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无神殿下

冰狼族宫殿之中，三族会晤。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通体以千年寒冰筑成，殿内雕梁画栋，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冰狼族的图腾，殿顶悬挂着九盏巨大的冰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冰狼族族长牧峣坐于大堂正中央的高座之上，那是一张由整块寒冰雕琢而成的宝座，背后竖立着九面冰晶屏风，每一面屏风上都刻着冰狼族历代族长的功绩。

牧峣端坐其上，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那是冰狼族血脉特有的气息。

他身着雪白色的长袍，袍上绣着银色的狼纹，头戴冰晶冠冕，眉宇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虽然年事已高，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一切。

高堂之下，两侧分别设席。

一侧坐着牧羽与牧锦，牧羽正襟危坐，目光不时扫向对面的客人，带着几分警惕，牧锦坐在他身旁，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另一侧坐着汤震与雪猁族族长寒昌，汤震依旧是那副鲨鱼面具遮面，看不清真实表情，但举止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

寒昌则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满头白发如雪，面容沧桑，眼窝深陷，此刻正紧绷着脸，眼中满是愤恨之色。

而在寒昌的身后，站着一名黑袍蔽身的女子。

那女子从头到脚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双眼睛，那眼睛冰冷如霜，不带丝毫情感。

她的后背背着一把阔刀，刀身宽阔，刀柄缠绕着黑色的布条，散发着淡淡的煞气，她一言不发，如同雕塑般站在那里，却散发着强者的气息，让人不敢忽视。

牧峣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余光瞥了一眼那女子，他心头纵有不安，也未曾表露出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重。

接着，汤震率先起身，打破沉默，他拱手笑道，声音热情而恭敬：“下神不知今日雪猁族前来，若有打扰之处，还请盟主见谅。”

寒昌藐视而去，冷哼一声，那声音中满是不屑和敌意：“汤族长来的还真是巧啊！怎么？莫非咱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他的话语中带着刺，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火药味。

汤震对视而去，目光中满是同情之色，他叹了口气，满腹同情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寒族长，令千金遇害之事，下神已经听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属实悲痛，寒族长请节哀。”

寒昌看着汤震那假意作哀的神情，顿时怒火丛生，他挺身而起，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指着汤震的鼻子喝道，声音如同炸雷：“汤震！盟主面前你还不承认！”

那声音之大，震得殿内嗡嗡作响。

汤震眉头一蹙，一脸茫然地愣道：“下神不明白寒族长所言何意？”

寒昌气得咬牙切齿，恨意滔天，他的双眼泛起红血丝，脖子因愤怒暴起了青筋：“你还装！当年陷害我儿子，如今又杀害我女儿，你当真要将我雪猁一族赶尽杀绝吗？！”言语间尽透悲愤之意。

汤震连连错愕，欲言又止，仿佛有口难辩：“寒族长，我……”

寒昌呵斥而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还妄想狡辩！昨夜有人亲眼目睹，定是你族中门客，藏冕神君杀害了我女儿！半个海滩都被抹得一干二净，那般神通，除了藏冕神君还能有谁！”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堂下另侧的牧羽与牧锦听得此事，不禁诧异，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牧锦惊道，小嘴张得大大的：“江由？！”

接着便看到寒昌猛然跪拜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匍匐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声音中满是哀求：“盟主，下神恳求您为我做主，为纪川的子民做主！”

牧峣看着寒昌那满腔愤慨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寒族长，藏冕神君是我让汤族长请来的。”

此言一出，寒昌顿时身体一颤，神情骤惊。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愤慨凝固在脸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方才的愤慨被生生吞回了肚中，他低声惊道，声音颤抖：“什么？！”

这时，汤震作揖说道，声音平静而从容：“寒族长可还记得，当年令千金从无垠海回来之后，被一只虹夺舍？”

寒昌愣了一下，眉头紧皱，陷入回忆，片刻后，他缓缓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痛苦：“我当然记得。若不是盟主以结界镇压，小女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汤震点点头，继续说道，语气沉重：“但事实上，那只虹被镇压之时，身体分裂出第二只虹，并成功夺舍了牧锦公主。”

他转向牧锦，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公主年幼，身体无法承受虹的侵蚀，生命岌岌可危。”

寒昌立即望向坐在对面的牧锦，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他惊道，声音颤抖：“怎，怎么会？”

