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最后的列车

毒气从喷头缝隙里冒出来时，冷藏车底盘下已经少了两个人。

王振华跪在积水里，湿透的战术背心贴住肋侧，右手握着黑色起爆器。

李响伏在另一侧，避开应急灯的红光。

月台上，阿媚被二当家逼到车头，老邱趴在泥水里，几名枪手正封住四面出口。

二当家抬起霰弹枪，枪口落在阿媚胸前。

“你们把我当猴耍，是吗？”

阿媚抱住大衣领口，脚后跟抵着冷藏车保险杠。

“祥叔只让我带路，车里那两个人去了哪里，我真不知道。”

“还装。”

二当家抓住老邱的头发，把他的脸拖进积水。

“老板问话，你就只会说不知道？”

老邱呛出泥水，手指在地上乱抓。

“二爷，路线我交了，车也送到了，您给条活路。”

二楼控制室里，督战官靠在监控台前，手里的纯金打火机开了又合。

八块屏幕照出冷藏车的车头，车尾和四处防爆门。

他按下对讲键。

“车里的人呢？”

二当家抬头看向单向玻璃。

“那两个港岛人半路跳车了，车厢里只剩女人和司机。”

督战官没有回答。

屏幕右下角，一条热源曲线贴在车底，形状被车轴切成两段。

数字还在跳动。

十三分钟四十二秒。

他盯着那条曲线，抬手按下绿色控制键。

“封门，启动一区清场。”

墙体里传出齿轮咬合的声音，四扇合金门沿着轨道落下。

阿媚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从嘴唇开始发白。

“那是毒气管道。”

二当家把枪栓拉响。

“看清楚了再说。”

“旧货单上画过这座月台，西边墙根有检修沟，能通到排水闸。”

阿媚抬手指向黑暗处。

“门一落，谁都出不去。”

二当家扭头看向那边，枪口离开了她半寸。

“你还敢指路？”

“我想活。”

阿媚攥紧王振华的大衣，指尖碰到衣袋里的金属物。

“你们也得活，不然我带谁去芝加哥？”

信号灯下，青龙纹身男人被倒吊在灯柱上，腹部伤口已经被雨水冲成黑色。

阿媚看见那具尸体，胃里一阵抽搐。

“他也是祥叔的人。”

二当家吐掉嘴里的血沫。

“大圈帮在这里没有人情，只有价钱。”

天花板上的喷头同时打开，绿色雾气沿着管道向下涌。

督战官拿起话筒。

“十五秒后，月台清空。”

王振华从车轴后露出半张脸，镜片里的管道线已经连到二楼控制室。

“响子，准备。”

李响抬起刀尖，轻轻碰了碰车轴。

“好了。”

王振华从随身空间取出两枚定向爆破组件。

这是金三角爆破组留下的分散库存，和李响此前投入货轮的四包c4不是同一批。

组件被贴在控制室下方的承重柱旁，另一个贴近毒气总阀的检修管。

“阿媚，趴下。”

阿媚没有追问，抱住头滚到车轮后方。

王振华拇指按下起爆键。

爆炸只向上方收拢。

控制室下方的钢板被掀开，承重柱折断一截，二楼地板连着监控台向下塌落。

毒气总阀被钢梁压住，输气管道裂开，绿色雾气倒灌进后方机房。

督战官抓住控制台边缘，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

“救我！”

没人回应。

玻璃碎片从二楼落下，枪手抬枪寻找目标，照明电网在这时同时熄灭。

红色应急灯亮起，月台被切成一块块暗红色区域。

王振华掀开保温毯，浸进积水后盖住口鼻。

制冷剂从车底泄漏出来，白雾暂时挡住了毒气。

“李响，左边。”

“收到。”

两名枪手刚转过身，李响已经从车尾阴影里穿出。

第一刀切断枪带，第二刀撞开枪口，刀柄砸在对方喉结上。

另一名枪手抬起短突击步枪，王振华在车轮后开枪，子弹穿过肩窝，枪身落进铁轨之间。

“灯。”

王振华只说了一个字。

李响侧身避过射来的子弹，刀尖挑断头顶电缆。

最后一盏探照灯熄灭，月台重新陷进黑暗。

王振华沿着车头向前，枪口对准二楼残骸。

“老邱，把车开到西侧检修沟。”

驾驶室里传出发抖的回答。

“门都封了，车开不过去。”

“那就撞。”

老邱咬住牙，重新踩下油门。

冷藏车车头撞上半扇防爆门，合金门板向内凹陷，旁边的墙根露出一道狭窄检修缝。

阿媚扶着车身站起来，朝那道缝隙走去。

“能进去，后面有排水闸。”

“带老邱过去。”

王振华抬枪击碎远处的监控镜头。

阿媚回头看他。

“你呢？”

“我还有一张嘴要问。”

废墟下面传来咳嗽声。

督战官拖着断腿，从钢板间挤出半边身体，左腕上的权限腕带还在闪光。

王振华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住他伸向腰间的手。

“别碰枪。”

