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沙通天 十七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一转眼又过了五百余年。

在任无恶的悉心教导下，隋月已到了大乘期。这样的速度在隋家称得上空前，她也成了隋家年轻一代的榜样。

大部分人都觉得，隋月不仅可以轻松进入人仙期，只怕也能顺利达到地仙期。

她的潜力，不可估量！

这些年，隋月大多数时间仍待在金沙洞。除了修炼，她还学习炼丹和驭兽，样样都学得有模有样。

任无恶满足了她的所有要求，虽非倾囊相授，也将五六成本事教给了这个学生。

可以说，他对隋月的造就倾注了大量心血，主要是为了让一元诀得以传承。

隋月也很争气，一直勤奋努力，认真好学，对任何问题都要刨根问底，弄得明明白白才肯罢休。

这段时日，隋月在闭关。任无恶总算清闲了下来。

当然，他一直也没停止修炼，但进步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这也正常，他已是地仙中期顶峰，若想有更大突破，唯有贯通新的仙脉，进入地仙后期。但他的修炼时间还差得很远，而他又不想用法宝或丹药来缩短这个过程，只能慢慢熬下去。

不过他觉得，自己身上带着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许熬不了多久就会有变化出现。

都说时间不等人，此话放在他身上，又有另一番含义了。

这些年，隋家送来了不少混元晶。任无恶一个没留，全都给了沙沙。

沙沙也不客气，来者不拒，拿到一块便立刻炼化，那干脆利落的样子让某人是暗暗苦笑。

如今神沙舟上的紫色纹路更为清晰凝实，但仍残缺不全，如同一幅被撕碎的古画，只留下零星的片段。

不过和任无恶推测的一样，那应该是一幅图画，只是因为缺失太多，他看不出这幅画有何意义，但看起来很像是一幅地图。

沙沙也觉得是一幅地图，可具体是哪里的地图，它也说不清楚。

任无恶暗暗算了算，照这样下去，沙沙至少还需要上千块混元晶，才能让这幅地图显露出较为明确的内容。这是个极其漫长的工程，也需要慢慢熬下去。

剑炉它们还在那个山洞内修炼，有时也会传个消息报个平安，让任无恶不要担心。

任无恶便想：看起来血龙山内也有不少好东西，或者它们是以此为据点，开辟空间通道，大肆攫取所需之物。只要我不离开，它们就不会罢休。

至于九尾獓，一直都在睡觉，蜷缩在小角环的角落里，九条尾巴松松地搭在身上，越睡越香，时常会发出呼呼鼾声。

任无恶很希望它长睡不醒，但这个愿望终究只是奢望。

这日，他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不过不是在金沙洞内，而是在洞外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

他在山顶搭了个凉亭，四角挂着风铃，微风过处，叮当作响。

凉亭后面便是一座炼丹房，青砖灰瓦，简朴素净，是专门给隋月炼丹用的。

这座山峰自然也在阵法笼罩之下，外人若无他给的灵符，甚至连阵法的气息都无法感知到。即便是地仙后期修士，也只能探查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若强行硬闯，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看了一阵书后，他想起一事，将神沙舟取了出来。

沙沙立刻问道：“有事吗？”

任无恶道：“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你对九尾獓有印象吗？”

沙沙反问：“就是那条长着九根尾巴的狗？”

任无恶点点头。沙沙想了想道：“当年见到那条狗时，我隐约想到了什么，可怎么想也没想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明明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现在我只能说，这条狗很厉害，它可以吃掉很多东西。”

任无恶苦笑：“你的意思是，它也会吃掉我？”

沙沙道：“对。”

任无恶问道：“那它能吃掉你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沙沙道：“不好说，这个只有它试过之后才能知道。”

任无恶一怔，继而醒悟，动容道：“你是说，九尾獓曾经想吃掉你，但最终没有付诸行动——它有些犹豫。”

沙沙道：“应该是。它想吃我，但又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没对我下嘴。它是怕一旦吃不下我，会被我撑破肚子。”

这并非说笑，应该是九尾獓的真实顾虑。

任无恶心道：我早该想到才对。九尾獓不是对神沙舟没有想法，而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就像剑炉它们其实也想炼化九尾獓，但也同样没有十足的把握，便干脆当九尾獓不存在。

沙沙又道：“这条狗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却又说不出来的气息。它身上有，你的那些炉子身上也有。”

任无恶心头一动，稍一寻思才道：“那种气息，我身上有吗？”

沙沙道：“也有。但是那股气息并非你自身的气息，而是来源于其他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说不好。总之，你身上的气息很乱、很复杂，可每一种都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任无恶苦笑道：“原来如此。”心道：它说的应该是真的。那股气息也许和那只眼睛有关，也就是和天帝有关。

沙沙继续道：“有时候我还觉得，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而且还很熟悉？不然怎会有这种奇异的感觉。”

任无恶暗暗道：你熟悉的人，或许就是天帝，还是转世前的天帝。如果真是这样，那时候的神沙舟绝不仅仅是一件法宝那么简单，也许类似于天剑的存在。难道它身上的那幅地图也是天帝所留？因此蒋玉虚才会千方百计要找到它？但愿不是。他娘的，我的麻烦怎么越来越多了？

说到底，这都是天帝转世惹的祸！如果我是天帝，就不会选择重生转世，直接完蛋多好，这样会少很多麻烦。也许天帝也想一死了之，可他也没得选择吧？果真如此的话，天帝其实也很可怜啊！

他娘的，我胡思乱想这些做什么？可怜天帝，我算老几？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他心思电转，瞬间想了很多，随即又问道：“之前我们聊过天帝转世，你现在是否想起了一些与之相关的事情？”