汤震继续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之后，盟主听说落岩盘可以进行血脉转移。只要通过落岩盘将公主体内的虹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便可保住其性命。所以盟主便让我去请来了藏冕神君。”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面的事想必你应该知晓。族母孤注一掷，将自身的八荒血脉与公主进行转移，这才保住了公主一命。但此法尚不完善，后遗症颇多。随着公主长大，族母的身体越加虚弱，好几次都差点被虹完全夺舍。若非族母体质特殊，恐难以支撑到今日。”

听到此处，牧锦不由得小声啜泣起来，牧羽连忙将其搂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心疼。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母亲这些年的折磨不会白受！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取出她体内的虹，将这些外界之物杀个精光！”

寒昌惊道，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所以说我家若儿是被虹杀害的！”

那声音中，既有震惊，也有释然，还有深深的悲哀。

汤震未应，而是掀起裙摆，郑重跪下，他的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拱手说道，声音诚恳而坚定：“盟主，下神此次来也是为族母之事而来。不出您所料，自从族母来到我黑鲨族后，又出现了更多的虹。下神猜测，这些虹可以自主分裂繁衍，想要彻底清除几乎不可能。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藏冕神君在用落岩盘净化族母身体时发现，八荒镯与脉冲结界结合，可以短暂地现出虹的真身。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若是将整个纪川的八荒镯聚合，或许有机会将虹逼出族母的体内。”

此话一出，牧羽与牧锦当场吓得站起身，两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牧峣更是直接怔在原地，目瞪口呆，瞳孔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牧锦惊道，声音中带着颤抖和希望：“当真？！”她的眼角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擦干的泪渍。

汤震拱手说道，语气笃定：“是的，公主。只是……”

牧峣连忙问去，声音急切，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威严：“只是什么？你说！”

汤震抬起头，目光直视牧胜，一字一句道：“只是下神之前提出的婚约需要提前。”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牧锦瞬间身体一软，错愕之余扶住了身旁的牧羽，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汤震见牧峣不回答，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恳切：“盟主，黑鲨族一直以来对纪川，对您，都是鞠躬尽瘁。下神不求其他，只求黑鲨族能够从此摆脱永夜的宿命，重见天日。”

牧锦紧紧握住牧羽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片刻后，她缓缓挺起身体，看向汤震，她的目光坚定如铁，一字一句道，掷地有声：“好，我嫁！”

牧峣眼眸骤抬，满脸惊诧，他望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但他知道，这是唯一能够救她母亲的办法。

离开冰狼宫后，寒昌与汤震并肩而行。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宽阔的广场，来到了冰狼宫外的一处僻静角落，这里四下无人，只有风声和鸟鸣。

寒昌忽然停下脚步，伸了伸懒腰，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和轻松，他笑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演戏好累哦。”

那语气轻松写意，与方才在殿内的悲痛判若两人，他身边那位黑袍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汤震冷笑一声，负手而立：“演了这么多年，是该累了。”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嘲讽。

寒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他问道，目光闪烁：“命运之子你打算如何处置？仅凭无垠海的虹，恐怕无法将主人从他体内救出来？”

汤震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放心。三日之后，主人的回归势在必得。”他的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寒昌眉头微蹙，有些担忧地问道：“那恭衡神君谁去对付？”

汤震不屑一笑，那笑容中满是轻蔑：“自有人对付。”

他没有明说，但寒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着，两人继续往前走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突然从眼前跑过，那男孩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十分可爱，他手里捂着什么东西，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嘴里喊着：“爷爷，爷爷！我抓到一只飞蛾，您快来看！”

他一边喊着，一边冲向一旁的院中。

汤震的目光顺着小男孩的方向投去。

只见一名老者轻轻推开房门，手中举着一只蜡烛，那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昏暗的房间在阳光探进来的瞬间半壁通亮，阳光照在老者脸上，那是一张满是皱纹却慈祥的脸。

老者笑道，声音中满是宠溺：“你大清早出去玩，就为了一只飞蛾？”

说话间，小男孩已经来到了老者身前，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松开，那飞蛾便直冲冲地奔向了蜡烛。

转眼间，那飞蛾便被火焰吞噬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男孩怔然，看着手中空无一物，接着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哭喊着：“我的飞蛾！”

老者赶忙吹灭了蜡烛，一脸歉意道：“哎呀，我的宝贝孙儿，是爷爷的错。爷爷忘了告诉你了，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没事没事，一会儿爷爷再去陪你抓一只……”

汤震见得此景，神情肃然，他的眼中现出一抹诡异的虹光，那光芒一闪即逝。

随即，他大步离开，头也不回，而那老少二人，已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鲜血缓缓流淌，染红了地面，在阳光下触目惊心，老者的手中还握着那只吹灭的蜡烛，小男孩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眼中满是不解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