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没有人会一直年轻,但所有人都曾年轻过!!!
属实词穷 · 3147 字 · 约 7 分钟
郑楷从轮胎阵的另一端绕过去。
脚步轻快,帽檐压得很低。
他想从侧面接近李辰。
但李辰的余光已经扫到了他——大黑牛的视野范围比正常人宽。
这是多年的对抗经验磨出来的本能。
李辰没有转身。
只是把重心往右移了半寸。
右膝微屈的角度从四十五度压到了四十度。郑楷的突袭路线被封死了,像一把准备出鞘的刀被按回了鞘里。
四个人隔着轮胎阵对望。
谁都没有先动。
风吹过轮胎阵的缝隙,把橡胶味和草腥气搅在一起,推过来。
阳光从头顶直直打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聚在脚下像四小片深色的水洼。远处草坪上,范程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在喊“安语你跑错了方向了,那边是网墙”。
陈赤赤单独走了快十分钟了。
他沿着场地边缘的灌木丛往南走,走得并不快,步伐不急不缓,黑色t恤上“我是好人”几个字被灌木的阴影遮得若隐若现。他没有结盟,没有找人,甚至没有看周围。
他只是走着。
偶尔停下来,弯腰拔一根狗尾巴草,把草茎叼在嘴里,然后再走。
他在找人。
但不是找任何一个兄弟。
他在找一个位置。
昨天大巴车上郑楷跟他说了一件事,他记了一整晚。
今天早上他在酒店房间里打开手机地图,搜了这片拓展基地的卫星图,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场地南边——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
和古城庭院里那棵差不多高,差不多粗,树冠的形状也差不多。
他在卫星图上放大了好几次,直到确认那就是一棵槐树。
他走到槐树下面的时候。
风正好停了。
槐树的枝叶不再沙沙响,整棵树忽然安静下来,像一个屏住了呼吸的人。
树荫下的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落花——白色的小花瓣,边缘有点发黄,被前几天的雨水浸过,已经蔫了,但香气还在。
极淡的甜腥气,混着泥土的潮湿,被树荫拢住,散不出去。
陈赤赤把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吐掉,在树根旁边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树干,膝盖屈起来,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手垂在半空。
这个位置看不到草坪中央,也听不到兄弟们的声音。
只有头顶的树叶偶尔哗啦响一下,和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被风拉断了的呼喊碎片。
他把t恤下摆抻了抻。“我是好人”几个字被树荫切成碎片,只有“好人”两个字还在阳光漏下来的斑点里亮着。
范程程是在独木桥附近撞上陈赤赤的。
白露和王安语分头走了另一条路,他一个人沿着草坪西侧绕过来。
哼着那首永远不在调上的主题曲。
他绕过灌木丛的拐角时,看到陈赤赤正蹲在独木桥的桥头。
正在系鞋带——不是系自己的,是系独木桥扶手上一根松了的绳结。
“赤赤哥!你在干嘛?”
陈赤赤抬起头。
手指还缠在绳结里。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红,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墨镜印——今天没戴墨镜,但昨天的印子还没消。
“这绳结松了。待会儿谁踩上去摔了,节目组又得挨骂。”他把最后一个扣收紧,拽了两下确认牢固,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一个人在这里系绳结?”
“不行吗?被淘汰的人不能系绳结?导演又没说。”
“你还没被淘汰。”范程程说,声音有点紧。
“也是哦。”陈赤赤把t恤下摆抻了抻,那行“我是好人”在阳光下白得有点透明。
他看着范程程。
范程程看着他。
两个人的表情在某个瞬间达成了同一种默契——
不是要动手。
是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场上还在跑的人,还有七个。而眼前这个,是落单的。
“结盟吗?”范程程试着问。
“好。”
两人击了掌。
陈赤赤从桥墩下面拿起一瓶还没开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我是好人”的“好”字上,把那个字洇湿了半边。
“走吧。先去把辰哥撕了。”他把瓶盖拧回去,把水瓶夹在腋下。
“为什么先撕辰哥?”
