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湮灭天灾

何绍辉坐在他对面，苍老的面容下隐藏着几分担忧，他忽然就不再提融合区的事情了，而是换了个话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联盟也不例外。

“我虽然从始至终没有回应过任何尊我为老师的言论，只顾闭门造车，谢绝所有访客。

“但我的影响力还是已经大到了任何项目组都有深入钻研我理论的学生。

“在联盟的监管体系下，他们当然不敢徇私枉法。

“但是，当有选择和裁量余地的状况出现时，作为我‘学生’的一系，自然而然地就会倾向于选择自己人。

“这是人的私心，只要人还有情感，这种情况就不可能彻底杜绝。

“以往，这种时候就只能靠铁面无私的谓词强行出手干预，但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治本之法，是让人人皆可开宗、立派，就像如今那些年轻人们正在做的事情一样。

“如今我靠着年龄优势，让我的学说变成了年轻人们不可攀越的大山。

“但假如我死了，以联盟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很快就会迎来一段真正的百花齐放时期！”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但仔细一想全是诡辩。

什么叫何绍辉在，其他人就发展不起来？

那如今繁盛的科学院又是怎么来的？

姜知序思路清晰，根本没有被带偏，直接问道：“何院士，您来之前该不会是在跟杠精椅子交流吧？这很像它能说出来的话。

“如果联盟的科研形势真的如您说的这么严峻，甚至到了您非死不可的程度，那不需要您来找我，文部长就已经先找过来了。”

何绍辉被戳穿，丝毫不尴尬，反而一脸不悦，倒打一耙，“文部长？文怀明？

“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说的不是现在，是未来！他阅历不足，看不到那么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姜知序：“……”

他觉得这话有些槽点，但居然无法反驳。

虽说文部长已经六十了，但眼前这位是七十五岁的老人！

别说只是说文部长是小孩子，就算文部长当面，他也能以长辈的身份训斥一顿，对方都无话可说！

何绍辉看着年老，实则中气十足：“不管统帅您怎么说！反正这趟我都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您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搓一艘飞船过去！

“就算死了，反正我的灵魂也能回归联盟，成为英灵殿里的英灵，即使无法再进步，但帮联盟的小孩子启启蒙还是够的。

“要是活着回来了，我一定能会为联盟带来一个方面的重大突破！”

姜知序看着对方豪气干云的自信，心中一动，“您该不会已经有点想法了吧？”

何绍辉摆摆手，“如果顺利的话，或许我们也能如「环日文明」那般，重新找到区域屏障的漏洞了！

“不过这还只是一点不成熟的猜想罢了，一切都要让我亲自进去看看才能知道。”

话已至此。

姜知序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先答应了。

不然他相信对方是真能悄悄自己跑过去的，那时候没人保护，反而更危险。

“多谢统帅。”何绍辉满意地退场了。

……

何绍辉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一支只由他自己一人组成的科考队便成立了。

姜知序看到如此神速，就知道对方可能打着“先斩后奏”的算盘。

只是中途被递归察觉了，于是递归悄悄给谓词告状，谓词这才来向姜知序汇报，最终成功拦截下来。

“人老了是真不怕死！”

姜知序赶紧加急派遣了一支三十二人的战甲小队全程护送，携带百米战舰三十艘、智械十二万具。

何绍辉的目标，是三大融合天灾中侵蚀速度最快的一股，暂时被命名为「湮灭天灾」。

但严格来说，“湮灭”这个称呼并不准确。

根据前期无人设备传回的数据，天灾范围内的物质只是在视觉上被湮灭了，实际上它们还在。

只是，所有复杂结构都被逐层拆解，变成不具备任何功能的基础原料。

比如人会被拆成水、脂肪、蛋白质和各种元素，战舰则会变成金属颗粒、陶瓷粉末与零散的有机物等等。

就连土壤和岩石也无法幸免！

只是它们本身结构简单，遭到分解的速度远远慢于生命与机械。

因此，联盟内部也有人将其称为“母质潮”，意思是一切物质最终都会回归最原始的状态，成为可以被重新利用的“母质”。

这些“母质”还会继续侵蚀其他东西。

听起来好像还行，似乎是一个原材料无穷无尽的区域。

但联盟最先进的探测器，在被“母质潮”笼罩的第四秒，就成为了母质的一部分！

何绍辉科考队的舰队穿过区域屏障后，首先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颗灰白色星球。

大地上看不到任何一处完整山脉，也没有河流与海洋。

放眼望去，只有无数深浅不同的灰白色物质铺满地表。

偶尔还能看见半截建筑或城市残骸，其表面不断剥离出细小颗粒，迅速汇入周围的灰潮。

肉眼看着，也是一幅奇景！

“释放探针。”

何绍辉没有欣赏这颗星球的“风景”，刚刚进入区域便隔着能量护盾开始实验。

一枚长三米的柱状探针脱离科考舰，在反重力装置推动下，缓缓接触外界。

在刚刚接触到外界空气的第一秒。

表面隐身涂层开始消散。

它不是脱落，也不是被腐蚀了，它是在接触到空气中那些无处不在的灰白雾气后，就迅速开始失去原有结构，变成细微颗粒飘散出去！

紧接着，便轮到了探针的复合装甲也开始消散。

第五秒，探针便失去了所有功能。

第十一秒，它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变成一团漂浮在空中的细碎原料。

“复杂程度越高，瓦解速度反而就越快。”

何绍辉盯着屏幕上探针传回的最后一组数据，眼中有些困惑。

“不是纳米机器人，不是任何科技造物或者生物，所有母质就是单纯的材料而已，它们是怎么移动、怎么寻找目标、怎么进行分解作用的？”

不待他深思。

舰载智能忽然紧急播报：“警告！能量护盾已达到最大负荷功率，母质潮正在朝我们涌来！”

“我看见了。”

何绍辉抬起头。

它们像是忽然被探针激活了。

数以万亿吨计的灰白色母质正在大地上缓慢流淌，最后汇聚成一道宽达数百公里的潮汐，源源不断地涌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