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出身“不凡”

“你莫要乱来！”

镰贵妃急得直起身，摆手道：“圣上龙体容不得半点儿差池！”

她转过身，一反常态匍匐在地，额头贴在地上，恭恭敬敬道：“他初次进宫不懂规矩，还望陛下恕罪。”

“呵呵，爱妃平身。”皇帝笑吟吟地伸手扶起镰贵妃：“爱妃不必担忧，朕自幼跟随先帝征战四方，什么凶险阵仗没见过？岂会怕一个孩子的恶作剧。”

说完，他将手中的玛瑙杯放在案板正中央，目光转向无弃。

“小子——”他饶有兴致地指着玛瑙杯，“你不用从朕手上拿走。只要你能从案上拿走它，朕就有重赏。”

“你说话算数？”

无弃脱口而出。

镰贵妃假意发怒：“你说什么呢！天子一言九鼎能骗你吗？……当然是真的！”

“我不要什么赏赐。”无弃摇了摇头，挺直腰杆一脸认真道：“我要是赢了，您只要答应一件事。”

皇帝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哦？什么事？”

“我想让您赦免一个人。”

“那人犯了什么罪？”皇帝声音骤然冷了几分，眼神犀利如刀，像要剖开无弃的小心思：“谋反可不行。”

无弃飞快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过往“事迹”，什么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加在一起也够不上谋反。

“不是谋反，是杀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他没有杀人，是被人冤枉的。”

皇帝手捋白须，慢条斯理道：“如果他真是冤枉的，朕可以派三司重审，为他翻案昭雪，用不着特赦。”

“不用那么麻烦了，您只要赦免他就行了。”

无弃摆摆手。

反正自己不在乎名声，翻不翻案无所谓，只要官府别找我麻烦就行。

皇帝沉默不语，静静地打量着无弃，目光好似有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就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

皇帝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行，朕答应你！”语气颇令人玩味。

“你要不多找几个人来，把你重重护住。”无弃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翘，带着明显轻蔑的语气：“这些人……不行。”

他摇摇手指头。

在场侍卫个个满面通红，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实在羞愤难当，手握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发出咔咔声响。

“不需要太多人。”皇帝的声音冷漠，“朕只要一个人即可。”

“哈，一个？……谁啊？”

无弃根本不信。

皇帝没多解释，转头问袁统领：“晏南侯今晚当值吗？”

“立刻叫他来！”

“遵命。”

袁统领躬身答应，转身忙不迭离开，脚步飞快，似乎不只是为了皇命，更像是如释重负，可以逃离当前的尴尬场面。

现场鸦雀无声。

镰贵妃嫌无聊，扭动娇躯柔声道：“陛下饿不饿？要不上点夜宵？”

皇帝不置可否，淡淡道：“你安排吧。”

镰贵妃转头打个手势。

霍总管会意地点点头：“奴才这就去办。”

不一会儿，霍总管带着几名宫女过来，动作娴熟地将案上的茶壶、点心统统撤掉，只留下案板正中央那只用于打赌的玛瑙杯。

然后，重新换上一桌丰盛酒菜。

馋得无弃两眼瞪得溜圆。

鹿肉切得薄如蝉翼，摆成一朵盛开的牡丹。鱼脍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嫩嫩的粉色。羊肚卤得金黄，细细切成丝……

还有满满一瓶的葡萄酒，装在透明琉璃瓶中，透出醇厚如血的颜色，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夜宵？

还是给一个老头儿的夜宵！

江湖一直有传言，皇帝沉迷美色、口腹之欲，从不顾惜身体，看样子是真的。

镰贵妃斟了满满一琉璃盏葡萄酒，递给皇帝。

皇帝接过酒，没有任何犹豫，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吟吟捋了捋白须，面不改色心不跳。

无弃有点吃惊。

这老头儿酒量不低啊。

这时浓郁的酒香飘了过来，无弃伸长脖子，用力抽动鼻子，像只追踪猎物的猎犬：“是红石酿吗？……香味醇厚，如此至少三十年以上。”

红石国干旱少雨，别的种不了，只能种葡萄，酿出的葡萄酒——红石酿美味独特，在煌月极其有名，卖的甚至比熏风酿还贵。

至于“三十年”嘛，纯粹是无弃瞎掰。

皇帝嘛，喝的当然是极品，别说“三十年”，哪怕说“五十年”也不为过。

镰贵妃眉毛一动，一双凤眼闪闪发亮：“想不到你居然认识。”

“贵妃您忘啦，我是煌月人呐。”无弃一旦开始，瞎话便如开闸洪水绵绵不绝，“我经常跟西域客商打交道，他们没一个不喜欢红石酿的。我跟他们混得久了，自然也喝过不少。”

其实，他只是见过，一次也没喝过。

这么贵的酒，他根本喝不起。

皇帝也来了兴致，对霍总管招招手，指着那瓶葡萄酒：“你给这小子斟一杯。”

“奴才遵命。”

霍总管另外取了只杯子，小心翼翼斟了大半杯，端到无弃面前。

无弃伸手欲接。

霍总管两眼一瞪，压低声音训斥道：“还不先谢恩！”

“知道啦知道啦，嘻嘻。”

无弃没有磕头，只是笑嘻嘻地躬身作揖：“多谢陛下。”

霍总管皱起眉头准备挑礼。

无弃不等对方发声，一把夺过酒杯，动作快得像闪电。

“你——”霍总管本想发火，碍于皇帝在场，只得作罢。

无弃放在鼻下用力闻了闻，抿了一小口，醇厚绵长，带着一丝淡淡的酸甜，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哈——”他舒服地长叹一声，意犹未尽地咂巴嘴，“果然是好酒。”

他将酒杯还给霍总管，抬起头，镰贵妃正笑吟吟盯着自己。

“本宫还忘了问你，你以前在煌月做什么的？”

无弃随口道：“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镰贵妃继续追问。

这娘们是煌月人，万一牛皮吹错了，穿帮可不得了。

无弃脑瓜子飞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不是想知道吗，小爷给你放个大招！

“嗯……”他故作为难，左右张望，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里不太方便讲。”

镰贵妃果然被勾起兴致，钻入皇帝怀中扭动娇躯，像个任性的孩子央求道：“陛下，您恕他无罪，让他说。”

“好。”皇帝轻抚她的秀发，眼神满是宠溺，冲无弃发话：“你尽管说来，朕恕你无罪。”

“那我可说啦。”

无弃像茶馆说书人，故意卖个关子，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冷不丁说道：“我家是开妓馆的。”

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

镰贵妃羞得满脸通红，举起帕子遮住面颊，侍卫们满脸愕然，一副不知所措样子。霍总管怒冲冲瞪着无弃，恨不得把他吃了。

片刻后——

“哈哈哈哈！”

皇帝哈哈大笑，白色胡须乱颤，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你小子果然‘出身不凡’！”

这时，袁统领匆匆跑来——

“启禀陛下，晏南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