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第709章 跟五分钟速母舰一样爽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

第709章 跟五分钟速母舰一样爽

篝火边的人 · 18398 字 · 约 45 分钟

正文

(标题依旧老星际了——话说到底是谁开发了五分钟速母舰这种玩法?给我这个喜欢玩城市化的都吓哭)

洛德跟着顾三秋走进那座“城市”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懵。

不是那种“哇这城市好壮观”的懵——那种懵是带着惊叹号的,眼睛会发光,嘴巴会张大,会忍不住“哇”出来。

他现在这个懵,是带着问号的,而且是连续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像是气泡从水底往上涌。

是“这他妈也能叫城市”的懵。

然后他的大脑开始处理这些视觉信息,处理了半天,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地方,跟他印象里的“城市”两个字,差得有点远。

不,不是有点远,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站在土路边上,环顾四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土路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土路——泥土被压路机压过,压得挺实,但压得再实它还是土。

表面上铺了一层碎石子,石子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被车轮碾,东一块西一块的。

有的地方石子密集,走上去“咯吱咯吱”响,石子相互摩擦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有的地方石子稀疏,露出下面褐黄色的泥地,泥地上还有车辙印和脚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帝国制式的靴子踩在这条土路上,显得格外不协调。

靴底是黑色的,防滑纹路很深,踩在碎石子上发出一种和普通鞋子完全不同的声音,更沉,更闷。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板房。

那种蓝色的、白色的、灰不溜秋的泡沫板房,方方正正的,像一个个巨大的火柴盒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

蓝色的板房颜色鲜艳一些,大概是新盖的,表面的铁皮还泛着光。

白色的板房已经有些发黄了,边角的地方生出了锈迹,一道一道的,像是眼泪流过的痕迹。

灰不溜秋的那些,大概是盖得最早的,铁皮表面已经失去了光泽,蒙着一层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一排排一列列,横平竖直的,像某种巨大的集装箱堆放场。

洛德甚至看到有几间板房的角落里还印着模糊的字样——

大概这些泡沫板原本真的是用来做集装箱的,或者是某个工厂的建材,被拉到这里来,重新组装成了住人的房子。

有些板房顶上还压着几块砖头。

那砖头就是普通的红砖,有的是整块的,有的是半块的,断口处露出粗糙的内里。

砖头压在泡沫板的屋顶上,怕被风刮跑。

洛德能想象到大风天的时候,这些板房的屋顶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响,铁皮和泡沫板一起震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那些砖头就是那时候压上去的,一块不够就两块,两块不够就三块,直到屋顶不再响了为止。

有些板房门口晾着衣服,花花绿绿的,在风里飘来飘去。

有工装——灰色的、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有女人的裙子——碎花的,红底白点,在风里鼓起来像一朵花。

有小孩的衣服——小小的t恤,小小的裤子,挂在衣架上晃晃悠悠的。

那些衣服在风里飘动着,像是彩色的旗帜,告诉所有路过的人——这里住着人,这里是一个家。

板房间的道路是压实的泥土,还铺了一层碎石子,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石子被踩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有的地方露出泥地。

路边拉着电线,乱七八糟的,像蜘蛛网一样。

洛德抬头看着那些电线,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刮大风,会不会短路起火?

但转念一想,这地方都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了,应该有他们的办法。

偶尔能看到几个小孩在板房间追逐打闹,笑声挺响亮的。

那些笑声在这片简陋的板房区里回荡着,像是一串银铃被摇响。

远处倒是有高楼大厦——或者说,正在建的高楼大厦。

那些楼和这边的板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两个世界被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地基挖好了,巨大的坑洞里积着水,水面上漂着几片垃圾,映着天空的颜色。

钢筋扎起来了,密密麻麻的钢筋从地面伸出来,像是某种金属森林,高的矮的粗的细的,交错在一起。

那些建筑工地传来各种声音。打桩机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每“咚”一下,地面就抖一下,洛德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震动,从脚掌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大腿,最后在胸腔里共振。

搅拌机的“嗡嗡”声,持续不断,像是某种低沉的呻吟,那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混在所有声音的底层,像是背景音乐。

工人喊话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往左点往左点!”

“绳子绳子!把绳子递上来!”

“小心小心!”那些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谁是谁。

偶尔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哐当”一声,特别刺耳,大概是什么钢材掉在地上了,或者是什么铁器撞在了一起。

那声音在嘈杂的工地里突兀地炸开,然后被其他声音吞没。

洛德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火锅店”。

他盯着那个店面看了好几秒,视线从招牌扫到门面,从门面扫到棚子,从棚子扫到桌椅。

每扫一处,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就微微动一下。

说它是火锅店,属实有点抬举它了。

他在帝国见过无数的餐饮场所——有那种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桌布白得像雪,餐具是银的,盘子上的花纹都是手工画的。

也有那种简洁高效的食堂,不锈钢的台面,自动取餐的流水线,食物被精确地分配成一份一份。

但眼前这个“老李火锅”,跟他见过的所有餐饮场所都不一样。

就是一间稍微大点的板房。比周围的住人板房大一圈,大概是用两间或者三间板房打通了拼在一起的。

板房的墙壁还是那种泡沫板的材质,外面贴了一层薄薄的铁皮,铁皮上有一道一道的波浪纹,是为了增加强度压出来的。

门是那种最普通的铝合金门,门框是银白色的,门上嵌着一块玻璃。玻璃上贴着红色的字——“老李火锅”。

那字是即时贴刻的,贴在玻璃里面。

这些字的边角都翘起来了,大概是贴了很久了,胶水失去了粘性,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的玻璃。

