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会保护好呦呦的

林茶茶也睡着，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很轻。角落的病床上，江呦呦侧躺着，小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

岑瓒将袋子轻轻放在桌上，走到角落的床边，俯身看了看小家伙。

她的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的，睡得还算安稳。只是额前的碎发有些乱，像是被人拨弄过。

岑瓒伸手帮她理了理，指尖触到头皮的一瞬间，他微微一顿。

有一小块地方，微微泛红。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刚才走廊里那个快步离开的女人。

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将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呦呦的肩膀，转身去整理买回来的晚饭。

刚把粥倒进碗里，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唔……”

江呦呦翻了个身，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半睁半闭的，整个人软塌塌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岑瓒端着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醒了？饿不饿？”

江呦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刚要开口，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位置，歪着脑袋听了听，然后小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气鼓鼓的。

“岑叔叔，”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妈妈说她叫江玉瑶，刚才趁呦呦睡觉的时候，揪了呦呦一根头发。”

岑瓒端着粥碗的手猛地一顿。

揪了呦呦的头发？

走廊里那个快步离开的女人——江玉瑶——她来病房不是为了看病，不是来探病，而是专门冲着呦呦来的？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呦呦，妈妈还说什么了？”

江呦呦转头看向江眠的方向，认真地听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转述。

“妈妈说，她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因为呦呦还小。但是现在那个坏女人出现了，妈妈不能再瞒着了。”

岑瓒将粥碗放到一边，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

“妈妈说，她以前是江家的人。A市的江家，就是那个有很多很多钱的江家。但是妈妈很小的时候被人抱错了，江玉瑶就是顶替妈妈的那个人。”

“后来妈妈被找回去了，可是江玉瑶不想让妈妈留在江家，就在所有人面前说妈妈的坏话。爷爷奶奶、叔叔姑姑，所有人都不喜欢妈妈了。妈妈待不下去，就走了。”

江呦呦说到这儿，小鼻子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替妈妈委屈。

“后来呢？”岑瓒轻声问。

江呦呦又听了听，然后继续说：“后来妈妈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有一次喝多了酒，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叫秦寻。”

岑瓒的瞳孔微微一缩。

秦寻。

秦家的独子。

“再后来妈妈就怀了呦呦。妈妈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把呦呦生下来，一个人养。”江呦呦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后来妈妈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她给江家打电话，想让江家的人照顾呦呦，可是他们都不理她，还说她是要回去分家产。她又给秦寻打电话，可是电话还没接通……妈妈就走了。”

江呦呦说完，低下了头，小手揪着被角，不说话了。

岑瓒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秦寻是呦呦的亲生父亲。

那个A市最顶级的豪门继承人，那个每年给福利院捐款捐物的慈善家——他是呦呦的亲生父亲。

而他岑瓒，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一个连儿童座椅都要现买、连营养早餐都要跟白姐学的单身汉。

他有什么资格和秦家争？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手里的粥碗凉了也没察觉，就那么端着，一动不动。

江呦呦虽然小，但她很敏感。

她感觉到岑瓒的情绪变了。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突然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

她慢慢挪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岑瓒的袖口。

“岑叔叔？”

岑瓒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呦呦？”

江呦呦没有笑。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岑瓒的眼睛，用那种只有四岁孩子才有的、干干净净的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

“岑叔叔，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岑瓒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从来不在孩子面前撒谎。

江呦呦看他没有否认，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了。她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岑叔叔，呦呦不要离开你。”

“那个叫秦寻的人，他没有养过呦呦，没有抱过呦呦，没有给呦呦买过小蛋糕。他不是呦呦的爸爸。”

“岑叔叔才是呦呦的爸爸。”

“呦呦只有岑叔叔一个爸爸。”

小小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岑瓒的心里。

不是疼。

是烫。

滚烫滚烫的，从心口一直蔓延到眼眶。

岑瓒的眼眶红了。

他将江呦呦从床上轻轻抱起来，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呦呦。”

“嗯？”

“岑叔叔也只有一个呦呦。”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很坚定。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来，岑叔叔都不会让呦呦离开。”

江呦呦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再也不肯松手。

飘在一旁的江眠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释然的、温柔的笑。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透明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淡去。

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病房里安静下来后，岑瓒将江呦呦重新放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小家伙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但还是强撑着不肯睡，小手攥着岑瓒的衣角，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消失。

“睡吧，”岑瓒轻声说，“叔叔不走，就在这儿。”

