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生死之间

红灯在金属项圈上跳个不停，数字从三十九往下掉。

冷链车厢又窄又闷，排泄物混着消毒水，冲得人喉咙发干。

十三个孩子挤在车厢深处，病号服沾着污水，脚腕上的铁链拖过地板，碰出细碎响声。

最前面的女孩脸上沾着泥，嘴唇咬得发青，项圈的红光落在她眼底。

“李响，你到哪了。”

通讯器贴在战术背心里，电流声断断续续，李响的呼吸从里面传出来。

“过了三楼排风口，毒雾已经进管道，我用湿布封住口鼻，最多撑两分钟。”

王振华将万能钥匙的探针抵上女孩项圈锁芯，目光落向车厢底板。

“别碰四楼机房，继续往六楼天花板爬，周毅那边一有枪声，你先破顶。”

“明白。”

车库上方传来铁门合拢的闷响，回声沿着坡道滚进车厢。

“华哥，外围红外线重新启动了。”

杨琳守在狙击位，夜视仪里多出几道移动的光点。

“冷链车的控制盒还亮着，货车一旦进维护区，自毁程序会锁死地库出口。”

“车厢里有总控。”

王振华把透视墨镜推上鼻梁，十三只项圈里的黑色导线穿过铁链，最后汇进货厢底部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盒。

“项圈不是单独计时，爆破回路全挂在这块控制盒上。”

数字跳到二十秒。

后排一个男孩捂住嘴，肩膀不停发抖，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滴。

“别哭。”

王振华抬头看过去，枪口仍垂在腿边。

“谁乱动，谁脖子上的东西就可能响，听懂了就点头。”

十几个孩子缩着肩膀点头，车厢里只剩抽鼻子的声音。

探针转过半圈，项圈锁芯里传出一声轻响。

女孩脖子上的外锁弹开，红灯却没有熄灭，数字停在十秒。

透视墨镜里，总控盒的线路仍在发亮，独立电池正给每只项圈供电。

“主信号断了，爆破回路还没完全退出。”

王振华把万能钥匙插进车厢底板的控制盒，齿轮声在狭窄空间里转了几圈。

“杨琳，盯住北侧出口，孩子出来后别让外头的人摸过去。”

“北侧暂时没人，老林带两个人在钢桥下面接应。”

控制盒上的绿灯亮起，十三只项圈的数字同时停在十秒。

王振华拔出钥匙，顺手拆下控制盒，塞进随身空间。

“爆破回路断了，红灯只是电池还在亮。”

阿盛跟着老林的车藏在地库外侧，听见叫声才从货车尾部钻进来。

他裤腿全是泥水，手里还攥着那把自制手枪。

“华哥，我在。”

“外锁全开了，顺着卡扣往后掰，别碰红灯下面的黑线。”

王振华将第一个项圈递过去，又转身处理第二个孩子。

阿盛看着项圈上的暗金色眼球徽记，手停在半空。

“真不会响？”

“控制盒在我手里。”

王振华没有回头，探针已经插入第二只项圈。

“手稳住，孩子少遭一分罪。”

阿盛咬着牙蹲下去，先抱住女孩的后颈，再慢慢掰开金属外圈。

“小妹，别动，疼就抓我衣服。”

女孩抓住他的袖子，指甲隔着湿透的布料陷进去。

不到一分钟，十三只项圈落在车厢地板上，红灯还亮着，倒计时全停在十秒。

王振华将编号牌和控制盒一并收走，黑星手枪重新插回后腰。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抬起头，嗓子已经哭哑。

“叔叔，我妹妹还在里面吗。”

王振华停在他面前。

“她叫什么，最后一次见她在哪。”

“安妮，她被白大褂带进地下电梯，牌子上写着七码。”

男孩说到这里，眼泪又滚下来，手指抓着病号服领口不肯放。

“人我带回来。”

王振华把他交给阿盛，朝车厢外侧抬了抬下巴。

“从北侧排水沟出去，钢桥下面交给老林的人。”

“那我呢。”

阿盛抱起男孩，脸上混着雨水和泥。

“孩子交出去以后留在桥底，没我命令，别动。”

“明白。”

阿盛带着孩子钻进地库阴影，细瘦的脚步声绕过货车，很快消失在北侧坡道。

“第一个孩子到了桥下。”

杨琳的声音传进耳机。

“老林的人开始接第二个，北侧出口还安全。”

表针离十一点不到四十分钟。

“李响，撤出来。”

通讯器里安静两秒，随后传来铁皮摩擦声。

“五楼的人没动。”

“他们在等我们上去送命，先回后巷。”

“明白，我从变压器下面出来。”

王振华沿着货车阴影往外撤，避开墙角新亮起的两台红外摄像头。

灰楼背后那栋烂尾公寓窗户全被木板封住，楼道堆着旧床垫和发黑报纸。

杨琳抱着拆开的巴雷特从楼梯上下来，夜视仪架在半堵残墙上。

一张草图摊在水泥地，红笔圈出附近几个路口。

“东边三辆厢式货车，车没熄火，每辆车至少六个人。”

笔尖移到西边巷口，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灯下面，后备厢压得发低。

“西边还有两辆越野车，后备厢装的是重武器。”

李响从楼梯阴影里走出来，衣服上沾着管道里的灰，半截日本刀横在膝头。

“枪声一响，三分钟内他们能把灰楼围住。”

