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林清砚？

白晓玉看清这一切，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定，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浅笑意。

没能一击斩杀强敌固然可惜，可眼下的局面，已然是绝境之后最好的走向。

怪物未灭，却已重创；

凶性犹在，却已虚弱；

诡术傍身，却失了隐形；

诡计万千，却再也没法暗中埋伏、以人为猎物。

所有棘手的麻烦，都在往好的方向缓缓倾斜。

从前是它们一行人被动躲避、步步受制，被无形的阴影时刻窥探，被漫天假眼玩弄心神，被随时可能降临的偷袭死死压制；

从今往后，失去隐形能力、要害受损的不可名状，反倒被牢牢限制在明处，威胁大打折扣，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追杀、设局、围堵。

怀里的小怪物彻底醒透，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下方萎靡虚弱的巨物，慵懒地蹭了蹭白晓玉的胳膊，神色放松又安稳。

白晓玉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心底一片清明。

冒险出手的赌局，赢的不只是重创对手，更是彻底扭转了整场对峙的局势。

危机没有彻底消散，地底迷宫依旧暗藏凶险，但压在众人心头最沉重、最无解的那一层阴霾，已经被她两剑硬生生劈开。

局势逆转，劣势回暖，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高处的石台上，尘土被下方怪物冲撞的余波轻轻卷动，阴冷的雾气在岩壁缝隙间缓缓游走。

白晓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怀里搂着温顺安静的小怪物，手肘随意抵在岩壁边缘，目光完完全全落在下方巷道里伤势缠身、不断抽搐挣扎的不可名状身上。

看着那头曾经横行迷雾、隐形偷袭、以万千假眼布设陷阱的恐怖怪物，如今彻底暴露身形，失去潜行诡术，狼狈冲撞、气力大衰，她心底满是局势逆转的轻松与踏实。紧绷许久的戒备全然卸下，心神全都被下方的动静吸引，满心都在盘算局势好转之后，该如何尽快和林清砚一行人汇合，压根没有多余心思留意身后。

谁也没有察觉，一片浓稠的暗影角落里，一道酷似人形的漆黑影子，正贴着岩壁，无声无息飞速游走逼近。

那影子轮廓模糊，四肢修长扭曲，没有半点声响，落地无声，挪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借着高台的阴影死角，一点点缩近距离，悄无声息锁定了毫无防备的白晓玉。

它没有散发凛冽杀气，没有带出半点气流波动，就那样融在黑暗里，阴诡又隐秘，悄然压近，仿佛下一秒就会骤然扑出，发动突袭。

这般致命的异动，下方混乱的动静完美遮掩，白晓玉全然毫无察觉。

她微微弯着眼，还在默默看着底下失控的巨物，偶尔随口轻吐一句吐槽，神态松弛，戒备全无，完完全全将后背与侧方的盲区暴露在外，对悄然逼近的人形黑影，一无所知。

唯有窝在她怀中的小怪物，敏锐的感知先一步捕捉到了暗处的异样。

小家伙原本半眯着眼，漫不经心打量下方的乱象，忽然间圆圆的耳朵微微一竖，宽大的脚掌下意识轻轻收紧，澄澈的眼眸瞬间瞥向白晓玉身后那片幽深阴影。

它清清楚楚看见了那道快速贴近的人形黑影，看清了那片阴影里暗藏的阴冷与诡异。

可小怪物抬眼望了望毫无防备、一心盯着下方怪物的白晓玉，看着她放松又安然的侧脸，终究没有发出半点动静，没有发出低鸣示警，也没有挣扎提醒。

小小的脑袋轻轻动了动，又默默收回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模样，安静窝回白晓玉怀里。

仿佛在它眼里，那道潜藏的黑影藏得极深，气息隐晦，连白晓玉这般警觉的人都毫无察觉，一时半刻未必会立刻发难；又或是它下意识笃定，以白晓玉的机敏，真等到对方动手的瞬间，定然能及时反应过来，用不着自己多此一举提醒。

高台之上，一人一兽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白晓玉全然放松，浑然不觉身后危机暗伏；

