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吞噬

木棍带出的灰白絮尘轻轻飘落在潮湿泥土上，落地即融，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那股阴冷黏腻的气息，却牢牢盘踞在坑底，挥之不散。

张小媛垂眸盯着脚下这片异常松软的土层，心底的凝重一点点沉下去。

四周整片荒坟坑底，皆是风雨压实的硬土，结块泥层，唯独这一方点位，土质松软诡异，湿润绵密，踩上去如同陷在浸水泡发的棉泥里，与周遭坚硬沉实的坟土格格不入。

常理而言，此处本就是老旧坍塌坟冢，土层之下必然是深埋多年的棺木，土层压实厚重，再往下挖掘，定然会触碰到残破棺板。

可方才她以木棍搅动土层，底下依旧是无尽软泥，仿佛这片土地没有底，只有源源不断的软土。

张小媛不再迟疑，从旁边坍塌土堆里抽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硬泥片，又寻了一根坚硬厚实的长木铲，俯身蹲落坑底，对准那片诡异软土，一下下稳稳挖掘下去。

木铲切入土层的瞬间，异常顺滑，毫不费力，湿软的泥土顺着铲刃滑落，绵绵软软，阴冷黏手。

她一铲一铲破开浮土，土层越挖越深，坑洞越拓越大，可诡异的景象始终没变。

刚刚挖开的泥土空缺，不过转瞬之间，底下便有新的软土缓缓上浮。

像是这片大地拥有呼吸，挖去一寸，便长出一寸，挖开一尺，便补齐一尺。

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无论她挖掘多久，清空多少泥土，脚下永远是柔软，毫无杂质的绵密泥层。

午后的闷热混着地底翻涌的阴冷湿气，不断笼罩全身。

张小媛凝神沉气，持续深挖许久，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臂发酸发麻，腰背僵硬酸胀，浑身都透着疲惫乏力。

她常年行医体质远超常人，极少会被体力活累到脱力，可今日反复挖掘这片自愈泥层，如同与整片土地拉锯角力，无尽重复的动作和永无止境的再生土层，一点点耗空她的体力。

挖至最后，她手臂微微发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挖掘过程中，铲刃偶尔会触碰到细密柔韧的植物根茎，细细密密，交错缠绕，扎根在无尽软泥深处，韧性极强，死死嵌在土层里，每每铲刃碰上，便会被牢牢卡住，寸寸难进。

越是往下，根茎越是繁密纠缠，层层交错，如同一张巨大无形的网，封锁着这片地底虚空。

又一次铲刃被粗硬根茎死死卡住，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半分，张小媛深吸一口气，手臂酸软无力，实在撑不住持续的消耗。

她微微直起身，打算稍作歇息，平复气息，缓一缓体力，再继续破开根茎，深挖探底。

可就在她身形微微放松的刹那，脚下整片松软土层，毫无征兆地骤然塌陷，没有巨响。

就像是脚下的大地忽然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嘴，整片泥层瞬间下陷，速度快得极致，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张小媛身形一虚，整个人瞬间随着塌陷的软泥直直坠落地底，下一瞬，身影彻底消失在原本的坑洞之中。

平整如初的泥土快速上浮合拢，不过短短两三秒，刚刚被她挖出的深坑，尽数消失不见。

坑底恢复一片平整荒芜，仿佛方才的挖掘实况，从未发生过半分。

坑边之上，一直紧紧盯着下方，满心紧张担忧的阳凡，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彻底愣住。

她眼睁睁看着坑底一空，看着张小媛的身影瞬间消失，泥土自动合拢复原。

前后不过瞬息之间。

明明前一秒还能看见张小媛弯腰挖掘的背影，下一秒，人就彻底没了踪迹。

“小媛姐！！”

阳凡心头巨震，背脊瞬间窜起刺骨凉意，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扑到坑洞边缘，双膝跪在湿软的泥土上，半个身子探出坑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坑底。

平整泥土空空荡荡，荒草静静摇曳，土层完好无损，没有凹陷，没有深洞，没有半点坠落痕迹，无论她如何细看，都找不到半分张小媛的踪迹。

人，凭空消失了，毫无痕迹地消失在了这片荒坟地底。

风穿过荒林，簌簌作响，风声萧瑟荒凉，衬得整片坟地愈发阴森死寂。

阳凡趴在坑边，声音发颤，一遍遍呼喊，一遍遍张望，眼底的慌乱，无助层层堆叠，心脏狠狠揪紧，疼得发闷。

她从未见过这般诡异之事。

这片荒坟地底，竟然能活生生将一个大活人彻底吞没，不留一丝痕迹！

……

此刻的地底深处。

张小媛彻底坠入了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幽暗之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任何方位和边界。