卷起来的地方积了灰,灰扑扑的。

门口支着个棚子,蓝色的,是那种最便宜的遮阳棚。

棚布是化纤的,蓝色的底色已经褪了不少,变得有些发白,边缘的地方还起了毛边。

棚子的骨架是铁管的,刷着银色的漆,但漆皮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生了锈的铁。

锈迹是一块一块的,红褐色的,像是皮肤病。

四个角用绳子拉着,绳子是尼龙的,白色的,但已经脏成了灰色。

绳子上系着几块砖头,砖头就是普通的红砖,有的半截,有的整块,绳子在砖头上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风大的时候,棚子会被吹得晃来晃去,那些砖头就起到固定的作用。

棚子下面摆了几张折叠桌。那种最普通的,红蓝塑料的,桌面是塑料板,桌腿是铁管的,可以折叠。

洛德走近看了看,桌面上还有划痕——一道一道的,浅的是刀划的,深的大概是什么硬物磕的。

还有油渍,那些油渍已经渗进塑料的纹理里了,怎么擦都擦不掉,形成了一圈一圈的暗色痕迹。

桌椅都是塑料的,红的蓝的,红的鲜艳一些,蓝的沉稳一些。

有的椅子腿还有点歪,放着不平,人坐上去会晃一下,得找平衡——屁股往左挪一点,不行,往右挪一点。

还不行,最后在椅子腿下面垫一块小石子或者折几层的纸板,才能坐稳。

毕竟没人想吃着吃着,人失衡突然把桌子干翻了。

pS:(你们亲爱的狗作者小时候还真干过这事,吃席的时候人没坐稳,当把桌子给一口气连着带趴了,被我爹踹了一顿)

地面是水泥抹的,但抹得不平,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低的地方在下雨天会积水。

水泥地面上还有几道裂缝,裂缝从棚子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是大地的皱纹。

裂缝里长着几根顽强的小草,绿油油的,在水泥缝里探出头来。

那草叶很细,很嫩,在风里轻轻摇摆。

洛德盯着那几根草看了两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连草都这么努力地活着,人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卫生条件……还行。

他在心里给了个评价。

至少桌面擦得挺干净,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掌上没沾到什么明显的油污。

碗筷看着也是消过毒的,筷子放在一个塑料筒里,筷头朝上。

碗摞成一摞,倒扣着,碗底朝上,防止落灰。

但环境嘛,属实堪忧。

隔壁桌有人抽烟,烟雾飘过来,白茫茫的,带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那烟雾和火锅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

辣椒的辛辣,花椒的麻香,牛油的醇厚,混着烟草的焦苦。

形成一种复杂的、让人说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的味道。

棚子外面就是土路,偶尔有车开过——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过,扬起一阵灰尘;三轮车慢悠悠地蹬过去,也扬起一阵灰尘。

看到这一幕的洛德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想起来,在大雨夜晚中去直面奥丁的某个衰仔——算了,不重要。

那些灰尘飘进棚子里,在阳光下能看见无数的微粒在空气中飞舞,落在桌上,落在锅里,落在人的身上。

洛德看见隔壁桌那几个工装汉子完全不在意,照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概早就习惯了。

但洛德不在乎,这才是家嘛,这跟自己印象中的小破老店完全一样!

这种地方一定会道不错,要么就是性价比极高,再不济都挺均衡的。

毕竟又脏又老又破的店,没性价还坑人的话,早没了。

在这鸟地方,能吃都不错了。

他看着那个火锅店,看着那些简陋的桌椅,看着那些灰扑扑的环境,看着那几根从水泥缝里长出来的小草,心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种亲切感很难形容——不是“这个地方真舒服”的那种亲切,而是一种“这才是真实的”的踏实。

他扫了一眼店里——加上他们这桌,一共五桌人。

其实总共也没多少桌子,大概十来张吧,稀稀拉拉地摆着。

桌子和桌子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隔壁桌说话但又不用被迫参与。

这个点不是饭点——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点金色——所以人少。

隔壁几桌都是穿着工装的汉子,一看就是工地上干活的。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水泥点子,那些水泥点子已经干了,呈现出一种浅灰色的、凹凸不平的质感,有的还裂开了细小的纹路。

他们的脸上还有汗渍,额头上、鼻梁两侧、脖子上的汗干了之后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盐渍。

有一个汉子的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露出粗壮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疤,大概是干活时被什么划的。

他们正就着火锅喝啤酒,嗓门大得能把棚顶掀翻。

那嗓门是真的大,说话像是在喊,笑声像是打雷。

有人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喊得特别起劲,脸红脖子粗的,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有人吹牛,说自己一天能搬多少块砖,“不是我跟你们吹,昨天我一个人搬了整整一车,你们信不信?”

有人骂老板,说肉切得太薄了,“这肉切得,能透过去看见对面的字!”

