋利的刀。哪里搜得最紧，咱们就从侧面捅一下，然后立刻转移。”

“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他心里快速盘算。

风险极大。四个人对一个营，哪怕是在复杂地形里，也是刀尖上跳舞。

任何一次暴露，都可能被围住。

体力会消耗，弹药会打光。

但退路呢？

退回公路？后面那四辆卡车和一堆俘虏物资怎么办？

天一亮，敌人主力压过来，这些全得丢。

更重要的是，西山口就彻底暴露在敌人火力下，团长的进攻计划会受挫。

没有退路。

赵庆生握紧了手里的枪。枪管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

“生哥，你拿主意就行。”

赵大把望远镜递回来，语气沉了下去。

“俺们跟着你。”

“对！”

汪江飞挺起胸脯。

“生哥你说咋打，咱就咋打！大不了一死！”

“死不了。”

赵庆生接过望远镜，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咱得活着回去请团长喝酒。这缴获的东西，还得有人记功呢。”

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卢张已经在检查自己的砍刀，那是他自制陷阱的得力工具。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坡下方传来，很轻，但快。

四个人瞬间举起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声音来源。

一个身影从暮色里钻出来，戴着伪装网，脸上涂着迷彩，是团里的侦查员。

“生哥！”

侦查员喘着气，跑到近前才停下。

“团长让我……让我来找你们！情况有变！”

赵庆生心里一紧：“说。”

“西北方向，约八公里。”

侦查员指着与赵庆生刚才观察的相反方向。

“又发现一支白象部队！”

“规模不大，大概一个加强连，带着辎重，正朝西山口侧翼迂回！”

“他们走得很隐蔽，要不是兄弟们前出侦察，差点就漏过去了！”

四个人都愣住了。

又来一伙？

“一个连？！”

汪江飞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还会玩包抄了？”

赵庆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脑子里那个刚刚成型的、利用森林周旋的计划，被这个新消息搅乱了。

原本是一个营在正面，现在侧翼又冒出一个连。

威胁成倍增加。

侦查员看着赵庆生，脸上带着焦急。

“团长让我带话，主力最快明天下午才能发动总攻。”

“你们这儿……能顶住吗？”

能顶住吗？

赵庆生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明显的敌人阵地轮廓，又扭头看了看西北方向隐没在夜色里的山脊。

一个营，一个连。

钳形攻势。

而他们，只有四个人，加上一个吓破了胆的俘虏。

赵大舔了舔嘴唇，没说话，但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

汪江飞眼睛瞪得溜圆，胸膛起伏。

卢张手里的砍刀柄被攥得发白。

四个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赵庆生脸上。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远处，敌军阵地依稀有灯火亮起，像黑暗中窥伺的眼睛。

赵庆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气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

“知道了。”

他对侦查员说，声音比夜风还冷。

“回去告诉团长，赵庆生小组还在。西山口侧翼，我们守。”

侦查员重重点头，转身消失在林间。

四人沉默地站着。

赵庆生把望远镜塞回包里，动作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黑暗的森林。

“计划变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咱们得当一把钩子。不是一把刀。”

“钩住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往这儿扑。”

“给团长……留出穿插的时间。”

汪江飞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生哥！你是说，咱们四个人，要勾着一个营加一个连的敌人，让他们以为咱们是主力？！”

赵庆生没回答。他弯腰，从卡车上拎下一箱缴获的手榴弹。

“把能带上的都带上。”

他说。

“轻装。进林子。”

赵大扛起两箱子弹。

卢张把砍刀别在腰后，又抓了几捆绳索。

汪江飞把那个捆成粽子的胖副参谋长从地上拽起来。

“这位长官。”

赵庆生走到胖军官面前，蹲下，看着他惊恐的眼睛。

“你也跟我们走一趟。”

“你身上这身皮，还有你知道的那些‘后勤调度’的细节，或许……有用。”

胖军官牙齿打着颤：“不……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

“闭嘴。”

赵庆生站起身，打断了他。

他最后看了一眼公路上的卡车和物资。

这些东西，带不走了。

能带走的，只有武器、弹药，和四颗决心。

“走。”

四个身影，押着一个俘虏，像几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