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中场休息室的耳光

2007年10月10日，晚上八点十五分。

拉斯维加斯，托马斯马克中心，湖人客队更衣室。

门关着，但隔不住外面传来的喧嚣。一万二千名观众的嗡嗡声，解说员的声音，啦啦队的音乐，还有那个该死的比分——

【湖人15:22国王】

十五分。一节。十二分钟。

更衣室里安静得可怕。

十五个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某种垂死的呻吟。

杜兰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头埋在膝盖里，双臂抱着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没有人过去安慰他。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那十二分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五次出手，零次命中，三次失误，两次被撞翻在地。他对位的阿泰斯特拿了十西分，命中率百分之八十，还附赠了无数的垃圾话和嘲讽的眼神。

这是NBA。

没有人会可怜你。

科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用力咬着毛巾的一角。他的眼睛盯着杜兰特，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奥登坐在杜兰特旁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阿里扎低着头，看着地板。

费舍尔靠在柜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沃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却没有喝。

图里亚夫坐在椅子上，用力捏着一个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嘎嘎的响声。

寂静。

漫长的寂静。

突然，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陈江河站在门口，身后是走廊里刺眼的灯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扫过更衣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他走进来，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更衣室里再次陷入黑暗，只有头顶那几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陈江河没有看任何人，径首走向那个角落。

他走到杜兰特面前，停下。

杜兰特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陈江河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手——

一把抓住杜兰特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啊——”杜兰特发出一声惊呼，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科比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奥登瞪大了眼睛。

沃顿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摔碎了。

图里亚夫的矿泉水瓶被捏爆，水喷了一身。

但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都被那个画面震住了——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国人，居然一只手把一个六尺九寸、两百一十五磅的壮汉提了起来！

杜兰特悬在半空，惊恐地看着陈江河，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奇怪的……灼热。

陈江河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看着我。”

杜兰特的身体在发抖。

“我让你看着我！”

杜兰特终于对上了他的目光。

陈江河的声音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

“你比他高十五公分。干拔是天赋，不是懦弱！”

杜兰特愣住了。

陈江河松开手，杜兰特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陈江河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吗？”

杜兰特摇摇头，眼神茫然。

“我在把你从洞里拉出来。”陈江河的声音很冷，“你刚才那个样子，就是把自己埋进洞里，等着被人活埋。”

他转身，扫视了一圈更衣室里的所有人：

“你们知道，为什么阿泰斯特能打爆他吗？”

没有人回答。

陈江河自己回答了：

“不是因为阿泰斯特比他壮。是因为阿泰斯特相信自己能赢，而他不相信自己能赢。”

他走回杜兰特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你信不信自己？”

杜兰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你信不信自己？”陈江河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杜兰特的眼睛开始泛红。

他想起今天凌晨三点，他在酒店房间里醒过来，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比赛。他想起那些嘲笑他的媒体，那些说他太瘦的评论，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他想起阿泰斯特那轻蔑的眼神，那些刺耳的垃圾话。

他想起了很多。

但他也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的电话。

那句“五年后，他辅佐你夺冠”。

还有今天早晨，陈江河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去赢”。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陈江河看着他的眼泪，没有擦，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