老板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应着,一边擦桌子一边说“切厚了咬不动嘛,等着送你点”。

大哥瞬间不生气了,整个人都相当乐呵:“我去,老天开眼啊!”

旁边的人接上话茬:“应该是老板当二郎神开眼了!”众人听到这都笑起来。

顾三秋找了个靠里面的位置。那位置在一个角落里,背后是板房的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火锅宣传画,画上的火锅冒着热气,但那热气是画出来的,看起来假得很。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下,那动作行云流水,屁股落下去的时候塑料椅发出一声“咯吱”的呻吟。

大手一挥,那架势跟皇帝赏赐似的——手掌摊开,从胸前向外挥出去,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随便吃,管饱!反正我给你调直升机,给你送到地方也得需要点时间,咋着也得一两个钟头。先吃!”

他说“管饱”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不叫事”的豪气。

他说“一两个钟头”的时候,竖起一根手指,在洛德面前晃了晃。

那根手指上还有刚才在草地上沾的泥土,指甲缝里有一点绿色的草汁。

洛德看着他,问出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那问题简单到只有四个字,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真的管饱?”

他的眼睛直视着顾三秋,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有一种“你确定吗”的认真。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顾三秋听出了那份平淡底下的东西——洛德是真的在问,真的需要确认。

顾三秋瞪大眼睛,那表情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

他的眉毛猛地往上挑,额头上的抬头纹都被挤出来了。

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往外凸,眼白上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嘴巴张着,下巴微微往下掉,形成一个完美的“你居然敢质疑我”的弧度。

他的右手抬起来,“啪”的一声拍在自己胸口上,那力道大得他自己的身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我他妈能饿着兄弟不?”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质疑后的委屈和愤怒。

那“他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用脏话来强调自己的真心。

“饿着兄弟”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可能做的事”的笃定。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写满了“你居然怀疑我”的控诉。

那表情太熟悉了,洛德看了几年都看不腻。

洛德点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下巴往下压了压就抬起来了。

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那是被兄弟在乎的笑意。

然后他转向那个正在擦桌子的老板。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秃,头顶中央光秃秃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是抹了一层油。

只剩下脑门周围一圈头发,那圈头发倒是挺茂盛的,黑中夹着几根白的,像是给光头套了一个花环。

他系着个围裙,围裙本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浅灰色,上面沾着油渍——

一块一块的,深褐色的,有的是新沾的,还泛着油光;有的是旧的,已经洗不掉了,变成了围裙的一部分。

还有几块烧糊了的黑印子,大概是炒料的时候溅上去的,或者是炭火迸出来的火星烫的。

他看着洛德,脸上带着那种小本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那笑容很标准——嘴角往上翘,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门牙有点往外突,犬齿缺了一颗,留下一个黑洞。

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像是扇子一样展开。

那笑容里有一种朴实的、发自内心的高兴——来客人了,生意来了。

“老板。”洛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老板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诶,您说!”

老板快步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碎,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围裙随着他的步伐一摆一摆的。

手里还拿着抹布,那块抹布是深灰色的,原本大概是白色的,但已经洗不出来了。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抹布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把左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脚尖上,做出一个“我在认真听”的姿势。

脸上那笑容还挂着,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他在等客人点菜。

“这里还有多少肉?”

洛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问“现在几点钟”。

他的眼睛直视着老板,瞳孔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光芒。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笃”的一声,像是在给这个问题加一个着重号。

老板愣了一下。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大概几秒。

他的眼球停止了转动,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

嘴巴张开,发出了一个音节:“啊?”

那个“啊”拖得有点长,尾音上扬,满是困惑。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点,重心从脚尖移到了脚后跟——那是人在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时的本能反应。

“全都给我上了。”

洛德的表情很认真,眼睛直视着老板,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眉毛微微往下压,眉心里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嘴角抿着,嘴唇微微收紧,整张脸都在说“我没在开玩笑”。

他的手在桌面上摊开,手掌朝上,像是在展示什么。

“素的,肉的,荤的,全都给我上了。”

他一个一个地列举,每说一个词就竖起一根手指。

素的——蔬菜,豆腐,菌菇。肉的——牛肉,羊肉,猪肉。

荤的——内脏,血旺,毛肚。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竖起来,竖到第三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补充道:

“哦,对,胡萝卜不要!”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胡萝卜的抗拒。

“胡萝卜”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出现在我的锅里”的决绝。

胡萝卜狗都不吃!

“对,再带上一个白萝卜!”

“还有各种虫子啥的也不吃!”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同样急切。“虫子”两个字他说得特别用力,像是在强调什么。

帝国那边有些附庸文明的特色菜就是虫子,各种虫子——炸的、煮的、生吃的。

他看过那些菜,花花绿绿的虫子摆在盘子里,触须还在动。

他当时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绝对不要让任何虫子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老板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笑容从热情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这小伙子脑子没毛病吧”的担忧。

嘴角还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已经僵硬了,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眼睛不再眯着了,而是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茫然。

他看了看洛德——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大概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是不是有什么精神问题。

又看了看顾三秋——眼神里带着求助,像是在问“你朋友这是咋了”。

最后又看回洛德,那表情分明在说“这小伙子脑子没毛病吧”。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

