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原来是新政之事

林曦的笑声还在屋里回荡。

院外又传来踩在雪上的脚步声。

守明再次挑起门帘。

一股寒风又瞬间卷了进来。

何琰和林昭一前一后迈了进来。

林昭看到林曦和玥娘子，笑了。

“我猜你们肯定在，果然。”

林曦撇嘴。

“这等事，全京师都轰动了。那还不得过来赶紧让当事人也知晓一下。”

林昭笑：“你这及时报，就是及时。”

我思忖着问：“宜安公主毕竟也关乎原国的颜面。这般……”

林昭满不在乎道。

“你何时变得这般瞻前顾后。这宜安公主，我早想找机会教训她一顿了。”

“在南国，还敢这般嚣张。以为人人都不知她底细呢！”

“宇文图和独孤奚，都已经被送回原国了。宇文虎留下口信，以后宇文婷，也就是这空有名头的宜安公主，以后就留在原国了。不得再踏足原国！”

“为了避免她再回去争权，她这是被彻底流放了！”

何琰补充道。

“不过她目前看起来跋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在南国，她要快速打开局面，还要在背后谢家的控制下，寻找一线生机。此女，不可小觑……”

何琰，果然看得透彻。

我看向何琰。

“谢家这次想通过她做什么？”

“为了谢家的墓田，做阵前卒。”

“数月前，都督亲自下了令。”

“让我和林昭，还有遥郎君他们，在京郊外西侧仔细勘察，划定了三千亩荒地。”

“用来安置不断涌入京师的流民。”

“也为了大面积推广淮山等良种。”

“可是，那块被划定的地，就在王家墓田的旁边。”

我心里猛地一紧。

王家。

因着之前刘怀彰在东境谋反一事，王家嫡孙王昀失踪，最终流落海外。昔日里那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顶级门阀王家，如今已渐渐显露出了颓势。

虽说朝堂上还有王首辅在勉力支撑着这个庞大的家族。然则子孙后继无力，已是王家不争的事实。陛下也一直以一种微妙的态度冷眼旁观，未曾对王家进行彻底的清算。

“王家对我们在他们墓田旁安置流民，极其不满。”

何琰平淡说着。

“他们百般阻挠。借口流民身上污秽不堪，会冲撞了王家祖宗的风水。同时，暗地指使泼皮无赖前去生事。”

“那些无赖趁着半夜摸黑，去把流民们刚刚种下的淮山苗一棵棵全部拔掉。甚至还丧心病狂地纵火，烧了流民们避雨临时搭起的茅草棚。”

林昭的和玥娘子默默听着。

看样子早已知悉。

“后来呢？”

我不禁追问。

何琰苦笑了一声。

“我只能穿着官服，带着差役，亲自去王家府邸交涉。以朝廷赈灾安民的国策政令向他们施压。”

“王家管事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满口答应会约束下人。暗地里，那些泼皮无赖的骚扰却变本加厉。”

“王首辅还私底下把我喊回了王府，将我狠狠训斥了一顿，说我不知轻重，数典忘祖。”

我有些同情地看着何琰。

何琰的母族出自王家。

他如此秉公办理，夹在新政国策与家族亲情中间，确实是左右为难。

这时，一旁的林昭接话。

“崔珉早就料到王家会有此一着。他让雁回暗中配合，很快查清了那个带头闹事的王家管事的底细。”

“拿到了他多年来打着王家墓田幌子作恶的铁证。那管事不仅私吞墓田产出，隐匿大量田亩不上报，甚至还勾结地方官吏，欺压周围百姓，强买强卖。”

“雁回将那些记满罪证的账册，直接交到了我的手里。”

“我便带着那本账册，去见了王首辅。我以中书舍人的身份，向他陈明了陛下对赈灾和农桑之事的看重。同时，我又以外孙的身份，提醒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王家如今正处在众矢之的。若因一个小小管事的贪墨，以及阻挠国策推行的罪名，被御史台那些言官死死咬住。那便是亲手递给了陛下一个名正言顺清算王家的绝佳由头。”

“万不可因小失大。”

我不禁莞尔。

林昭继续说道。

“首辅听进此话，就是承了陛下之情。”

“最终王家选择了退让。”

“王首辅亲自下了严令，以‘欺上瞒下、败坏门风’的罪名，将那管事五花大绑扭送了官府。”

“王家不仅退还了所有侵占的荒地。还主动捐了一大批农具，以示对新政的支持。”

“有了王家这个杀鸡儆猴的先例摆在前面。京师里其他的世家在荒地和流民的处理上，便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听得不禁喟然长叹。

也听明白了。

是三郎君拿王家开刀。

以此来为新政的推行强硬开路。

何琰再次接过了话头。

“都督府最近，刚选定了第二块用于安置流民和推广新政的荒地。”

“仍是三千亩。”

林昭补充道。

“就是你们在筹钱安置的这块地。”

“这块地……”

何琰顿了顿。

“这次是在谢家的墓田旁边。”

我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谢家急了。

谢家本就是根深叶茂的大世家。

如今三郎君在谢家的扶持下崛起，谢家更是风头无两。

王家势头消退，在墓田一事隐忍退让，避其锋芒，或许还能说是王家自身底气不足，不敢硬碰硬。

可如今，三郎君的刀，也悬在了谢家的头顶上。

在新政的推行面前，即便是面对谢家这个的母族，曾经的背后靠山，三郎君也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事关祖宗墓田，事关谢家威势，谢家自然不可能像王家那样，轻易退让。

可是如今大局仍未最后确定。

谢家亦不好轻举妄动。

他们除了煽动世家开始反对新政。

还开始了一个试探。

谢家派出了宜安公主。

想借宜安公主的跋扈，利用我在原国的那段经历，来拿捏我，试图住拿捏都督府的后宅。

既然三郎君不肯放弃我，换别的世家贵女为正室，那么便推断我或许就是三郎君的软肋。

他们想试试，三郎君的态度为何。

结果，三郎君直接派人将宜安公主吊在了宝月楼的大门前。

这不仅仅是在惩治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挑衅都督府的流亡公主。更是在告诉谢之奂：新政推行，势在必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看来，一场围绕着新政的残酷博弈，已然悄无声息拉开了帷幕。

思虑至此，我不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