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余波11

想到此处，她索性开门见山，“我不先寻你，是想先自行调查一番，心中有底后再找你，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想知晓更为确凿的真相。”

妘姝听着她自相矛盾的言辞，明白她其实骨子里就是以怀疑来印证自己的话语，印证一分相信一分，直至她内心得出结论，妘姝的话究竟可信度几何，或许这也是她的使命之一。

“既然林长老已然心中有数，还请提出你的疑惑，我必定全力以赴为您解惑，还原当时的真相。”，妘姝言道。

林疏影见她仍不主动讲述经过，也毫不含糊，直截了当地道：“还请执事先讲述一下经过。”

妘姝最憎恶的就是这种阳谋，明摆着就是要让你先行动，然后她好吹毛求疵，可她也无计可施，只好说道：“其实整个过程，我已事无巨细地告知了林晚星长老，想必门派高层已然收到了。”

“既是如此，你再说一遍又有何妨？”，林疏影执意道。

妘姝知晓自己无法再推诿，只得看向旁边的林美儿等人，云淡风轻地说：“有些事情她们恐怕没有资格听吧。”

这话犹如捅了马蜂窝，林美儿等弟子当即就喧闹起来。

“你说什么？我们都是来处理事情的，为何不能听？”，林美儿嚷道。

“对，事无不可对人言，是不是心中有鬼？”，刘十三也叫嚣起来。

“师姐说得对……”

面对这些弟子的话语，妘姝宛如雕塑一般毫无表情地凝视着林疏影。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争论对她来说如同过眼云烟般微不足道。她深知此时此刻，林疏影才是那个肩负重任、负责调查此事的关键人物。而自己所能做的，便是将已知信息全盘托出，并表明态度即可。毕竟，该尽的义务已然履行完毕。

林疏影眼见众弟子喋喋不休，忍无可忍之下猛地拍案而起，怒声喝斥：“住口！”其声音之大震得整个房间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那些原本还心存不满的弟子们被吓得浑身一抖，纷纷紧闭双唇不敢再言语半句。

然而，事情毕竟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儿马虎。林疏影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稍作思考便挥了挥手，示意弟子们先行离去。尽管心中仍有诸多疑惑未解，但眼下显然并非适宜追问的时候。

待一众弟子鱼贯而出之后，林美儿等人更是将妘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临走前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方才罢休。而妘姝对此却视若无睹，依旧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

待到众人散尽，屋内只剩下妘姝与林疏影二人之时，林疏影终于开口打破僵局：“好了，如今这里并无旁人，可以畅所欲言了吧？”

妘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从自己调查方琼案件娓娓道来，一直说到把李梅梅收留在宫里照顾复活的李宛为止，基本上与她和林晚星长老所言如出一辙，没有任何增减。

言罢，她凝视着林疏影，轻声说道：“大概过程便是如此。若林长老有任何不解之处，尽可发问。”

林疏影在心中又一次将这个过程与她所知晓的情况进行比对，她察觉到妘姝言辞沉稳，所讲述的内容与门派提供给她的资料毫无二致，在这一点上她显然是问不出什么破绽的，于是，她只能从李梅梅的口供和现场勘察情况寻找突破口。

“据李梅梅所述，当时在献祭现场还有一男一女二人，你可识得他们？又是何状况？”她的第一个问题选择了两个旁观者。

妘姝自然看得出来，这个问题甚是刁钻，自己一旦回答稍有差池，恐怕会给两人招来杀身之祸。

她佯装回忆，实则内心如波澜壮阔的大海一般，不断地权衡利弊，评估不同选择所带来的后果，须臾，她答道：“那女子我并不相识，然我知晓她在目睹我与李健对峙之时，于灵力罩外出言提醒于我，由此推断她实力不俗，见识广博，且她能自行寻得八卦阵核心，显然是受过高人指点，应是名门望族出身。”

这话让林疏影眉头紧蹙，如果当时在现场有如此一人离开，即便她当时一无所见，一旦离去后，她向师长或者门派禀报情况，那么必然会令人揣测到具体情形。

细想从八卦阵溃散至今已过去十日，如果那女子要传讯给门派，该传出去的消息想必也都传出去了。

她心中暗自叹息，然而若是当时她身处现场，想必也是不会将那女子拦下，毕竟明面上各大门派同气连枝，宛如亲如一家的兄弟姐妹，理应友好互助。

“那另外那个男子呢？你应该认识他吧，听说你还叫过他名字。”她轻声问道。

妘姝依旧平静地回答：“不认识。之所以知晓他的名字，是我偶然间听到那女子叫过。而且那男子修炼尚未入门，实力羸弱不堪，在我所知的时间里，他都处于晕厥状态，我推测他是那女子的手下。”

她的话语中直接将两人与她的关系划清界限，虽然提及了推测，却如同空话一般。

“他既然全程处于晕厥之中，倒也无关紧要。倒是那个女子，你竟然没有当场将她留下，至少也能知晓她的来龙去脉。”林疏影懊恼地说道。

妘姝无奈地苦笑：“林长老，这其中的苦楚一言难尽，我当时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激烈战斗，其实早已是强弩之末，刚刚登上的青阶初期的修为就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根本无法支撑，否则我也不会花费三天时间巩固修为才联络门派。若是当时拦下对方，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林疏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的意思是如果当时她再与那女子发生争斗，说不定会一败涂地，然后暴露刚刚得到的火晶和固态火灵气，那样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林疏影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只是心中有些疑惑，她明明只是经历了一场战斗，为何会说经历了连番大战，但她也不是那种吹毛求疵的人，心中认定她的解释合情合理。

