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立碑人心定

“城主英明！”张安声音都有点发颤。

“有了这套规制，百姓们知道了，再也不会担心‘人亡政息’了！”

赵老大也很激动。

“工匠也能有代表参议？那太好了！以后工坊的事，我们工匠也能说上话，大伙干活就更上心了，再也不会想着跑路了！”

阿拉米更是没想到，土着头目也能参议政事，连连拍胸脯。

“城主放心，番社肯定好好遵守规矩，跟汉人一起把日子过好！”

一上午的时间，众人从最初的忧心忡忡，到后来的眼神发亮，再到最后的满心振奋，前后变化天差地别。

他们都知道，有了这些东西，安民府就真正扎下根了。不再是飘在海上的浮萍，是长在土里的大树，风吹雨打都不怕了。

散会的时候，每个人都脚步轻快，迫不及待想把这些好消息传下去。

巧儿留下来收拾东西，看着林墨依旧坐在主位上沉思，忍不住小声问。

“城主，这些法子您是怎么想出来的呀？又稳妥又贴心，感觉比那些老吏员想的都周全。”

林墨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淡淡道。

“都是老百姓最实在的念想，顺着人心去想，自然就想出来了。”

他没说的是，这些不是他凭空想的，是几千年历史里，无数政权兴衰总结出来的经验。

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民心，从来都不是靠空口白话赢来的，是靠一个个实在的承诺、一条条稳固的规矩、一点点攒起来的。

没过几天，安民府的新政便陆续落地了。

先是台中城城主府门前，竖起了第一面玄黑底、明黄纹的固本旗。

铁犁托着火枪，稻穗围着海浪，五颗星子点缀其上，迎风招展，醒目又踏实。

百姓们围过来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们看那旗上，有犁！有枪！还有稻穗！”

“是啊！看着就亲！都是咱们天天打交道的东西。”

“听说以后这就是咱们安民府的大旗了！咱们都是东基安民府的百姓！”

“东基安民府……听着就安稳，不像海盗窝子，像个正经过日子的地方。”

看着大旗，百姓们脸上的迷茫少了，眼里多了点光亮。

有旗子就有名号，有名号就有根，不再是没名没分的流民了。

紧跟着，各村村口都立起了青石碑，“耕者有其田，公粮充公用，持枪护乡土”三行大字刻得深深的，涂了红漆，老远就能看见。

老农们蹲在石碑前，反反复复看，嘴里念叨着。

“耕者有其田……这话实在。”

“公粮充公用，就是说交的粮都用在咱们自己身上，养兵、修桥、赈灾，不是被当官的贪了？”

“持枪护乡土，民兵是护着咱们家的，不是来抓壮丁的？”

有识字的先生给大伙解释，说这是安民府刻在石头上的承诺，永远不变。

百姓们听了，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慢慢落了地。

以前总怕加税、怕抓壮丁，现在好了，承诺刻在石头上，跑不了。

总不能说话不算数，把石碑砸了吧？

关于“辽饷”“军户”的流言，不知不觉就少了一大半。

英烈祠也在城西破土动工了，不大，但修得结实。

牌位一个个立起来，有名有姓，有籍贯有事迹，都是这些年为台湾拼过命的普通人。

开工那天，好多百姓自发过去帮忙，有士兵家属，有开荒老农，还有土着族人。

“我家男人当年跟海盗打仗死了，没想到还能进祠，受后人祭拜。”

一个妇人抹着眼泪，脸上却带着笑。

“值了，死得值了。”

“以前总觉得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现在好了，有英烈祠在，世世代代都有人记着他们的好。”

百姓们对英烈祠的认可，远超预期。比起虚无缥缈的神佛，他们更敬这些实实在在护过他们的人。

祭拜英烈的时候，大伙心里自然而然就生出一股归属感——这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的先辈拿命换回来的，我们得守好它。

四个司的衙门也挂牌了，农务司、军工司、公仓司、军务司，各司其职，规矩明明白白。

第一次参议大会，除了各司主事，还来了十几个村屯长、五个工匠代表、三个土着头目。

大家坐在一起，商量春耕种子、水利修缮、民兵训练的事，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最后商量出个大家都认可的章程。

散会之后，屯长们回去跟村里一说，老百姓都惊呆了。

“啥？咱们选的屯长，能跟城主一起商量大事？”

“真的假的？以前官府哪能听咱们老百姓的话？”

“是真的！这次修水渠的路线，就是屯长提了意见改的，更顺路，浇地更方便！”

这下子，“人亡政息”的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大伙都看明白了，安民府不是城主一个人的，是大伙的。

有衙门、有规矩、有商量的地方，就算城主不在了，这套架子还在，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塌不了。

那些落魄秀才、游方道士、守旧乡绅，本来还想借着流言挑事，可眼看着林墨把大旗立起来了、百姓越来越认安民府的规矩，流言没人信了，他们也就没了市场，慢慢都闭了嘴。

不少心思活泛的，反倒开始主动靠拢，想在安民府里谋个差事。

军营里更是焕然一新。

士兵们知道自己是“安民府护民军”，旗号正大光明，打仗是为了护乡土、保家人，训练起来更玩命了。

民兵训练的时候，百姓也不抵触了。

知道不耽误种地，不是世袭军户，练好了是护自己家，报名的人反倒越来越多。

春风吹过台湾岛，固本旗在城头猎猎作响。

林墨站在城主府高台上，望着下方井然有序的街巷，望着田间劳作的百姓，望着远处列队训练的士兵，心里一片安稳。

名号定了，旗帜立了，规矩成了，人心安了。

从今天起，这十八万百姓，不再是流离失所的流民；这支军队，不再是临时凑起来的团练；这块土地，不再是无主的荒岛。

它叫东基安民府。

它有耕者有其田的承诺，有护乡守土的军队，有公道安稳的规矩，有万众归心的底气。

明末的天下风雨飘摇，而东海之上，这座孤岛已经悄悄扎下了深根，养精蓄锐，固本培元，只等长风一来，便可扬帆北上，逐鹿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