他干笑两声。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呵呵”,短促而干涩,没有任何笑意在里面。

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开始崩塌,从“僵硬的笑”变成了“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茫然。

“小伙子,别开玩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劝解,像是在跟一个可能随时会发疯的人说话。

他的声音放低了,语速放慢了,像是在安抚什么。“别开玩笑”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可能只是在逗我玩,但咱们能不能正常点”的请求。

“您要多少?这边按斤称,放心,这边最便宜的店。”

他开始推销,试图把对话拉回正常的轨道。

“按斤称”——这是他的经营模式,实在,透明,不坑人。

“最便宜的店”——这是他的卖点,他知道来这片板房区吃饭的人,兜里都不宽裕。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小本生意人的诚恳,也带着一丝“求求你别闹了”的无奈。

“您就说要几斤肉,我给您切。”

他最后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咱们回归正常吧”的期待。

顾三秋在旁边也开口了。他的身体凑过来,椅子往前挪了挪,塑料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吱——”的一声刺耳声响。

他压低声音,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别逗人玩了!想吃死自己?哥们,不差这点钱,但是你别真给自己吃死了!”

他说“想吃死自己”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震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洛德,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发了疯的人。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戳了戳洛德的腿,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给我清醒一点”的暗示。

他凑得更近了,嘴巴几乎贴到了洛德的耳朵边上。

洛德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快乐水的甜味,刚才在草地上打滚沾上的泥土味,还有一点点汗味。

“这店我看着不大,存货有限,你点那么多人家做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在为你考虑”的诚恳。

他的眼睛瞟了老板一眼,老板正站在旁边,一脸茫然地等着。

然后又看回洛德,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给我差不多得了”的警告。

洛德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眼球从老板身上移到顾三秋身上,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

那眼神里有一种“你少管我”的倔强,也有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然后他继续看着老板,表情依旧认真。

那份认真没有任何动摇,眉毛还是微微往下压,嘴角还是抿着,眼睛里还是那种“我没在开玩笑”的光芒。

“没开玩笑。”

他说。

“上。”

一个字。

这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稳。

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一种陈述的语气——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我一定能吃完。”

五个字。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说“一定”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对自己有绝对信心时的标志性表情。

他在帝国饿了好几年——不是真的没东西吃,而是吃不到真正的食物。

那些合成肉、合成菜、合成调料,吃在嘴里,咽进肚子里,但永远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

那个洞是留给真正的食物的,留给火锅的,留给家乡的味道的。现在他终于回来了,那个洞要一次性填满。

更不要说自己的神血躯体,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开过一顿大的了,刚好补一波能量。

自己又不是什么徒手违背能量守恒造出来能量的爱因斯坦看的当场暴毙的不可名状玩意。

自己日常消耗还是需要大量能量的,虽然当年啃虫子给自己啃的能量完全不差了吧,但是能补一点是一点。

“你还不信我吗?”

他最后问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的亲昵。

他看着老板,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不是装出来的真诚,是真的真诚。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吃完,是真的打算把这家店的所有肉都吃了,是真的在请求老板相信他。

老板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茫然的全过程。

第一秒,疑惑——眉毛皱着,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脑子里大概在飞速运转:这人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说的话又太离谱了。

把所有肉都上了?他知道店里有多少肉吗?

第二秒,震惊——眉毛挑起来了,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

他大概是在心里算了一下店里的存货,然后被那个数字吓到了。

两头牛,半扇猪,好几只羊,还有鸡鸭鱼,还有各种内脏和蔬菜。把这些全上了?

第三秒,茫然——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嘴角不翘了,眉毛不皱了,眼睛里的光芒也暗淡了。

他看着洛德,眼神里满是“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但困惑到极致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麻木。

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店里的存货确实不少,最近生意一般,很多肉冻在冰柜里,放着也是放着。

如果这个人真能吃完,那可是一笔大生意。

如果他吃不完,反正钱照收,剩下的肉还可以继续卖。

怎么算都不亏。顾客要买,他不能不卖。这是做生意的基本原则。

管他能不能吃完,反正他点了,就得给人家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洛德没想到的动作——

他转身走向屋后。

那转身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围裙随着他的转身甩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脚步很快,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板房的后门是一扇同样铝合金的门,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那“一会儿”大概是两三分钟。

洛德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顾三秋在旁边一脸“你到底想干什么”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老板从屋后出来了,来到了前门。

他牵着两头牛出来了。

是真的牛。活的。

洛德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

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又放大。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移到了脚尖上,脖子往前伸了伸。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点,然后又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

老板牵着牛绳,一只手牵一头。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里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

他站在两头牛中间,看看左边的黄牛,又看看右边的花牛。

然后看向洛德,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问“要不要加份毛肚”。

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要杀吗?”

那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惊。不是冷漠的平淡,而是一种“这就是我的工作”的职业化平淡。

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问“要不要加点辣椒”。

他的手在牛脖子上轻轻拍了拍,那两头牛“哞”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这一头牛可不便宜哈,我先事先说好,你得先付钱,如果肉没有处理或是切了的话,我都能再收回来,回头再给你退价。”

洛德眼睛亮了。

洛德眼睛里的光是金黄色的,像是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光,又像是孩子看到糖果时的光。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倒映着那两头牛的身影。

他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咧成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脖子都往前伸了伸,像是怕错过什么。

他的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把筷子都震得跳了起来。

“杀!老板,报个价,三秋付钱!”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短促、有力、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声音很大,大到隔壁几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头牛,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那“咕咚”一声,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居然还挺清晰——大概是因为他咽得太用力了。

顾三秋的脸瞬间白了。

“等等等等!”