“因为他膝盖有伤。持久战对他不利。与其让他拖着伤腿跑完全场,不如第一个让他休息。”陈赤赤把水瓶塞进范程程手里,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灰,“而且,辰哥这个人,你让他自己退出,他不会退的。得有人撕他。”
范程程看着手里的水瓶。
瓶盖上还沾着陈赤赤的指纹。
他没有再问为什么。
陈赤赤说的这些。
他在跑男待了这么多年。
其实都懂。
他只是以前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撕一个人,有时候不是在淘汰他,是在让他体面地下场。
两个人沿着独木桥往回走,穿过轮胎阵的西侧,正好撞上了邓钞和李辰。
邓钞看到陈赤赤的瞬间,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荧光绿外套被轮胎边缘挂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极轻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没挂破,松了口气。
“赤赤!你干嘛去了?我以为你被撕了!”
“系绳结。独木桥那边的绳结松了。”陈赤赤走到他面前,看着邓钞的眼睛。邓钞的瞳孔在阳光下是一种很浅的棕色,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像一张微缩的地图。
“你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系绳结?”
“嗯。”
“系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系完了。”
邓钞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你是不是傻。
场上还在比赛。
你去系绳结。
但他看到陈赤赤那双被汗浸湿的球鞋和鞋面上粘着的草屑。
到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
陈赤赤这个人。
从第一季开始就是这样——嘴上损,手上欠,但角落里松了的绳结,所有人走过去都当没看见,只有他会蹲下来系。
李辰站在轮胎阵旁边。
右腿伸直。
脚后跟搁在轮胎外缘上。
正在放松膝盖。
他看到范程程跟在陈赤赤身后。
点了点头。范程程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瓶递给李辰。
“辰哥,赤赤哥让我给你的。”
李辰接过水瓶。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不凉。
但在太阳底下走了一圈之后,一口常温水比冰水更解渴。
他把瓶盖拧回去。
放到轮胎阵的轮胎内径里卡住,站起来,右膝发出很轻的咔嗒一声。
“赤赤,你是来撕我的吗?”
陈赤赤站在五步开外,黑色t恤上的“我是好人”被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字迹从背面透过来,反着看像一行密码。
“本来是。但老邓在你旁边,你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打起来太累了。”
“所以呢?”
“所以换个玩法。咱俩不撕。让他们年轻人先打。”陈赤赤指了指范程程,又指了指远处草坪上正在往这边跑的王安语,“程程对安语,一对一,公平公正。谁赢了谁继续。”
李辰看着陈赤赤。
阳光把他鼻梁上那道墨镜印照得发亮。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大老爷们之间那种嘴角往两边扯、但不出声的笑。
他们知道彼此在想什么——老了,跑不动了,就让年轻人在前面冲。
不是认输。
是一种更深的默契。
十年前他们也是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现在冲在最前面的人换了一批,但站在后面的人还在。
范程程和王安语的一对一在草坪正中央展开。
没有网墙,没有轮胎,没有滑梯,没有任何障碍物。
就是一片空旷的草坪。
四面旗杆上的旗帜在风里翻飞。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着大概十步。
范程程的鞋底在草地上碾了碾,把几根草茬碾断,绿色的汁液沾在白色鞋底边缘。
他的银灰色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倒,露出整个额头,额头上有一道很浅的抬头纹,平时被刘海遮住看不到。
王安语站在原地。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在把t恤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小臂上那条细长的疤痕——
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留的,他以前从不主动露出来。今天他把袖口推上去了。
“安语,我不让你。”范程程说。
“不用你让。”
两个人同时动了。
范程程的爆发力更强。
前三步就拉近了距离。
伸手去够王安语的名牌。
王安语侧身。
范程程的指尖从他名牌边缘擦过。
王安语的反击来得很快。
趁范程程重心前移的瞬间从他腋下钻过去,反手去抓他的后背。
范程程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但他年轻,核心力量强。
硬生生把重心拉了回来,转身的同时伸出手臂挡住王安语的进攻路线。
两个人在草坪上缠斗在一起。
鞋底在草皮上碾出一道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没有技巧,没有战术,就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最纯粹的方式在较量。
汗水从范程程的银灰色发梢甩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瞬就落进草茬里。
王安语的呼吸越来越重。
但脚步丝毫不乱——他的耐力比范程程好,这是每天早上五公里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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