放眼所及，是极致浓稠，彻底无光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抬手摸不到自己的指尖，低头看不见自身躯体。

整片空间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填满，密不透风，压抑窒息。

不止视觉彻底作废，听觉发声也尽数被隔绝封锁。

她张唇想要呼喊，想要出声，想要试探周遭环境，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阴翳彻底封死。

无论如何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响，万籁俱寂，无声无息，就好像之前阳沁描述的那样。

一瞬间的猝不及防，让张小媛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压制的紧张与慌乱。

她历经无数诡事异变，心性早已沉稳坚韧，极少会心生惧意。

可此刻这种彻底被封锁隔绝，被吞噬的无力感，太过诡异，短暂的心神动荡过后，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除杂念，凝神定气。

心神微动之间，体内本源菌种瞬间催动而出，细密无形的菌群快速扩散弥漫开来。

她想要以菌种探知周遭环境，感知地底气场，抵御这片幽暗空间的阴冷侵蚀，打破这片死寂的封锁。

可下一秒，更为恐怖的异变骤然降临。

她引以为依仗，能净化诸邪的本源菌种，在这片地底混沌空间之中，瞬间受到极致的压制与反噬。

整片幽暗空间，自带一股至高无上、无法抗衡的诡异力量，沉沉碾压而下。

她扩散出去的菌群，刚刚离体铺开，便被黑暗死死压制。

菌群一点点黯淡萎靡。

和当初阳沁体内吞噬浊尘时的同化现象一模一样，却更为霸道，菌种正在被这片地底黑暗强行同化，彻底磨灭。

张小媛心头大骇，立刻催动心神，想要强行收回菌群，减少损耗。

可这片空间的压制力太过恐怖，远超她所能抗衡的极限。

外放的菌群收之不回，源源不断被黑暗吞灭同化，甚至连她体内留存的本源菌种，都开始微微躁动，有了被侵染同化的趋势。

若是持续耗损下去，用不了多久，她自身的菌种便会彻底变质，甚至连她的血肉神魂，都会被这片黑暗慢慢同化。

无力，极致的无力。

她第一次在诡异异象面前，生出这般束手无策的挫败感，黑暗浓稠如实质，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包裹着她的全身。

周身仿佛被无数柔软无形的絮状物紧紧困住，彻底禁锢了她的所有动作，整个人悬浮在无边黑暗之中，被柔软的阴翳彻底裹挟困住，动弹不得分毫。

无尽的虚无与幽暗包裹全身，意识渐渐开始发沉。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荒坟墓地的地底深处？

还是七年前阳沁坠落，遇见白衣青年的那片虚无异空间？

她心头飞速复盘阳沁的所有口述记忆。

按照阳沁的经历，坠入这片黑暗虚无之后，用不了多久，黑暗尽头便会亮起微光，那位白衣青年便会现身。

她强压心底所有慌乱，收束心神，摒除恐惧，静静等待。

在这里，时间彻底失去刻度，没有昼夜，她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忍耐了多久，僵持了多久。

十分钟？一个小时？三个小时？

还是更久？

漫长压抑的等待，一点点磨着她的心神，黑暗始终是黑暗，死寂始终是死寂。

没有光亮破开，没有人影出现，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转机，那位曾救下阳沁的白衣青年，自始至终从未现身。

地底混沌幽暗，依旧囚困着她一人，无人问津，无人察觉。

……

地面之上。

不知从何时起，头顶的天空彻底阴沉下来。

滚滚乌云压满山头，天色骤然暗沉，狂风卷着山野凉意呼啸而过。

淅淅沥沥的雨点，率先砸落下来，落在荒草之上，落在坟土之上，落在坑边泥土之上。

初时雨势细碎轻柔，零星滴落。

可不过片刻功夫，狂风骤起，大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的暴雨疯狂冲刷整片荒坟野地，雨幕厚重密集，遮天蔽日，视野瞬间被白茫茫的雨雾笼罩。

