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你是怕我下毒还是咋的

自从林家有牛车拉运，干起活来快多了，林磊和林淼早已囤好家中过冬的柴火，两人趁着出远门前的这点空闲，尽力料理好家中大小事。

这日清早，村子刚醒来不久，这九口之家便热闹无比，厨房传来的一阵阵响亮哭嚎几欲穿破房顶。

天色阴沉肃寒，屋里再暖和，地面也是凉的，可此时地上正趴着一个伤心哭嚎的胖小子，他口中含混不清嚷道：“呜，不要不要！呜呜呜——”

大冬天的，衣裳可不好洗啊，月哥儿费力抱起他，耐心真的不多了，“好啦，好啦，棉衣要蹭脏了，小爹让阿爹还给你。”

“阿爹，阿爹坏！呜呜呜——”

阿福伤心欲绝，两条套在厚棉裤里的短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任月哥儿怎么提，他愣是拖在地上不愿站好。

“阿福，”月哥儿语气加重，严肃道，“快站好，你这样小爹抱不住了。”

胖小子闻言咽咽口水，眨开哭红的眼睛看了看，终于踩地站好。

可等他小爹一松手，孩子又趴地上去了。

“……”

心累得很，月哥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大福啊，地上凉，快起来吧！”林成贵去抱大孙，刚掐着两只胳膊抬离地面，这小子就踢蹬双脚拼命挣扎，老大的劲儿，蹬得成贵一个没站稳没，差点一起跌地上。

站一旁的月哥儿连忙扶住阿爹，硬生生忍住教训儿子的冲动，温声劝道：“您别担心，他穿得厚，趴一会儿不碍事。”

林秋看不下去了，搁筷对大儿子道：“还不快给他鸡蛋！他自个儿剥，你不在时就是他自个儿剥的，孩子能傻到连蛋带壳一起吃下去不成？”

“好好好！给给给！”林磊被儿子哭得一脑门子汗，“还给你，看，这儿呢，给，给给。”

他一把抄起儿子，将水煮蛋直直怼到这犟小子面前。

阿福哭得眼泪鼻涕齐流，闻言收了收哭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去看阿爹手中的鸡蛋，不料呜哇一声，竟一把拍掉，跺脚直喊：“不是不是！呜呜，福敲！福自己敲！”

在老父亲一脸茫然下，阿福又躺地上哭嚎了。

这下全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小孩到底怎么了？

一大早跟撞了邪似的，明明平日一说吃饭就数他最开心，可今日刚在桌前坐下，靠着小爹就开始哼唧，黏糊大半天也不说明白要干嘛。

不过那会儿一切都好。

直到——

林磊灵机一动热心一起，拿起儿子的那颗白煮蛋，“咔”往桌沿敲了一下。

坏了，不得了，就是这一下，从敲蛋的这一声起，林家厨房往日的宁静不复存在。

阿福像一串点燃的爆竹瞬间噼里啪啦哭将起来，又是跺脚生闷气，又是仰头大声嚎，眼泪说掉就掉，小小的人哭声怎么那么响呢？

最后直接趴地上去了。

变故来得太快，坐在对面的林淼一家四口瞠目结舌。

“哥哥哭！”滚滚伸手一指，回头对阿爹说话，被林淼一把捂住嘴巴。

圆圆靠在小爹怀里，眼睛一直看向地上打滚的大哥，一脸不知所措。

“怎么就不是？这就是你那颗鸡蛋！”林磊不知这孩子闹什么脾气，捡起掉落的鸡蛋给儿子看，阿福却一直趴着不肯动，额头枕着自己的胖手指一直说不是不是，瓮声瓮气的，嗓子都哭哑了。

他本意是顺手帮儿子剥了鸡蛋壳，却弄巧成拙，人家不领情呢！

“不是就不是吧，哎呀，石头啊，你先抱他起来吧！”成贵在孩子旁边急得打转。

这么哭下去怎么行？

“爱趴让他趴！”孩子不好好说话，屡劝也不听，林磊也着恼了，叉腰看着地上的一大团，“我就不信他饿了不起来！”

月哥儿深深叹气。

一边恼丈夫自作主张，平日都是阿福自己敲鸡蛋，偏偏这人今日手痒，非要帮孩子剥！

一边气儿子一点就着，这小孩越长大越爱闹脾气，什么都非要自己做，一不合意就打滚要哭。

他张了张口，正在犹豫之时，忽听得宁宁扬声喊道：“林景毅！林景毅，再给你一个新的水煮蛋要不要？”

此言一出，众人屏气等待。

哭声小了，趴地上抽噎的阿福立马抬起脸来：“要！”

“那你起来坐好，”武宁向来有话直说，他看看两位长辈，又看看月哥儿夫夫俩，“再给他煮一颗鸡蛋吧，他想自己敲一个完好的蛋，就让他敲呗。”

小孩心思很好猜啊，不就是他阿爹抢先一步敲了鸡蛋不乐意嘛，敲鸡蛋又不是玩鸡屎，满足他就是了。

桌上那颗鸡蛋先被林磊敲裂了壳，又被拍掉地上裂了口，更不中看了，林景毅愿意拿才怪。

林秋回神后道：“哎，哎，我咋没想到呢？那就再给他煮个新的吧！篮子里的鸡蛋还有两颗。”