沙沙道：“我能想到的就是‘天帝’这个称呼，其他就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应该对天帝很熟悉。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任无恶道：“也许你和天帝有过接触。”

沙沙想了想道：“也许我说的那股气息，也和天帝有关。这是我忽然冒出的一个念头。”

任无恶道：“此事不急，你慢慢想。你的情况会逐渐好转的。”

沙沙沉默一阵后道：“那你说，天帝是好的还是坏的？”

任无恶一怔，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天帝岂能以好坏来评断？思忖片刻，他苦笑道：“这个不好说。天帝并非常人，不能简单以好坏论之。”

沙沙道：“如果非要分出好坏呢？”

你怎么这么固执？

任无恶腹诽着，又想了想道：“那我觉得天帝是好的。”心道：其实我觉得天帝既是极善的，也是极恶的——黑白善恶融合，才是一个完整的天帝。

沙沙听了十分欢喜：“那就好。我也想天帝应该是好的。”

任无恶暗暗苦笑，默默道：你若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纯真，也是好的。

沙沙道：“有人来了，我们下次再聊。”

任无恶也已察觉有人到了附近，随即收起神沙舟。片刻后，他扬声道：“是隋亮吧？我在炼丹房这里。”

数息后，一道身影在他近前出现，来人正是隋亮。

一见到任无恶，隋亮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晚辈贸然来访，打扰前辈清修了。”

任无恶摆手道：“无妨。我正在喝茶，来，有事坐下再说。”

说着提起茶壶，给对方也倒了一杯，茶汤碧绿，清香袅袅。

隋亮道了声“遵命”才坐下来，双手捧起茶杯，又轻轻抿了一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连喝茶都怕失了礼数。

任无恶笑道：“你难得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隋亮忙放下茶杯，正色道：“是有一事要对前辈说一下。此事与月儿有关。”

任无恶目光一闪，笑笑道：“难道是有人来提亲了？”

隋亮愕然道：“前辈已经知晓了？”

任无恶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对方是谁？”

隋亮叹道：“昨日天峡城邵家派人来提亲。我们都觉得很突然，可邵家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态度强硬得很。”

任无恶微微点头：“令尊的意思是？”

隋亮道：“家父自然是断然拒绝。可此事又非我一家之事，还要看家主和其他大长老的意思。”

任无恶道：“听起来，家主有意促成这门亲事了？”

隋亮沉声道：“是有此意。但家主也需要和家父商议，不会单方面做决定。”

任无恶问道：“男方是谁？”

隋亮道：“是邵家家主邵列的三儿子，邵炎。”

任无恶又问：“家主之子。这个邵炎，你可了解？”

隋亮点点头：“知道一二。此人是地仙初期，却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整日不是在天峡城的醉花楼厮混，就是在其他城市的青楼胡闹。身边总有三四个女子，又经常换来换去，走马灯似的。一直过着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日子。”

任无恶笑道：“这种风流做派又能进阶至地仙初期，这个邵炎应该不止是花花公子那么简单。”

隋亮一怔，继而醒悟：“前辈是说，邵炎是有意如此胡作非为，是在掩人耳目？”

任无恶道：“或许是吧。但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月儿也不能嫁入邵家。邵家地仙后期修士有几位？”

隋亮道：“共有五位。除了家主邵列，还有四位大长老。分别是邵列的伯父邵元太、叔父邵元坚，以及邵列的堂弟邵前，还有邵家最年轻的地仙后期修士、邵列的大儿子邵青。”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个邵青称得上天纵奇才，修炼不过千余年便进入人仙期，又在短短千万年间进入地仙后期，且一直以来修炼都极其顺利，毫无波折起伏，当真是一帆风顺、势不可挡。若无意外，邵青便是邵家的下任家主了。在他的锋芒之下，邵家其他弟子纵然有杰出优秀之辈，也都黯然失色。”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若有所思：“难道邵炎的放纵浪荡，就是因为邵青的缘故？”

任无恶笑道：“有可能。听说你们和邵家的关系已经有些紧张了？”

隋亮微微一怔：“这是月儿告诉前辈的吧？确有此事。邵家近些年不断扩张地盘，与本族已发生过不少冲突摩擦，小的争斗几乎年年都有。本族一直以忍让为主，毕竟邵家实力高出我们一些。可一味忍让也不是办法，邵家只会变本加厉、愈发肆无忌惮。这次邵家来提亲，家主觉得这是缓和两家关系的机会，联姻之后，邵家应该会有所收敛。”

他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继续道，“可晚辈认为，联姻或许只是邵家迷惑我们的手段。依照邵家的行事作风，不会因为一次联姻就放弃继续扩张势力的机会。邵家早晚会对本族动手。”

任无恶点点头道：“这一点，其实你们家主应该也清楚才对。”

隋亮明白他的意思，叹道：“前辈所言极是。家主同意这门亲事，只怕也是想早日去除一个隐患。”

任无恶笑道：“月儿才只是大乘期，却已然被人看作了隐患。如此说来，这些年我对月儿的教导总算是有效果的。”

隋亮忙道：“前辈对月儿、对我们一家、对整个隋家堡都是有天大的恩德。自从我们修炼了前辈所传的心法后，几乎所有人的修为都有很大的提升……”

任无恶摆摆手道：“这些就不必说了。”

隋亮恭声道：“是。”一顿后，他继续道，“月儿的成就本族已是有目共睹，隋家庄那边自然对月儿有所忌惮。现在邵家前来提亲，他们正好可以让月儿离开本族。”

任无恶笑道：“这也算是一举两得了。对了，你们没有什么盟友吗？”

隋亮摇摇头道：“正式结盟的没有。但本族和白浪城迟家关系一直不错。不过迟家和邵家的关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