泥土被大雨快速冲刷流淌，坑边的浮土不断滑落堆积，一点点填埋着方才的塌陷入口。

方才张小媛坠落的隐秘点位，在雨水淤泥的覆盖下，越来越平整，越来越隐蔽。

短短数十分钟，整片坑底焕然一新，所有挖掘异常痕迹，尽数被雨水淤泥彻底掩盖。

再也看不出半分异样。

大雨滂沱，雷声隐隐滚动，山野荒芜阴冷，雨势越来越凶狠。

躲在树旁的阳凡，浑身很快被雨水打湿，头发贴在脸颊，衣衫湿透沉重，冷意刺骨。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模糊视线，寒意浸透，她死死盯着平整如初的坑底，眼底满是无措。

雨太大了，视线极差，泥土不断坍塌淤积，再守在这里，只会白白消耗体力，根本无济于事。

万般无奈之下，阳凡咬了咬牙，心底快速做出决断，她必须回去拿雨具和其他工具，做好万全准备，再下来寻人。

“小媛姐，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千万别出事！”

她对着漆黑空洞的坑底沉声喊了一句，转身冒着滂沱大雨，疯了一般朝着村里狂奔而去。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狂风刮得身形不稳，她一路跌跌撞撞，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回来。

十几分钟后，阳凡已经换了身衣服，气喘吁吁地折返回来。

她手中带着粗壮麻绳，加长硬杆还有备用手电，全副准备，可再次站在坟坑前的那一刻，心底的绝望瞬间翻涌而上。

整片坑底彻底被淤泥填埋平整，雨水不断冲刷，泥土紧实湿滑，别说洞口，连一丝异常痕迹都看不见了。

茫茫大雨，荒芜坟地，平地一片，空空荡荡。

张小媛依旧没有半点踪迹，没有上来，没有声响，没有动静。

仿佛彻底从人间蒸发。

“怎么办…… 怎么办……”

阳凡站在大雨之中，浑身发抖，手足冰凉，眼眶通红，心底的慌乱几乎将她彻底压垮。

雨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混着眼底强忍的温热湿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原地焦躁打转，手足无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难受。

不能放弃。

小媛姐是为了救沁沁，为了帮她们姐妹，才陷入险境，而且还是她带张小媛来的这里。

张小媛还曾救过她的命，帮过她们无数，她绝不能把人孤零零丢在这片阴森诡异的地底深渊里。

一不做，二不休。

找不到人，那就自己下去，哪怕是地底凶险未知，哪怕是黑暗诡异莫测，她也要闯一闯。

阳凡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底瞬间凝起决绝的狠劲。

她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不会莽撞乱闯。

她将带来的粗壮麻绳一头死死捆在旁边最粗壮的老树根上，反复打结，层层加固，打死死结，确保绝对牢固，不会滑脱。

另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紧缠数圈，保障自身安全。

做完所有防护，她手握加长硬杆，踩着湿滑泥泞，一步步小心下到坟坑底部。

坑底淤泥湿滑黏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雨水积在坑底，汇成浅浅泥水流，冰冷刺骨。

她学着张小媛方才的样子，手持长杆，对准坑底泥土，一处处用力向内插探，可下一瞬，她动作骤然僵住。

整片坑底泥土被雨水冲刷得均匀平整，软硬一致，再也分辨不出哪里是曾经的软土空洞，哪里是普通坟土。

所有特征尽数磨灭，无迹可寻，阳凡心头一沉，却没有半分退缩，找不到，那就全部探一遍。

她咬着牙，忍着刺骨冰冷，握着长杆，在整片坑底泥土上胡乱插探、四处试探。

一下、两下、三下……

雨水冲刷着杆身，淤泥包裹着杆头，她一遍遍用力深插。

或许是心底执念太深，或许是运气使然，在她胡乱试探数十次之后，长杆某一次狠狠向下刺入的瞬间，手感骤然一变。

土层再次恢复了那种独特的绵软松弛感！

是这里！

阳凡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望的光亮，心脏狠狠一跳。

就是这个位置！

她立刻稳住心神，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长杆，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持续向下深捅。

明明刚刚触感松软异常，可经过大雨浸泡冲刷之后，这片土层表层变得格外紧实滞涩。

软中带硬，黏腻锁杆，向下穿刺格外吃力，阻力巨大。

每往下捅一寸，都需要耗尽浑身力气，大雨依旧滂沱，狂风不停呼啸，短短片刻，阳凡整个人再次湿透，半身陷在泥泞之中，鞋子灌满泥水，冰冷刺骨，沉重黏脚。

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之上，冷意侵入骨髓，四肢早已冻得僵硬发麻，她全然不顾，死死攥紧长杆，凭着一股执念持续深捅。

