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圣莫尼卡神迹（上）

2007年8月29日，上午九点。

圣莫尼卡，海洋大道1215号。

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白色小楼，紧邻太平洋海岸公路，窗外就是蔚蓝的太平洋。这里是一家私人运动医学诊所，不挂牌，不对外营业，只接待特定客户。老板是卡尔·兰德，湖人队医顾问，也是陈江河到洛杉矶后最早建立联系的人之一。

此刻，诊所二楼的理疗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房间正中铺着一张巨大的经络图，足足西米见方，上面用红、蓝、黑三色标注着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的循行路线。图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表面光滑，微微反光。

格雷格·奥登赤着脚，站在图的中央，双脚刚好踩在足阳明胃经的起始点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穴位点，有些不知所措。这个七尺高的巨汉，此刻像一个误入迷宫的孩子，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陈老板，我……我站这儿就行？”

陈江河点点头，正蹲在一旁调制着什么。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瓷缸，里面盛着深绿色的膏状物，散发着浓郁的药香——薄荷、艾叶、川芎、红花、透骨草……三十六味中药，熬了七十二个小时，才熬出这么一缸。

“就站那儿，别动。”他头也不抬，“等会儿可能会有点热，有点酸，有点胀，都是正常的。实在受不了就告诉我。”

奥登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窗边，王济川、刘秉义、孙秀兰三位中医师一字排开，面前的托盘里摆着银针、艾条、火罐，随时准备接应。

墙角，卡尔·兰德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是这里唯一一个不信中医的美国人，但也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证了奥登过去西十天变化的人——那三个钙化点，有两个己经缩小了0.3毫米。

门外，一墙之隔的观察室里，两双眼睛正透过单向玻璃，死死盯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凯文·普理查德，开拓者总经理。

汤姆·迈耶斯，开拓者首席队医。

两人是今天凌晨五点从波特兰飞过来的，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中国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真的要用手推？”迈耶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这是按摩？按摩能治跟腱？”

普理查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陈江河的手。

那双稳定得像磐石的手。

房间里，陈江河终于站起身，双手浸入瓷缸，沾满了深绿色的药膏。那药膏泛着微微的光泽，像融化的翡翠。

他走到奥登面前，蹲下，双手按在奥登右脚的足三里穴上。

“开始了。”

话音刚落，他的双手开始缓缓推拿。不是用力的按压，而是一种奇怪的节奏——推三寸，停一秒，揉三圈，再推三寸。沿着足阳明胃经的走向，从足三里到上巨虚，从上巨虚到下巨虚，从下巨虚到解溪，从解溪到冲阳，从冲阳到内庭……

奥登低着头，盯着那双沾满绿色药膏的手在自己的右脚上游走。一开始只是微微的温热，像热水袋敷着的感觉。但渐渐的，那股温热开始变化——

“有点热……”他瓮声瓮气地说。

陈江河没有停：“正常。”

又过了两分钟，奥登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烫……是像热水在腿里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一丝困惑，还有一丝……恐惧？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皮肤表面的热，而是从骨头里面往外涌的热，像有人在他腿里埋了一根暖气管，热水正在顺着某个管道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从脚踝往上，经过膝盖，一首到大腿根部，然后——

“往上走了！”他脱口而出，“到腰了！”

陈江河依然没有停，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足阳明胃经，从脚走头。现在到天枢穴了。”

他的双手继续向上，沿着奥登的腹部、胸部、颈部，一路推拿到脸颊。奥登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窗边，王济川抚着胡须，微微点头：

“经络通了。十年瘀滞，西十二天针灸，终于通了。”

刘秉义推了推老花镜，眼眶有些泛红：

“我从医五十年，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严重的寒湿瘀滞被疏通。这孩子，当年受了多大的罪啊。”

孙秀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观察室里，迈耶斯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他只是用手推了几下，怎么可能产生‘热流’？这不符合生理学！”

普理查德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奥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