他猛地站起来,那速度快得椅子都被他带倒了。

塑料椅“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在水泥地上弹了一下,然后滚了半圈,停在桌子旁边。

“你他妈来真的?!”

他的声音拔高到了一个近乎破音的程度。

那声音里的震惊、愤怒、难以置信,混在一起,像是一杯被疯狂摇晃过的可乐,打开瓶盖的一瞬间全喷出来了。

“来真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他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隔壁几桌的客人。

那些穿着工装的汉子都扭头看过来,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嘴巴里还嚼着肉。

他们脸上带着好奇,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有人还吹了声口哨,那口哨尖锐,穿透了嘈杂的环境:

“哟,老李今天生意好啊!”

那语气里满是调侃,满是“有好戏看了”的兴奋。

喊完之后,他还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挤眉弄眼的。

洛德已经不理他了,正兴奋地看着那两头牛,眼睛里冒着光。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像是在眼睛里面装了两个小灯泡。

他的视线在两头牛身上来回扫着——看黄牛的背脊,那里的肉厚实,适合做牛排。

看花牛的肚子,那里的肉肥瘦相间,适合涮火锅。

他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美味,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又咽了一口口水。这次的声音更大,“咕咚”一声,连隔壁桌的人都听到了,发出一阵哄笑。

老板又问了一遍:“真要杀?”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这次多了一丝确认的意味。

他看着洛德,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再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的暗示。

“真要杀。”

洛德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动摇。

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两头牛,但话是对老板说的。他的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砍”的手势,干脆利落。

顾三秋随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我摔手机,然后找一下二维码扫的过去:“两头牛加上剩下的菜多少钱我付了。”

“两头牛如果按照斤的话,大概是2100斤算你2000斤,加上乱七八糟的肉您给2万3得了!”

老板都笑的合不上嘴了,看见这位爷是真打算付钱啊!

顾三秋嘴角抽抽的把钱转过去:“使劲吃!吃死你!”

老板点点头。

那头点得很干脆,下巴往下一压就抬起来了。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行吧,既然你坚持”的释然。

他转身,把牛绳拴在门口的一根柱子上,那柱子是支撑棚子的铁管,牛被拴在上面,“哞”了一声。

然后他朝屋后喊了一嗓子,那嗓门大得惊人,和他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完全不同:“老李!老二,二李子说你呢,别睡了!操家伙!”

那声音穿透了板房的墙壁,穿透了棚子的顶棚,传到了屋后。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和他刚才对客人的热情笑容完全不同。

旁边一个正在喝酒的汉子应声站起来。

那人就坐在隔壁桌,刚才还在跟工友们划拳喝酒。

听到喊声,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啤酒洒出来一点。他站起来,椅子“咯吱”响了一声。

那人四十来岁,膀大腰圆,个子不高但很壮,像是一个立方体。

一脸横肉,脸上的肉把五官都挤得变小了,眼睛眯成两条缝,鼻子陷在肉里,嘴巴被腮帮子的肉挤得噘起来。

穿着个背心,背心本来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是灰色的了,领口松垮垮的,露出胸口一片黝黑的皮肤和几根胸毛。

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那胳膊比洛德的大腿还粗,上面青筋暴起,像是缠着几条蓝色的蚯蚓。

肌肉的线条不太明显——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而是干体力活干出来的,结实,有力,像是老树的根。

他撸起袖子——其实背心没有袖子,但他还是做了一个撸袖子的动作,手掌从手腕一直抹到胳膊肘,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从角落里拎出一把刀。

那刀挺长的,从刀尖到刀柄大概有四五十厘米。

他走到那两头牛旁边,脚步很稳,不紧不慢的。那两头牛看到他走过来,“哞”了一声,但没躲,只是甩了甩尾巴。

“得嘞,大哥!干活干活。”

他拍了拍它们的脖子,那动作很轻柔,和他粗壮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

手掌落在牛脖子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牛眯了眯眼睛,像是很享受。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牛说话,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洛德竖起耳朵听了听,隐约听到几个字——“乖”“不怕”“很快的”。

那牛也不怕他,只是“哞哞”叫了两声,声音里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像是在回应他的安抚。

顾三秋捂着脸。

他的双手抬起来,手掌覆盖在脸上,十指张开,指缝里露出半张脸——额头、眉毛、一只眼睛。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感觉自己的钱包在滴血。

他不是真的感觉到钱包在滴血,但他就是觉得自己的钱包在滴血,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真实。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他的钱包,黑色的,牛皮的,打开之后。

里面的钱正在一张一张地往外飞,飞进老板的口袋里。

虽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执事的工资不低,每个月固定打到卡上,数字他看过,但从来没仔细数过后面的零。

驻守城市的补贴也不低,危险岗位津贴、偏远地区补助,名目繁多。

再加上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他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住都在驻地里,工资和补贴基本全存起来了。

两头牛真的不算啥。他的手指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神幽怨地看着洛德。

块钱也就相当于自己日常值一次外勤,一头d级尘魔都能给到这个价格。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上辈子欠你的”的无奈,也有一种“算了,你高兴就好”的纵容。

但是——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这个“但是”很大声,大到在他自己的脑子里回荡了好几遍。

这货到底干啥了?怎么这么能吃??