家里养再多鸡，下的蛋也不够三个小孩天天吃的，林家的鸡蛋不拘什么日子吃，只要超过三个，早上就煮了蒸了先紧着三个孩子吃。

圆圆滚滚吃蛋羹，阿福嚼东西厉害点，喜欢吃水煮蛋。

“我来吧，我给他煮，你们该吃吃。”

林磊认命地往锅中添水，重新给犟儿子煮鸡蛋。

“这颗蛋满意了吧？”浸在凉水碗将热的鸡蛋完完整整，阿福伸头一看，破涕为笑。

刚开心这一会儿，林磊坐下挪开他面前装粥的小碗，就碰了一下，真就那一下……阿福嘴巴一瘪眼泪又扑簌落下来，崩溃嚎道：“不要不要！啊！啊啊！呜——”

林磊吓得一哆嗦，立马弹开两步，不知又怎么点着这位大哥了。

“咋了啊？我又咋了啊？你是怕我下毒还是咋的！”

阿福甩动两只无处安放的手：“呜呜！福自己、自己拿！”

“好好好，阿福自己拿，没人碰你的碗，”林秋说完眼一瞪，不耐烦地一把扯开大儿子，“你换个位坐吧，边儿去，他用不着你帮忙，哎呀可真烦人。”

月哥儿也不敢动儿子的东西的，僵坐在身侧。

滚滚挣扎着从小爹腿上滑下来，跑到林磊身边牵住他的大手，仰头说：“阿大！哥哥——哭！阿福哭！”

不料阿福听得懂好赖，又不肯了，坐在椅子上踢蹬双脚，抬手遮眼喊道：“呜呜，弟弟咬！圆圆咬！打屁股，小叔要打屁股！”

听到名字的圆圆抬头，茫然顾视。

“嘘嘘嘘，你也吃饭吧！”林磊弯腰抱起滚滚，一大一小挪到边上去坐。

月哥儿尴尬坏了，顾不上东西碰得碰不得，捞起浸得温热的鸡蛋塞到儿子手里：“胡说八道你，对着滚滚喊圆圆，圆圆在吃饭呢，圆圆不咬人，快敲鸡蛋吧！”

这个闹哄哄的早晨赶紧过去吧！

阿福歇了声，吸着鼻子捏紧手中的鸡蛋，如愿以偿地往桌沿一敲，嘿一声自己乐了，看向小爹道：“阿福自己敲，敲鸡蛋。”

说罢又咔咔敲了两次，安静剥起蛋壳来。

众人彻底松了口气。

大人很快搁筷了，吃饱的滚滚坐不住，叫唤着挣扎下地，走到阿福大哥身边看他，走到椅子边却被绊了一跤，低头看是一顶棉帽，滚滚捡起来：“帽子！”

“哎，对啦，帽子，”林成贵接过拍了拍，就着灶口的余下的火星烘得里外热乎乎，“大福啊，帽子戴好，不哭了啊，肚子吃饱饱，再和弟弟们来后院找阿爷玩。”

阿福坐在椅子上任阿爷帮戴帽，答道：“吃饱饱，弟弟、弟弟也吃饱饱！”

“哎吃饱饱，吃吧。”林成贵离开后，林秋也起身了，月哥儿见他一个个摞起桌上的空碗，抢先道：”小爹，放锅里浸着吧，我等会儿洗。“

林秋说：“不碍事，石头刚刚煮鸡蛋，水还温着，顺手就洗了，孩子那几个碗你们晚点洗吧。”

桌上还有另一个小孩在吃。

圆圆抓起一双筷子，先并在一起对齐，然后单手执筷，歪歪斜斜往前伸，像模像样地学大人夹菜往嘴里送，认真品尝般点点头，口中发出“啊嗯嗯”的动静假装在吃。

假的饭吃得挺起劲儿，真的饭在嘴里久久不咽。

好在他不乱跑，林淼守在身边一勺一勺慢慢喂，总能吃完。

小娃儿吃饭实在磨叽，看得武宁浑身刺挠难受，他耐不住性子一直陪着，便凑近林淼商量道：“我去挑水，回山脚前挑满水缸，你喂圆圆吧。”

“水缸我来挑，你回屋找找这一趟要带的衣裳，等我回来，咱就搬。”

“啊？那不行，”武宁一听急了，抓住林淼手腕一脸为难，“我怕把房间弄乱了，你收拾衣裳鞋袜吧。”

别家啥样武宁不知道，他们一家四口的衣裳找起来可不说笑，光兄弟俩的各种小衣袜子大大小小就一大堆了，小被子、尿垫、尿布数量不少，要他从那里开始收拾？

况且林淼叠得整整齐齐，他一翻肯定就乱成一团，林淼不生气，他自己还过意不去呢！

最后是林淼洗了厨碗。

恢复正常的阿福滑下椅子，吃饱喝足脸蛋红扑扑，他推了一下往下滑的帽子，喊道：“去找阿爷！”

滚滚大声响应：“找！阿爷！”

两人看向一旁的圆圆，圆圆抿出笑容：“找阿爷～”

兄弟三个嘻嘻哈哈往后院跑。

“慢点跑儿吧，刚吃饱。”林磊跟在后面慢慢走，一直走后院，看到孩子找着了阿爷才放心。

他转身回了房。

推开房门，一眼瞧见夫郎半个身子躺在床上。

月哥儿撑起身子看了一眼，又精疲力竭躺了回去。

林磊合上门走到床边，身子一转，也仰面重重躺下。

夫夫俩望着床帐，不约而同长叹一声：“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