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险峻通道

甲虫的尸体横在河岸上，暗绿色的体液浸入泥沙，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我蹲在那具被啃食了一半的尸体旁边，盯着Shirley杨手指划过的那道整齐切口，后背一阵发凉。

“残片被取走了。”Shirley杨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维克多那兵身上带着的那块残片，被人……或者被什么东西……在他死后取走了。”

“是哪只甲虫干的？”秦娟问。

“甲虫不会用刀。”Shirley杨摇头，“切口边缘平滑整齐，是利器所为。而且你看这里——”她指着尸体胸口的位置，“切口恰好位于他存放物品的内袋位置，说明取走东西的人知道他身上带着什么，目标非常明确。”

“难道是维克多自己？”我皱眉，“那孙子为了残片，连自己人都能下手？”

“有可能。”老胡开口了，声音沙哑，“维克多那种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如果他认为那个兵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拿走残片抛弃他也符合他的作风。”

“但那个兵是他的亲信。”秦娟小声说，“从工坊一路跟着他拼到现在，腿断了都没丢下他……”

“在利益面前，亲信也可以变成弃子。”Shirley杨站起身，目光投向河道深处，“维克多现在手里至少有两块半残片，再加上样本的能量，他已经具备了进入核心的基本条件。他不需要累赘了。”

我心里一阵发寒。

不是为那个死去的兵——在这种地方死人太正常了。而是为维克多的狠辣。

那孙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任何人分享成果。我们也好，他自己的兵也罢，在他眼里都只是工具。工具没用了，就该扔掉。

“走吧。”老胡转身继续前进，“维克多走不远。他拿了残片，一定会直奔核心。我们跟上他，在他开启核心之前截住他。”

我们沿着河道继续前进。

越往前走，河岸两侧的岩壁就越高越陡。头顶的一线天光越来越窄，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岩壁上零星生长的发光苔藓提供微弱的光源。空气变得更加潮湿寒冷，地下河的水声在峡谷中回荡，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方的河道突然到了一个断崖。

地下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瀑布，落差至少有十几米，水流轰隆隆地砸进下方的水潭，溅起白色的水雾。瀑布两侧的岩壁陡峭湿滑，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没路了。”秦娟看着瀑布，脸色发白。

“有。”Shirley杨指着瀑布左侧的岩壁，“你们看那里。”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瀑布左侧的岩壁上，有一条极其狭窄的天然裂缝，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在岩壁上劈开的一道口子。裂缝沿着岩壁斜向上延伸，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能过人吗？”我怀疑地问。

“只能侧身通过。”Shirley杨走到裂缝下方，仰头观察了一下，“裂缝最窄的地方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宽，而且有些路段可能有碎石松动。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那就走吧。”老胡二话不说，率先爬上了裂缝。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裂缝比想象中的更加难走。

岩壁湿滑，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有些地方窄得必须收腹吸气才能通过，背包会卡在岩壁上，需要侧过身子一点点挪动。头顶不断有水滴落下，冰冷刺骨，顺着领口流进衣服里，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裂缝突然变宽，我们来到了一个平台。

然后我看到了那条路。

平台外侧，是一条沿着悬崖边缘开凿出来的小径。宽度不足半米，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一脚宽。小径的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下方就是那片翻涌着暗红和幽蓝光芒的能量湖。

能量浆液在深渊底部翻滚沸腾，散发出灼热的气浪。即使站在高处，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热量。湖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炸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地底巨兽的心跳。

“妈的……”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刚才的峭壁还险。”

“一个一个过。”Shirley杨说，“保持距离，不要同时站在同一段路上。万一有塌方，不至于全军覆没。”

她第一个走上了小径。

她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她将身体紧贴着岩壁，侧着身子一点点挪动，目光始终盯着前方，从不往下看。

然后是秦娟。她虽然脸色发白，但手脚并用，倒也走得稳当。毕竟练过体操，身体的平衡性比普通人强得多。

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工兵铲别在腰后，然后将身体贴紧岩壁，侧着身子开始挪动。

脚下的岩石湿滑，有些地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我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方的岩壁，一点一点地移动。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是老胡。

我回头看去，只见老胡刚刚走上小径，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他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亮了，暗金色的光芒透过衣服渗出来，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

“老胡？”我压低声音喊他，“你没事吧？”

他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一只手死死抠着岩壁的缝隙，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能量湖在影响他。”走在前面的Shirley杨也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老胡，“他体内的印记和湖中的能量产生了共振。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两个人同时在拉扯他的身体。”

“那怎么办？”我急了。

“不能停。”Shirley杨说，“停下来只会让共振更强烈。必须尽快通过这片区域，远离能量湖的影响范围。”

“老胡，你听到了吗？”我冲他喊道，“坚持住，很快就过去了！”

老胡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挪动脚步。

但他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艰难了。每走一步，他的身体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身体。他胸口的印记越来越亮，甚至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和湖中能量浆液的翻涌声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老胡脚下的岩石突然松动！

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块从他脚下脱落，翻滚着坠入深渊，几秒钟后才传来落入能量湖的“噗通”声！

老胡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一侧倾斜！

“老胡！”我大喊一声，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他！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他的下坠势头太猛，我整个人被他带得向前滑去！半个身子瞬间悬空，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我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岩壁上的一道裂缝，指甲都抠出血来了，才勉强止住了下滑的趋势！

但老胡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全靠我一只手拽着他！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胸口的印记亮得刺眼，暗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

“放手。”他说。

“放你妈的屁！”我咬牙切齿地骂道，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你给我抓紧了！别他妈说这种丧气话！”

“我太重了，你会被我一起拖下去的。”

“那就一起下去！”我吼道，“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的手臂在剧烈颤抖，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抗议的酸痛。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往下滑，手指抠着岩壁的裂缝，指甲已经断裂，鲜血顺着岩壁往下流。

Shirley杨和秦娟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但她们所处的位置根本无法施救——小径太窄，她们连转身都困难，更别说过来帮忙了。

“胖哥……”秦娟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慌！”我咬着牙说，“我能撑住！”

但我心里清楚，我撑不了多久了。

老胡的身体太重，而我悬空的姿势根本无法使出全力。我的手指在一点点滑脱，我能感觉到老胡的手腕也在从我手中滑脱——他的手上全是汗，滑得像泥鳅。

“胖子。”老胡突然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平静，“听着，如果我掉下去了，你们不要停，继续往前走。核心就在前面，维克多已经过去了，你们必须阻止他。”

“你他妈给我闭嘴！”我怒吼道，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要阻止他自己去阻止！老子不替你传话！”

老胡看着我，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松开了另一只抠着岩壁的手。

“老胡！！”

他的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我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整个人被他的下坠势头拖着，半个身子已经完全悬空！我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就是不松手！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左臂的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

像是有一团火在我的手臂里燃烧！

那股灼烧感沿着手臂蔓延到手掌，然后通过我的手指，传递到老胡的手腕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老胡胸口的印记和我左臂的印记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道短暂的能量纽带！

在这股能量的作用下，老胡的身体突然变轻了！

我趁机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往上提！

“啊——！”

我发出一声嘶吼，将老胡硬生生从悬崖边缘拽了上来！

我们两个人重重摔在小径上，大口喘着粗气。

老胡躺在我旁边，胸口的印记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正常。他侧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神情。

“你他妈的……”我喘着气，骂道，“……下次再敢松手，老子先把你揍一顿，再扔下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嘴角扯动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狭窄的一线天空，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左臂的印记和老胡的印记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那种感觉……

就像是我们两个人的生命，在那一刻，真正地连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