上千斤啊,我的个龟龟!

吃死你吧!

他的视线从指缝里射出来,落在洛德身上。

洛德正兴奋地看着老李准备杀牛,整个人都快站起来了,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两头牛身上了。

顾三秋看着洛德那副饿狼似的表情,心里的困惑越来越重。

七八年前,洛德虽然也能吃,但绝对没到这种程度。

一顿饭吃个几斤米,外加上十来盆菜。

现在的洛德,一个人点了两头牛——而且听他那语气,两头牛可能还不够。

这七八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是在那边没饭吃吗?

不对,他说他当皇帝了,皇帝怎么会没饭吃?

那为什么饿成这样?

是之前那个变态的能力吗?好像在自己面前啥都能吞来着操作血肉。

他幽怨地看着洛德,但洛德完全没搭理他。

洛德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发有点乱,还沾着几根草屑——刚才在草地上打滚留下的。

洛德的肩膀微微耸着,整个人呈现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

洛德的注意力全在那两头牛身上。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的动作,看着老李把刀放在一边,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盆子,放在牛脖子下方。

看着老李又拍了拍牛的脖子,嘴里念叨了几句,然后拿起刀。

他的呼吸都变轻了,怕打扰到什么。

老李的刀落下去的时候,洛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残忍的亮,而是一种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的亮。

他看着老李熟练地放血——刀锋划过牛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血喷出来,落进盆子里,发出“哗哗”的声音。

剥皮——刀尖在牛皮和肌肉之间游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牛皮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分解——刀起刀落,牛的身体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不同部位的肉被分开放置。

里脊、外脊、牛腩、牛腱,每一块都带着新鲜的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总能莫名其妙想起来庖丁解牛,果然啊,这是一位老屠夫!

牛乐君,我对不起你,我的眼泪从嘴角流下来了!

现在自己就简直如同五分钟速出母舰的神族一样快活(黑萝卜的奇妙教程又增加了),卧槽,太带派了老铁!

他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喉结一次又一次地滚动,发出连续的“咕咚咕咚”声。

那眼神,跟饿了八辈子似的。

饿死鬼投胎都没他那么馋。

他在帝国吃了太多合成食物,多到他的味蕾都快退化了。

现在看到真正的、新鲜的、还带着体温的牛肉,他的身体在那一刻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唾液腺疯狂分泌,胃开始蠕动,肠子开始叫唤。

他的身体在用一切方式告诉他:这就是你需要的,这就是你想要的。

甚至就连自己的神血都开始略微沸腾,完全不打算搞什么美味程度,直接打算开始抱着直接开始生啃。

主打一个零分熟的刺身。

老李每一刀下去,他都跟着点一下头,像是在欣赏什么伟大的艺术。

刀划过牛的肩胛,把前腿卸下来——洛德点点头,心里想的是“这块肉适合炖”。

刀沿着脊椎骨切下去,把里脊完整地取出来——洛德又点点头,心里想的是“这块肉适合煎”。

刀切开牛的腹部,取出内脏——洛德连续点了好几下头,心里想的是“毛肚、百叶、黄喉,火锅三宝”。

血放出来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好像在闻什么香气。

那血腥味其实很重,铁锈味混着淡淡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但洛德闻到的不是血腥味,他闻到的是牛肉的香气——

是那种真正的、带着生命力的肉香,不是合成肉的化学气味。

他的鼻孔翕动着,把那股味道深深地吸进肺里,像是在吸什么珍贵的香料。

我的妈呀,哎呀妈呀,真香啊

“多久能好?”他问老板。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击的频率很快,“笃笃笃笃”的,像是在给时间倒计时。

“个把钟头吧。”老板说。他看了看老李正在分割的牛肉,估算了一下时间。

个把钟头,差不多。

杀牛、放血、剥皮、分解,再把肉切成适合涮火锅的薄片,需要时间。

他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血,那围裙上本来就有油渍,现在又多了血渍,红一道褐一道的。

“您先坐着,我让后厨先给您上点别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能让客人干等着”的职业素养。

他招了招手,一个同样系着围裙的年轻人从后厨跑出来,他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年轻人先是一头问号,然后满脸震惊的点点头,跑回去了。

众人也知道,这两位大概率是猎尘者,这种人形怪物每天的消耗能量无需多言。

像是顾三秋这种都能一天只吃八顿餐,一餐最少三个肘子,八斤米,十个白面馒头都不一定能顶这玩意的肚子。

“行!”