小怪物明明窥见隐患，却沉默不语，故作安然。

下方，受创的不可名状依旧在缓缓躁动，碎石余震未歇；

身后，人形黑影步步逼近，寒意暗涌，杀机潜藏在无声的黑暗之中。

平静只是表面，新的危险，已然悄然笼罩在毫无防备的二人身旁。

高台之上的氛围刚沉下几分，那道潜藏暗处、形似人形的黑影骤然发难，猛地从阴影里飞扑而出，身姿迅捷如鬼魅，带起一缕极淡的阴风，直扑白晓玉后背，动作狠戾又迅猛。

千钧一发的瞬间，原本看似全然失神、只顾眺望下方怪物乱象的白晓玉，身形毫无预兆地骤然一旋。

哪里有半分浑然不觉的模样。

从头到尾，她根本就没有放松所有戒备。

早在那道黑影贴着岩壁悄然靠近时，微弱的气流异动、独属于人的细微气息，就已经落入她的感知里。方才故作松懈、目视下方，刻意露出破绽，不过是故意演戏、假意受骗。

而怀里的小怪物，方才瞥见黑影却沉默不语，也根本不是迟钝大意。

一人一兽早在无声之间达成了十足的默契，装作双双没有察觉，静静引诱暗处之人主动现身，就是想看看，藏在阴影里偷偷摸过来的，究竟是谁。

黑影扑杀的刹那，白晓玉腕间一转，那柄祭坛长剑寒光乍现，却没有直接挥出致命杀招。

她心底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性子冲动，从前历练途中，偶尔失手失控，误伤过身边同伴，甚至失手打过小怪物、莽撞踹过林清砚。

有过这些前车之鉴，此刻未知黑影突袭，她第一反应不是狠剑反杀，而是留了余地，侧身旋步避开要害，只横剑格挡试探，留足了分寸，绝不贸然下死手。

下一瞬，扑来的黑影指尖擦过剑锋，身法陡然一折，腰身灵巧扭转，脚步错闪，凭着极为敏捷的身手，轻轻松松躲开了她格挡的一剑，起落轻盈，招式章法熟稔，绝不是地底魔物，更不是陌生的诡异怪人。

看清对方躲闪的路数、熟悉的身段轮廓，再结合那一身内敛的气息，白晓玉眼底了然，半点不觉意外。

夜色与雾霭褪去遮掩，黑影最终停下动作，身形站直，赫然正是林清砚。

原来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放不下孤身涉险的白晓玉，不顾队伍拖累、路途凶险，独自循着打斗轰鸣与山石崩塌的动静，悄悄摸进了这片危险雾区，一路攀上高处，想确认她的安危，方才故意藏在阴影里，借着夜色试探一番。

高台上的紧张对峙瞬间消解。

白晓玉收剑垂落，眉眼间褪去防备，多了几分无奈又好气的神色。

小怪物也从她怀里抬起脑袋，瞥了林清砚一眼，慢悠悠晃了晃宽大的脚掌，一副早就心知肚明、全程配合演戏的慵懒模样。

一人一兽默契装傻，诱敌现身；

来人忧心太重，冒险独寻；

一场突如其来的暗处突袭，到头来，只是同伴太过牵挂的莽撞试探。

下方，受伤失去隐形能力的不可名状还在缓缓喘息蛰伏；

高处，误会解开，紧张散去，历经凶险过后，终于等到了第一个赶来汇合的同伴。

石台上的阴风缓缓敛去，方才转瞬即逝的扑杀之势渐渐平息。

那道身形稳稳立在阴影边缘，眉眼轮廓、身形身段，甚至一身衣袍的样式，都和林清砚分毫不差，复刻得惟妙惟肖，几乎找不出半分破绽。

可自现身之后，他便始终沉默不语。

没有焦急的问询，没有劫后重逢的庆幸，没有担忧同伴安危的急切神色，唯有一双眸子沉沉定定锁着白晓玉，整张脸绷得紧绷，神情僵硬又晦涩，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异样焦灼，安静得过分，也诡异得过分。