略微思索后，她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按理说你早就察觉到八卦阵的存在，就算无法提前破坏，难道你不能提前在可能的阵心位置外埋伏，在阵法开启后第一时间进入？而实际上你至少晚了一天时间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妘姝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我之前已经跟你们提过啦，当初我们进去的时候遭遇了阵法的阻挡呢！费了好大劲儿，好不容易才成功突破那道阵法逃出来哦。其实这段经历也没啥好详细描述的呀，所以我就简单地概括了一下咯。”

然而，林疏影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简洁的叙述方式，追问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再给我仔细讲讲吧。”

无奈之下，妘姝只得开始娓娓道来：“嗯......其实我早就料到李健肯定会把阵心设置在他皇城居所周围，但问题在于这个区域实在太大了啊！结果当阵法真正启动之后，我发现它竟然位于桃园那边。没办法，我只好踏进那个桃园去一探究竟......”

接着，妘姝向众人讲述了她如何在桃园内碰上了李健精心布置的桃花幻阵，以及她怎样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破除了这座迷阵。可谁能想到，刚刚摆脱困境的她紧接着又掉进了另一个更为复杂的阵中之阵当中。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妘姝深知唯有保持冷静和耐性，一步一步地尝试破解这个阵法。

“我脱离幻阵后，便四处探寻阵心的位置，然而由于身处密道之中，无法直接找到位置，我只能不断进进出出，反复对比多次，才找到大概位置。我想你也看到现场的状况了，在对密道中密室位置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要找到准确地点谈何容易……”

林疏影回忆起自己当时让徒弟们寻找密室的情景，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存在疏漏之处。而且，在明确密道中有密室的情况下，如果什么都不清楚，那么时间必然会大幅增加。她觉得这一部分依然没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便是最为关键的地方之一，与李健的战斗过程。她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我想详细了解你和李健的战斗过程，尤其是真元争夺的部分。”

妘姝对此记忆犹新，虽然有很多地方不能说出来，比如李健吸收了大量火灵气，她所运转的心法，甚至包括凝结固态真元这些事情，但简化后的版本依然如同一部扣人心弦的大片，高潮迭起，反转再反转。

当听到她说起刻意制造丹田真空的方法时，林疏影不禁失声惊呼，“这种方法简直是铤而走险！”

“当时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的真元完全被对方压制，根本无法止住。在这种绝境之下，我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这个办法，在转修另外一门火系功法的同时，制造出争夺真元的契机。当我原来的真元完全消散的那一刻，就如同一个无底洞一般，形成了真空。然而，由于真元与李健紧密相连，最终反而从对方的身体里抽取真元……”，妘姝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一点无论她说得多么详细，都无法自证，毕竟这门功法是她自己的独门秘籍，外人连名字都无从知晓，更无法验证真元争夺的过程，可谓是死无对证。

林疏影确实难以从中觅得蛛丝马迹，而且妘姝所言甚是详尽，详尽到若未亲身经历，绝不可能知晓其中风险，这令她不得不对妘姝之言深信不疑。

她凝视着妘姝，接连抛出几个问题，而对方却始终对答如流，即便是刻意编排，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破绽，这使她不得不对妘姝重新审视。

就在此时，她突然放弃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转而抛出一个与整个过程毫不相干的问题：“我听闻当初长老建议你在无把握的情况下作壁上观，如此方符合修炼者的心性，你缘何未照做？”

妘姝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林长老，您生于修炼界，自然对我不甚了解。我出生于俗世龙国，自幼所受之教育，便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人民百姓受苦时，要挺身而出，要有担当……”她将俗世的教育娓娓道来。

“况且，我当时并非毫无一战之力，至少我认为与他一战，胜算五五开，在此种情形下我若退缩，那我日后便无法再战斗，只能沦为缩头乌龟……”她慷慨激昂地诉说着。

林疏影看着她神采奕奕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别扭，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显然这种言论与她自己的本性大相径庭，她所信奉的乃是人性本私的观点，这亦是修炼界的主流思想。

好在她还是明白，人皆有自己的想法，在这种问题上，她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行加诸他人之身。

“好吧，我承认，你赌对了。但我仍要提醒你，此次你的胜利并不意味着你每次都能成功，故而我建议你日后行事需谨慎。”她说道。

妘姝对这个观点深表赞同，这个世界并非所有事情都能稳操胜券，人生的每一次抉择都犹如一场赌博，只不过赌注各异罢了。

她若是当初选择与开发区主任沆瀣一气，或许如今仍能安安稳稳地当着官，每日无非就是那些琐事，而不会有后来的种种变故，说不定此刻正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她若是当初没有选择去倭国冒险，就不会发现那片神秘之地，更不会发现富士山的爆发危机，自然也不可能从中获得修为的快速提升，说不定此刻她还在红阶初期苦苦挣扎。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知道未来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如此，但是她清楚，选择了就是选择了，即便回头，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稍作沉思，林疏影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最为关键的问题：“你为何不汇报无形魔头的事情？你是如何战胜它们的？又是如何处置它们的？”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她如连珠炮般接连问出了相关的问题。

妘姝并未在当初的汇报中提及魔头的事，她猜测这是林疏影根据李梅梅的话推断出来的。由于李梅梅实力低微，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林疏影才会有如此多的疑问。

她略加思索，很快便对林疏影提出的问题做出了回答：“不汇报无形魔头的事，是因为我不知该如何表述。它无形无质，战斗过程异常艰难，却又难以言明，所以我当时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