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7章 离开

他不敢告诉小美叶君豪会怎么做?

林宇从沈小美家里出来的时候，脚步比进去时更沉。

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着，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神色衬得越发晦暗。

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立刻离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出口。

其实有。

他很想告诉沈小美，叶君豪远比她想象中更狠。

那个人从来不是简单的商人，更不是会因为计划失败就轻易收手的人。

叶君豪习惯掌控一切，习惯所有人都按照他的安排走。

棋子可以坏，可以丢，但绝不能背叛。

而沈小美如果真的去找南易风坦白，等于是亲手毁掉了叶君豪布下的局。

到时候，叶君豪会怎么做？林宇几乎不敢往下想。

他太清楚叶君豪的手段，那个人生气的时候，反而不会大吼大叫，也不会露出狰狞的表情。

他只会很平静地看着你，然后在你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你逼到再也没有退路。

甚至——

会杀了沈小美。

这个念头从林宇脑海里掠过时，他的指尖都冷了一下。

可是他不能直接告诉沈小美。

一旦他说出口，沈小美一定会更害怕。以她现在的状态，也许会慌不择路，也许会去质问叶君豪，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所以刚才在屋里，他只能一遍又一遍提醒她小心，提醒她不要单独见叶君豪，提醒她如果有异常一定要联系自己。

可那些话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够。

林宇闭了闭眼，刚准备离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叶君豪。

林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直到手机快要自动挂断，他才接起电话。

“老板。”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一点极轻的电流声。

片刻后，叶君豪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见到她了？”

林宇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见到了。”

叶君豪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她说了什么？”

林宇喉咙发紧，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撒谎。

他说沈小美还在犹豫，说她没有决定，说她只是害怕。

只要能拖一拖，也许就能给沈小美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敢，叶君豪最讨厌别人骗他，更何况，沈小美如果真的去找南易风坦白，这件事迟早瞒不住。

到时候叶君豪知道他隐瞒，只会更快对沈小美下手，也不会放过他。

林宇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低声道：“她想和南易风、南微微坦白。”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林宇咬了咬牙，继续说：“她想告诉他们，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南易风的。她还说……她不想继续下去了，孩子，她也不想留，准备打掉。”

这句话落下后，电话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宇站在楼道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变快。

他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叶君豪此刻是什么表情——或许仍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西装笔挺，神情平静，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越是这样，越可怕，过了很久，叶君豪仍旧没有说话。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来，短促又冰冷。

林宇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他知道，叶君豪生气了。

不是普通的生气，而是那种被人彻底打乱计划后的恼怒。

叶君豪没有骂他，没有质问他，甚至没有说一句“废物”，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说明事情严重。

林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像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沈小美真的危险了。

如果她继续留在这里，继续住在这个叶君豪随时都能查到的地方，等到叶君豪的人找上门，一切就都晚了。

想到这里，林宇再也顾不得许多。

他低头打开手机，点开沈小美的聊天框，手指停在输入框上，迟迟没有落下。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太明白了，会让沈小美怀疑，也可能被叶君豪发现。

可如果说得太轻，她未必会当回事。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快速打下一行字。

【小美，听我一句劝，尽快搬离现在住的地方，最好今天就走。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去了哪里，也不要再留在帝都。】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又继续补充。

【如果可以，去一个叶君豪一辈子都找不到你的地方。换手机号，换住处，不要坐容易被查到的交通工具，也不要联系以前认识的人。】

打完这些，他的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他知道这样说很像危言耸听，可他更怕沈小美不走。

他又打了一段。

【至于孩子，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每个月给你生活费，直到孩子大学毕业。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林宇停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其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疼的。

那个孩子来得不光彩，也不在任何人的计划里，可那终究是他的骨血。

如果沈小美决定留下，他愿意承担一切。

哪怕他现在能给的不多，哪怕他也要面对叶君豪的压力，他也不会把她一个人推到前面。

可如果她不愿意呢?林宇闭了闭眼，继续输入。

【如果你不想留下，也没关系。身体是你的，我尊重你。我会给你一笔钱，当作手术后的营养费和生活费。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不多十万块。】

最后，他又补了一句。

【别再相信叶君豪，也别一个人硬撑，越快走越好。】

信息发出去后，林宇站在原地，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沈小美会不会听他的，也不知道这条信息会不会被她当成多余的关心。可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屋内，沈小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震动时，她还有些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

看到林宇发来的那几段话，她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一开始是疑惑，随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让她走，让她离开帝都，让她去一个叶君豪找不到的地方。

这些话看起来像是提醒，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紧张和担忧，却让沈小美心口忽然发热。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惦记过了。

从前她费尽心思想得到南易风的一个眼神，想得到南家人的认可，想在人群里活得体面又漂亮。

可到头来，她最狼狈的时候，身边没有南易风，也没有那些所谓的朋友。

只有林宇。

这个她曾经怨过、恨过，也觉得难堪的人，在这样的时候，告诉她：别一个人硬撑。

沈小美盯着屏幕，眼眶慢慢红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真的很可笑。

她一直以为爱是争来的，地位是抢来的，安全感是靠算计得来的。

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真正的在乎，反而不会声张，不会逼迫，只会在危险来临前，低声提醒她快跑。

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

沈小美抬手擦掉，反复看着林宇发来的消息。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觉得这是一种施舍，会敏感又尖锐地拒绝。

可现在，她只觉得感动，原来，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哪怕这个在乎来得太迟，哪怕他们之间夹杂着太多难堪和阴差阳错，可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是完全孤单的。

沈小美吸了吸鼻子，手指轻轻点开输入框。

她想说很多话，可最后，千言万语都被她压了下去。

她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消息发出去后，她握着手机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透，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人声、远处隐约的鸣笛声一点点涌进来。

这里依旧是她熟悉的帝都，繁华、喧嚣、冷漠，也曾经承载过她所有不切实际的野心。

可是现在，她要走了，沈小美慢慢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她没有拿那些昂贵却不方便的衣服，只挑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又把证件、少量现金、银行卡一一塞进包里。

收拾到一半，她的手落在一件南易风曾经夸过“还不错”的裙子上，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沈小美看着那条裙子，忽然笑了笑。

然后，她松开手，没有再拿过去的东西，就留在过去吧。

她决定了，明天离开。

不管去哪里，只要离开帝都，离开叶君豪的视线，离开这些让她越来越不像自己的纠缠，她都要重新开始。

至于孩子……

沈小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目光复杂而柔软。

这个决定，她还需要再想一想。

但至少这一次，她不会再把孩子当成筹码，也不会再为了任何男人、任何家族去决定它的去留。

从明天开始，她要亲手把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