江呦呦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岑瓒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小家伙安静的睡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那些信息。

江玉瑶。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A市江家的大小姐。这些年江家在A市虽然比不上秦家的声势，但也是排得上号的名门望族。江玉瑶作为江家唯一的“千金”，没少在各类慈善晚宴和社交场合露面，岑瓒以前在新闻里见过她几次。

但他从未把这个名字和呦呦联系在一起。

直到今天。

一个在A市有头有脸的豪门千金，趁着一个四岁孩子睡觉的时候，偷偷拔走她的头发。

这意味着什么，岑瓒比谁都清楚。

亲子鉴定。

江玉瑶怀疑呦呦和秦家的关系，她在取证。

而一旦确认了这层关系——以江玉瑶这些年在江家经营的手段和人脉，她会对一个四岁的孩子做什么？

岑瓒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微信，点进了李燕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开始打字。

【李主任，今天在医院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需要向您汇报。】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写了进去。江玉瑶出现在医院，趁呦呦睡觉时拔走头发，江眠透露的身世——秦寻是呦呦的亲生父亲，江玉瑶与江眠的恩怨纠葛。

最后，他写道：【我担心江玉瑶在确认亲子关系后，可能会对呦呦不利。她能在医院里做出这种事，说明她已经把呦呦当成了眼中钉。】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李燕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小岑，”李燕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严肃，“你确定是江玉瑶？”

“确定。”岑瓒压低了声音，“呦呦的母亲——就是一直陪在呦呦身边的亡灵——亲口说的名字。我虽然没有正面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但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的体态、衣着、步伐，都符合江玉瑶公开照片里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交给我。”李燕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老派军人特有的果决，“江玉瑶我听说过，江家那个假千金，手段不干净。她能做出这种事，说明她已经起了歹心。”

“李主任，我担心……”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李燕打断了他，“你放心，我会派人盯着。江玉瑶那边的一举一动，只要她敢动歪心思，我这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呦呦，其他的事，交给我。”

岑瓒的心稍稍安了一些：“谢谢李主任。”

“谢什么谢，”李燕的语气缓了缓，“呦呦那个孩子，我看着就喜欢。谁要是敢动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挂断电话后，岑瓒又给安玲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帮忙留意一下呦呦附近有没有可疑人员。安玲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回复了一个“收到”。

安排好这些，岑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看江玉瑶那边怎么动了。

——————

A市江家别墅。

江玉瑶坐在二楼的私人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鉴定机构发来的电子报告。

她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数字和结论。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支持该样本与比对样本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江玉瑶的手开始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另一个文件。那是一份关于江呦呦的详细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花了她不少钱，但物有所值。

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江呦呦，四岁。母亲江眠，于一年前病逝。父亲一栏为空白。江眠去世前曾致电江家老宅和秦寻本人，均未接通。后江呦呦被一位老人带走抚养，老人于数月前去世，江呦呦被送入安馨福利院。

福利院事件后，江呦呦被积案组刑警岑瓒带回市局，目前暂由岑瓒照看。该刑警与江呦呦关系密切，疑似有领养意向。

报告还附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江呦呦在福利院门口玩耍的照片，小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的，像极了江眠。一张是岑瓒牵着江呦呦的手从市局大门走出来的照片，男人身形挺拔，小家伙乖乖跟在他身边。还有一张是江呦呦坐在车里吃小蛋糕的照片，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晶晶的。

江玉瑶看着这些照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阴沉，又从阴沉，变成了一种冰冷的、算计的狠厉。

江眠的女儿。

秦寻的女儿。

这个孩子如果被秦家认回去，那就是秦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而她江玉瑶，这些年费尽心机想要嫁进秦家，到时候连站的位置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

江玉瑶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鼠标。

江眠当年离开江家的时候，带走了江家老太太留下的一件遗物。那是一件玉镯，成色极好，是江家老太太临终前亲手交给江眠的，说是“留给我真正的孙女”。

老太太偏心，临死了还要恶心她一把。

江眠死后，那只玉镯的下落不明。江玉瑶派人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

但如果江眠把玉镯留给了江呦呦……

那这个孩子就更不能留了。

江玉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

江呦呦目前由岑瓒照看，那个刑警不好对付，直接动手风险太大。但孩子总要去上幼儿园的，总要有落单的时候。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计划。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江呦呦被安排在哪家幼儿园。”

——

两天后。幼儿园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