洛德坐回位置上。那动作很快,屁股落在椅子上,塑料椅又“咯吱”了一声。

他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敲,发出“哒哒”的声响。

那节奏还挺欢快,像是在打什么鼓点。

他的眼睛还时不时地往屋后瞟,瞟向老李正在分割牛肉的方向。

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他的腿在桌子下面抖着,膝盖一上一下的,带着整张桌子都在微微震动。

顾三秋凑过来。他的椅子又往前挪了挪,发出“吱——”的声音。

他的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

压低声音问,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憋了很久了”的迫切:

“你老实交代,这几年到底干啥去了?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说“饿死鬼投胎”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调侃,是真正的困惑。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写满了“我真的想知道”。

他的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敲击的节奏很慢,和洛德那欢快的节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洛德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眼球从屋后的方向转回来,落在顾三秋脸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因为期待牛肉而露出的笑意,但那笑意在看到顾三秋认真的表情之后,慢慢收敛了。

他放下筷子,筷子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哒”一声。嘴

里蹦出两个字。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楚,像是两块石头扔进了水里:

“合成肉。”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完这两个字之后紧紧抿住了。

他的眼睛没有看顾三秋,而是看着桌面上的筷子,看着筷子旁边的一个小油点。

那个油点是前任客人留下的,已经渗进塑料桌面的纹理里了,形成了一个圆圆的小斑点。

满脸都是绝望。

“啥?”

顾三秋没听懂。

他的眉毛皱起来,额头上挤出几道抬头纹。

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往前伸了一点,像是在努力听清。

他的手从下巴上放下来,撑在桌面上,身体更往前倾了。

“合成肉。”

洛德重复了一遍。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他抬起头,看着顾三秋。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顾三秋从未见过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积攒了很久的疲惫。

“合成牛油,合成辣椒,合成羊肉,合成牛肉,合成猪肉,合成鸡肉——”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地掰。

“全都是合成的。”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那只数完手指的手放下来,落在桌面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缩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些因为常年握剑而磨出来的老茧。

“看起来像肉,吃起来像肉,但你知道那不是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抱怨,而是一种深深的、被欺骗了的疲惫。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动了动,大概是在回忆那些合成肉的口感——咬下去,有肉的纤维感。

但不是真正的肌肉纤维,是人造细胞被挤压成的假血肉纤维,嚼起来,有肉的香味,但不是真正的肉香。

虽然从构造上来说,这玩意的确是实打实的肉,咽下去,有饱腹感。

但不是真正的满足,是胃被填充物塞满了。

当肉体满足2000大卡之后,灵魂就开始有追求了!

虽然对于这帮怪物而言,一天2万大卡都属于少了。

他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只是吸了一口气的功夫。

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从平淡变成了复杂。

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嘴角抿了抿又放松,眼睛里的疲惫更深了一层。

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无奈——无奈于自己当了皇帝,却连一顿真正的饭都吃不上。

有怀念——怀念真正的肉,真正的菜,真正的火锅。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那种“吃了太久的假东西,都快忘了真的长什么样了”的疲惫。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他问。

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到顾三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洛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瞳孔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那是渴望被理解的光。

“天天吃那种玩意儿。”

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手抬起来,做了一个“塞进嘴里”的手势——手指并拢,往嘴边送了一下。

“吃好几年。”

“吃到你都快忘了真正的肉是什么味道了,你真的是多么绝望的事吗?。”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哭,是声带不由自主的颤动。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在帝国的最后一年,他有一次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真正的牛肉是什么味道,结果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能想起牛肉的口感,能想起牛肉的纹理,但那个味道——

那个在舌尖上化开的、带着铁锈味和奶香味的、独属于真正的牛肉的味道——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一刻,他慌了。比面对虫群还慌。

“所以……”

洛德他指了指门口正在分解的两头牛。

老李已经把黄牛分解完了,正在处理花牛。

牛肉被分门别类地放在几个大盆里——里脊、外脊、牛腩、牛腱、牛柳,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部位。

那些肉还在微微冒着热气,表面泛着新鲜的光泽。

那两头牛现在已经变成一堆肉挂在架子上,准确地说,是放在盆里和案板上。

牛头被放在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但那黑亮亮的光泽还没完全消失。

“所以这算……”顾三秋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报复性进食?填补空虚?找回真实的自己?好像都不太准确。

洛德点点头。

那头点得很有力,下巴往下一压,然后猛地抬起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终于懂了”的欣慰。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

他的手抬起来,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他的表情变得虔诚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眼睛微微闭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我亲爱的老婆呀。”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温柔到顾三秋起了鸡皮疙瘩。

“亲爱的老婆”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思念。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怕被别人听到的秘密。

“你稍等片刻。”

“稍等片刻”四个字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

他的手从合十变成了抱拳,像是在给谁行礼。

眼睛睁开了,看向天空——棚顶挡住了天空,但他看的方向确实是奥利维雅所在的方向。

“容我吃饱!”

最后两个字他突然拔高了音量,把顾三秋吓了一跳。

“吃饱”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这是头等大事”的郑重。

他双手合十,对着夜空拜了拜——其实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太阳刚下山,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橙红色。

但他的动作确实是“拜了拜”,双手合十举到额头前,然后弯腰,低头,再直起身来。

表情虔诚得像是在拜神。眉头舒展着,眼睛微微闭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三秋:“你是诗人……你他妈为了吃肉连老婆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服了你了”的无奈。

嘴角抽搐着,眼角也在抽搐。他的手抬起来,指了指洛德,又指了指奥利维雅所在的方向,手指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个为了吃肉可以暂时把老婆放在第二位的疯子。

这才是真正的美食家啊!

“吃完再去见!”