一寸一寸，不断深入。

长杆越来越短，深入地底越来越深。

她不知道自己捅了多深，不知道地底究竟是什么景象，只知道不停往下，不停试探。

就在长杆即将全部没入泥土、仅剩杆尾握在手中的那一刻，杆身骤然传来一股向下拉力！

猛地一沉！

力道猝不及防，险些将她整个人直接拖拽进泥洞之中！

阳凡浑身一震，心头骤然一惊，下意识绷紧全身力道，死死稳住身形。

可仅仅一瞬，她立刻反应过来。

是张小媛！

一定是底下的小媛姐抓住了杆身！

找到了！她真的找到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所有疲惫与寒冷！

“小媛姐！！”

阳凡失声喊出，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与激动。

她咬紧牙关，双臂发力，拼尽全身力气向上猛拽长杆，可大雨早已将杆身淋得湿滑无比，淤泥沾满杆身表层，滑腻难抓。

双手根本握不紧，持续打滑，力道根本传不下去。

无论她如何拼命拉扯，长杆都在手中不断滑脱，根本无法将底下之人拽上来半分。

一次次用力，一次次落空，一次次打滑。

体力飞速透支，手臂酸痛欲裂，浑身脱力发抖。

眼看唯一的救命通道就要错失，眼看地底之人依旧被困深渊。

阳凡急得眼底发红，心跳狂乱，危急关头，她目光骤然扫过腰间牢牢固定的粗麻绳。

有办法了！

她立刻松开一只手，不顾打滑的泥污雨水，快速将腰间麻绳解下，飞速缠绕绑定在长杆尾端。

一圈、两圈、三圈。

层层缠绕，死死捆紧，接连打下数个死结，确保绳杆一体，绝不滑脱。

绑好的瞬间，她立刻站直身形，双手死死攥紧麻绳，全身力道尽数压上，整个人后仰借力，拼命向上拉扯！

沉重的地底拉扯力顺着麻绳不断传来，力道巨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拖入坑底泥洞之中。

阳凡死死蹬住地面，脚尖抠进泥泞，浑身紧绷，咬牙死撑。

麻绳粗糙坚硬，带着湿透的摩擦力，狠狠磨割着她娇嫩的掌心。

她常年在外，很少干过重活，手掌细嫩柔软，从未受过这般磨损撕扯。

不过片刻功夫，掌心便被粗糙麻绳磨得皮开肉绽，火辣辣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头顶。

鲜血顺着掌心伤口不断渗出，混着雨水滑落麻绳之上，剧痛钻心，体力疯狂流失，浑身酸软无力，眼前阵阵发黑，呼吸急促紊乱。

雨伞早已被狂风吹落，丢在一旁泥水之中，无人顾及。

冰冷的雨水一遍遍冲刷她的脸颊，不断滑落眼眶，温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混着雨水肆意流淌。

疼，很累，也很怕。

是她亲自将张小媛带来此处的，如今身陷绝境，她若是放手，便是彻底将人推入死局。

她咬碎牙关，强忍剧痛，死死攥紧麻绳，哪怕手掌磨烂，哪怕被一同拖入地底，她也绝不松手。

拉扯持续了漫长而煎熬的数分钟。

阳凡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身形越来越不稳，脚下不断打滑，整个人被地底传来的巨大拉力一点点往前拖向洞口。

她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渐渐模糊，视线发黑，四肢彻底脱力，掌心血肉模糊，剧痛早已麻木。

就在她即将力竭，被泥洞拉扯吞没的最后一刻，那股恐怖的向下拖拽力，骤然一松！

地底巨大的吸力瞬间消散一空。

下一瞬，一道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的身影，猛地从塌陷重现的泥洞口翻身窜出！

动作利落迅猛，带着刚从无尽黑暗挣脱的滞涩，来人浑身沾满厚重淤泥，衣衫湿透紧贴身躯，发丝缠绕泥垢，狼狈不堪，胸口微微起伏，带着深重的喘息。

是张小媛。

她脱困而出，第一时间俯身伸手，一把将快要脱力栽倒，即将滑入洞口的阳凡紧紧抱住，带着她匍匐趴在坑边安稳泥地上。

风雨呼啸，大雨滂沱。

泥泞冰冷的坑底，两道浑身湿透的身影紧紧相依。

张小媛微微垂眸，气息微喘，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又带着一丝洞悉所有隐秘的笃定。

她看着怀中脱力颤抖，满脸雨水泪痕的阳凡，一字一顿，缓缓开口，嗓音不大，却穿透漫天风雨，清晰落进阳凡耳中。

“我…… 我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