督战官喘着气，嘴角沾满灰土。

“你们走不出这里，伊利诺伊州已经封了所有入口。”

王振华把枪口抵在他的下颌。

“芝加哥的列车怎么走？”

“你们到了芝加哥，也只会被埋进轨道。”

“回答。”

督战官看着他，手指慢慢摸向左腕。

王振华用枪托砸在他的腕骨上。

权限腕带从皮肤上脱落，摔进积水。

“密码。”

督战官疼得蜷起身体。

“腕带里有通行权限，芯片能打开列车调度台。”

“卸货区地图。”

“在控制室主机里。”

“主机已经塌了。”

王振华捡起腕带，抬脚踩住他的胸口。

“把备份位置说出来。”

督战官咳出血沫，视线落向月台东侧。

“第三节检修车，底部夹层，输入七号线路，才能接入芝加哥。”

王振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东侧停着一列没有挂车厢编号的货运列车，车头灯没有亮，轨道却在轻轻震动。

隧道深处传来三声汽笛。

督战官的嘴唇动了动。

“还有十四分钟。”

“什么？”

“列车发车，十四分钟后离开。”

王振华拿起权限腕带，贴近透视镜片观察。

腕带内部藏着两条线路，一条通往控制室，另一条沿地下轨道延伸。

白金戒指的热意聚到指腹，地下深处传来同频回应。

那里还有信号源。

督战官看见他的动作，忽然扯动嘴角。

“你拿到的只是外围权限。”

“核心呢？”

“核心服务器在芝加哥，七位元老也在那里。”

“神父说过了。”

王振华将腕带收进随身空间。

“我问的是进入核心区的办法。”

督战官闭上嘴。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声，几名没有倒下的枪手沿着货运列车两侧包抄。

李响从车后走出，手里的突击步枪已经换上弹匣。

“六个。”

王振华抬枪。

“留两个。”

枪声在月台两侧同时响起。

李响撞进最前面的枪手怀里，刀锋从肋下穿入，随后借尸体挡住第二轮子弹。

王振华连续开枪，逼退右侧三人。

一名枪手躲到列车车轮后，抬手摸向腰间手雷。

阿媚忽然从检修沟旁喊道：

“车轮后面有压力线！”

王振华转身开枪。

枪手的手腕被打穿，手雷掉到铁轨上。

李响冲过去，一脚把手雷踢进旁边的排水沟。

爆炸声被水泥墙吸收，月台上只剩一阵低沉回响。

阿媚扶着老邱从检修沟里出来，老邱肩膀受伤，仍抱着那张被揉皱的路线图。

“王先生，车头能动。”

老邱喘得厉害。

“可这辆车没有司机。”

王振华看向督战官。

“他来开。”

督战官的断腿拖过泥水，权限腕带又被王振华按回左腕。

“我不会替你们开车。”

王振华抬起枪口，指向他身后的二当家。

二当家正趴在铁轨旁，膝盖被打穿，双手还在向隧道爬。

“你不走，他先死。”

二当家的爬行停在半途。

“你们答应过放我走！”

李响走到他身后，刀背落在他的后颈。

“谁答应的？”

二当家把脸贴在铁轨上，雪水和血混在一起。

“货场二层，第三节检修车，芝加哥卸货区的暗哨都在芯片里。”

“还有谁接收样本？”

王振华问。

二当家没有回答。

阿媚从车后走出来，盯着他手腕上的堂口印记。

“老邱说过，样本会在芝加哥换车。”

“你负责交接，对不对？”

二当家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负责收钱。”

“钱是谁给的？”

“深渊。”

“名字。”

二当家看向二楼残骸，忽然笑了一声。

“名字写在你们要去的地方。”

王振华抬枪，子弹擦过他的耳侧，嵌进铁轨。

“下一发不会偏。”

二当家闭上眼。

“灰衣女人，代号七号，她负责接收冷冻管。”

阿媚的手指停在路线图上。

那枚t-7冷冻管的调度代码旁，正好盖着一个模糊的灰色印章。

王振华伸手拿过路线图。

“她在哪？”

“芝加哥。”

“地下货场？”

“核心区。”

二当家说完，李响的刀背压住他的后颈。

王振华转向督战官。

“开车。”

督战官盯着远处的货运列车。

“我开了，你们也进不了核心区。”

“能走到哪一步，到了再说。”

王振华将黑星手枪收回枪套，拎起督战官的衣领，把人拖向列车驾驶舱。

二当家还在铁轨旁挣扎。

“那我呢？”

“留在这里。”

王振华没有回头。

李响抬脚踩住二当家的手。

“等警方来接你。”

阿媚抱着路线图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那具倒吊的尸体。

“他怎么办？”

“老邱会处理。”

“那老邱呢？”

“他也会上车。”

阿媚抿了抿唇。

“你倒是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

王振华打开驾驶舱舱门。

“能走的人都走，走不了的留下。”

控制台上的倒计时跳到十二分三十八秒。

督战官把权限腕带贴上识别槽，黑色屏幕亮起一行英文。

芝加哥七号线，准许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