周遭只剩下方巷道里不可名状残存的低弱震颤，碎石滚落的细碎声响远远传来，这片高处石台却静得压抑。

白晓玉缓缓收好了长剑，指尖轻搭在剑柄上，怀里的小怪物安安静静趴着，圆眸微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在眼底，周身隐约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

她望着眼前沉默伫立、一言不发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带着几分嗔怪的弧度，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后怕与不满，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死寂。

“你干什么一声不吭藏在暗处突然扑过来？故意吓我是吗？”

“好歹也是并肩同行这么久的同伴，行事这般莽撞突兀，也不想想后果。方才我神经一直绷着，刚刚才松下来，你骤然从阴影里突袭过来，杀气藏得隐隐约约，换做旁人，本能之下必定全力反击。”

白晓玉微微抬眼，目光直直对上他那双沉寂无波的眼眸，话语里的埋怨更明显了几分。

“你就不怕我反应过激，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挥剑相向？以方才那一瞬间的距离和速度，我若是下手没留余地，一剑劈刺过去，哪怕你身法再敏捷，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到时候误伤了你，又该如何收场？”

她的语气自然松弛，像是真的在埋怨贸然寻来、故意吓唬自己的林清砚，神色真切，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完全被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蒙蔽，只当是对方忧心过度、行事急躁鲁莽。

身前的人依旧沉默，不开口辩解，不应声回话，只是周身的气息越发沉冷，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林清砚的沉稳温和，没有遇事冷静的从容，只有一片空洞的凝滞，以及藏在深处、不易察觉的阴寒戾气。

就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瞬，谁也没有料到，白晓玉动作陡然一变。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的征兆，方才还松弛垂下的右臂骤然攥紧成拳，腰身微微一转，借力发力，拳风短促凌厉，不带半点迟疑，径直朝着眼前这人的面门狠狠砸去。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完全不像是随口抱怨后的小打小闹，反倒像是蓄谋已久、早有准备的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落在对方的脸颊侧方。

力道扎实，瞬间将那人打得偏过头去，发丝散乱，半边脸颊骤然泛红。

下一秒，原本沉默僵立的人影，周身气质骤然彻底扭曲。

方才那副隐忍焦灼、神色紧绷的模样瞬间碎裂消散，原本还算平和的面皮之下，翻涌出一层阴森扭曲的戾气。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清俊温和的眉眼彻底扭曲变形，脸色一寸寸染上暗沉的灰黑色，神情骤然变得狰狞可怖，眼底爬满密密麻麻的阴冷血丝，戾气翻涌，害人至极。

那股骤然降临的恐怖压迫感，与方才温和伪装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死死盯着白晓玉，嗓音沙哑晦涩，像是磨砂摩擦石块一般刺耳，一字一顿，满是阴恻恻的惊疑与不甘：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刻，悬念彻底撕开，伪装层层剥落。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林清砚。

白晓玉稳稳收回拳头，神色淡淡，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丝毫惊慌，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全程从容淡定，眼底不见波澜。

她怀中小小的怪物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瞥了一眼眼前面目狰狞的假货，丝毫没有被对方恐怖神色震慑，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显然一早便洞悉了端倪，只是全程配合白晓玉，缄默不言。

白晓玉缓缓站直身形，目光冷冷落在这具假冒的躯体上，不急不缓，缓缓道出缘由。

“从你现身的那一刻，我就起了疑心。”

“真正的林清砚，心思缜密，沉稳克制，就算再担心我的安危，冒险独自闯进来寻找，也绝不会用骤然偷袭、暗中扑杀的方式靠近同伴。他素来行事有度，进退有礼，重逢第一时间必定开口问询我的状况，满心牵挂，言语之间藏不住担忧。”

“可你不一样。”

“你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死气沉沉，神情僵硬，一举一动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与违和。那份沉默太过刻意，太过僵硬，完全没有真人该有的情绪起伏，只有一层刻意模仿出来的焦急外壳，内里空空荡荡，全是虚假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