洛德理直气壮。

那“理直气壮”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觉得自己说得特别有道理。

他的胸脯挺了挺,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这么做是对的”的自信。

“饿着肚子去见老婆,那是对老婆的不尊重!”

他开始论证。

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我来给你讲讲道理”的老师范儿。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上还沾着刚才在桌上蹭到的油渍。

“你想啊。”

他凑近顾三秋,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人生的至理名言。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一种“我悟到了”的光芒。

“我饿着肚子,脑子里想的全是吃的。”

他的手在自己脑袋旁边画了一个圈,代表脑子里全是吃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音。

“哪有心思跟老婆说话?”

他的手一摊,脸上浮现出一个“你说是不是”的表情。

眉毛挑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嘴角往下撇。

“到时候她跟我说话,我心不在焉,她肯定生气。”

他模仿奥利维雅生气的样子——眉头根本不带动的,脸上也没什么怒色,双手抱在胸前,就是能让你感受到一阵冰冷。

那模仿得还挺像,至少顾三秋能看出来他在模仿谁。

奥利维雅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吵不闹,就是冷冷地看着你,双手抱在胸前,让你自己体会你做错了什么。

“与其这样,不如先吃饱,吃饱了才能好好陪她!”

他说出结论。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最优解”的笃定。

他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像是在给这段论证画上句号。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你他妈这是什么歪理?!”

“歪理也是理。”

洛德毫不退让。

那五个字他说得特别顺,顺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那弧度里有一种“你辩不过我”的自信。

他的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顾三秋无语了。

他发现自己的所有反驳都在洛德那套歪理面前失去了效力。

不是因为他认同了那套歪理,而是因为跟一个坚信自己歪理的人辩论,就像跟一堵墙辩论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他靠在塑料椅上。

后背完全贴在椅背上,椅背被压得往后弯了一点,发出“咯吱”一声呻吟。

他的头往后仰,后脑勺搁在椅背的顶端,眼睛看着棚顶。

棚顶是蓝色的遮阳布,上面有一块一块的污渍——大概是雨水留下的。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恍惚来得很突然,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按下了某个开关。

眼前的景象——简陋的火锅店,灰扑扑的棚子,歪歪扭扭的桌椅,隔壁桌工装汉子的划拳声,门口正在被分解的两头牛。

还有对面这个正襟危坐、等着吃肉的洛德——突然变得不太真实了。像是一个梦。

一个他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他看着洛德那张兴奋的脸。那张脸在节能灯的白色光芒下,显得有点苍白,但眼睛里的光芒是真实的。

鼻子是真实的,嘴巴是真实的,下巴上那一点点胡茬是真实的。

这货,真的回来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带着不同的语气。

第一遍是确认——这货,真的回来了。

第二遍是接受——这货,真的回来了。

第三遍是庆祝——这货,真的回来了!

活的。

他的视线落在洛德的胸口,能看到那里在微微起伏——呼吸,生命最基础的证明。

他又看向洛德的脖子,能看到颈动脉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心跳,血液在流动。

活的,不是死物,不是尸体,不是他从坟头里挖出来的幻觉。

喘气的。

他能听到洛德的呼吸声,不重,但很稳定。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他能看到洛德鼻翼微微翕动,能看到他说话时嘴巴里呼出的气流——在灯光下形成极淡极淡的雾气。

还能跟他斗嘴的。刚才那段关于“歪理也是理”的辩论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七八年了,洛德那张嘴还是那么能说,还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还是能让他哑口无言。

这种被怼得说不出话的感觉,他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原来被人怼也可以是一种幸福。

还能为了吃肉不要老婆的——回来了。

他看着洛德那副“吃完再去见老婆”的理直气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很洛德。在洛德的世界观里,大概有一个他自己才知道的优先级排序。

目前来看,“吃真正的肉”排在了“见老婆”前面。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老婆。

而是因为“吃饱了才有力气见老婆”这个逻辑在他脑子里已经形成了闭环。

不是坟头里爬出来的鬼魂。

他想起下午在坟头前看到洛德的第一眼——他的第一反应是诈尸了,然后一拳抡了上去。

现在想想,那一拳要是真打实了,他现在大概在给洛德第二次上坟。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来得很突然,嘴角就那么自己翘起来了,没有任何预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大概是因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最后汇聚成了一个最简单的结论——洛德回来了。

就这四个字,值得他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高兴——高兴到想站起来大喊几声。

是欣慰——欣慰到胸口有点发酸。是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大了,大到他的肩膀都往下塌了一截。

还是那种“这货还是这么欠揍”的熟悉感——熟悉到让他觉得这七八年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好像他们昨天还在一起喝酒吹牛,今天又坐在一起吃火锅。

中间的分离、死亡、坟头、上坟,全都像是一场梦。

“行吧。”

他说。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输了”的无奈,但那份无奈底下,是满满的纵容。

他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像是在盖棺定论。

“吃。”

那一个字他说得很干脆,像是给洛德的“吃肉计划”盖上了批准的章。

“吃死你。”

他补充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真的能吃完”的威胁,但那威胁假得要命,声音里分明还带着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啤酒是温的,气泡在舌头上破裂,带来一点点苦涩,又带来一点点甜。

《这都什么年头了?还搞传统猎魔?》第 71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篝火边的人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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