王振华看着草图上的红圈。

“那就让他们围。”

“周毅在六楼，孩子的去向在地下，楼里的东西一件都别留给神父。”

雨停了片刻，十点五十左右又落下来。

灰楼外墙被雨水浸透，路灯照在玻璃上，街口只剩几块发黄的光斑。

穿过后巷时，垃圾桶旁边站着个黑皮衣女人。

她脚上的高跟靴踩着积水，耳后却露出半截透明耳麦线。

“这么晚还淋雨，进去暖暖。”

女人说的是英语，口音带着东欧味。

王振华停在巷子中间，视线掠过她皮衣下的防弹插板。

“西侧检修井，谁守。”

女人笑意还没收住，红指甲已经碰到他的衣襟。

下一刻，手腕被扣住，整个人撞向潮湿墙面。

耳麦线被王振华扯断，黑星手枪顶在她防弹插板的缝隙上。

“你穿防弹衣，脚底没泥，站在这儿等谁。”

女人抬腿去踢，被他用膝盖压住大腿。

“我不知道。”

“西侧检修井。”

枪口往前送了半寸。

“再说一遍，谁守。”

她咬着牙，视线落到积水里的烟头上。

“五楼没有外置通风口，西井通到夹墙，里面的人能开。”

“门禁。”

“电子锁，巡逻的人五分钟一趟。”

王振华松开手，枪托砸在她侧脸上。

女人歪倒在垃圾袋旁边，耳麦线还缠在脖子上。

李响从阴影里走出，扫过她腰后的短枪。

“留活口？”

“她醒了再问。”

消防梯挂在灰楼后墙，铁锈被雨水冲出一条条黄痕。

两人踩上踏板，军靴底部包着软胶，雨声盖住了攀爬动静。

爬到三楼防火窗外，电子门禁亮着红灯。

万能钥匙贴上锁面，灯色从红转绿。

窗户推开一条缝，雨水灌进走廊，在地毯上洇出深色水印。

消毒水混着受潮墙纸的霉味扑出来，墙脚的逃生标识亮着绿光。

透视墨镜压上鼻梁，楼板里的管线和人影一层层显出来。

“四楼到五楼的楼梯间，两个人。”

王振华用指节敲了敲耳机。

“短管霰弹枪，旁边有备用弹鼓。”

李响松开刀鞘绑带。

“你守楼下，我上去。”

黑星手枪装着消音器，王振华贴住墙角，枪口对准楼梯拐角。

四楼和五楼之间，两个守卫挤在一起抽烟。

络腮胡白人把霰弹枪搭在肩头，朝走廊吐出一口烟。

“那个姓王的不会来了，老林的车早被人盯上。”

光头守卫把烟头扔到脚边。

“上面让咱们守门，就守到换班，别找事。”

他抬脚踩烟头，背后已经多出一道影子。

李响贴近半步，半截日本刀从络腮胡脖颈划过。

络腮胡捂住伤口，烟还夹在指间，身体沿墙滑下去。

光头抬起霰弹枪，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黑星子弹绕过拐角，打进他额头。

尸体向后倒去，霰弹枪砸上台阶，弹鼓滚到血水边停住。

李响拖着两具尸体塞进杂物间，门关上后，走廊里只剩逃生灯的绿光。

五楼的重型防爆门就在前面。

门缝漏出白光，里面传来枪机拉动和金属碰撞声。

十五名深渊枪手聚在中央房间，正在分配弹药。

李响蹲到门边，拨开门框上的金属护板。

“虹膜锁，重力感应，门后还有定向雷。”

刀尖挑出一截细线，线头连着门框深处的起爆组件。

“从正门进去，谁先碰门谁先死。”

透视墨镜扫过走廊尽头，一面非承重墙后是两个工位和一张枪械桌。

“门不走。”

王振华指向那面墙。

“从东侧盲区进去。”

塑胶炸药从随身空间取出，李响接过去，贴上墙面后压实雷管和引线。

雨声砸着玻璃，走廊里只剩引线贴过胶泥的细响。

“五楼东窗有人。”

杨琳的声音传进耳机。

“他拿着声振探头，正贴墙听动静，离你们只剩八码。”

王振华握住遥控起爆器，红色指示灯亮在拇指旁边。

“他听到什么了。”

“还没听清，不过他不会站太久。”

李响把最后一段引线压进胶泥。

“这帮人反应不慢。”

“杨琳，东窗第二块玻璃，里面没人。”

王振华看着透视墨镜里的热源分布。

“打碎它，给我们开一道口。”

“雨势变大，玻璃碎片会往里卷。”

“够了。”

废弃公寓顶层，杨琳把巴雷特架上水泥矮墙，准星停在五楼东侧空窗。

“三，二，一。”

扳机扣下。

枪声压过雷雨，穿甲燃烧弹穿过街道，撞上灰楼五层的防弹玻璃。

玻璃裂出大片白纹，纤维网只撑住半秒，随后整面塌进房间。

碎玻璃和雨水卷入五楼，里面传来椅子翻倒与喝骂声。

紧接着，门内的喝骂声停了。

透视墨镜扫过防爆门后，原本靠墙的十五个热源正在往两边退。

王振华的拇指刚碰到起爆器，防爆门已经朝外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