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站起来

林宇摇了摇头，笑得十分自然：“我就不去了，时间也不早了，我把叶少送进去，然后去车里等你们，把车里面空调先发起来，免得一会儿出来冷。”

这个借口说得太周到，南微微一时还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原本只是客气地邀请一句，没想到叶君豪答应了，更没想到林宇这么会“避嫌”。

可人家说得合情合理，又是为了叶君豪着想，她若再强留，反倒显得刻意。

南微微只好点点头：“那……也行。辛苦你了。”

“南小姐客气了。”林宇推着叶君豪进门，动作熟练地越过玄关，又把轮椅停在客厅靠近沙发的位置。

客厅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铺在地毯上，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林宇看了一眼叶君豪，像是在确认什么，叶君豪神色平静，没说话。

林宇便很识趣地道：“叶少，那我先下去了。有事您叫我。”

“嗯。”叶君豪淡淡应了一声。

林宇真的没有多停留，转身就走了。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整个别墅瞬间安静下来。

南微微站在玄关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刚才有林宇在的时候还好，至少多一个人，气氛不至于太微妙。

可现在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叶君豪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在原地，空气里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南微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你……喝点什么？”

叶君豪抬眸看她，语气一贯温和：“随便什么都行。”

随便。

这两个字其实最难办。

南微微转身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懊恼。

她平时一个人住，家里常备的饮料不多，冰箱里能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水果。

她打开冰箱，果然，里面冷冷清清，除了几盒切好的水果和新鲜草莓、蓝莓，连瓶像样的饮料都没有。

南微微盯着冰箱看了几秒，最后认命地拿出一盘水果，又洗了一串葡萄和几个草莓。

水流哗啦啦地响着，她的心却莫名有些乱。

叶君豪怎么会答应上来？他不是一向不喜欢麻烦吗？

还是说，他看出了她刚才的客套，故意顺着她的话，让她下不来台？

南微微越想越觉得脸热，赶紧把水果装进盘子里，又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

端出去的时候，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只有水了。”

说完，她又把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有水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先吃点。”

叶君豪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没事。”他说，“反正刚刚喝了太多，也不渴。”

他的语气很平常，可南微微还是觉得白开水这东西用来招待客人实在太寒酸，尤其招待的还是叶君豪。

她咬了咬唇，又想起柜子里好像还有几包茶叶，是之前佣人买来备用的。

她立刻站直了些：“要不我烧点水泡茶给你。白开水好像真的不太好。”

叶君豪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南微微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身想去厨房，脚下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地毯边缘微微翘起，她的拖鞋恰好绊了一下。

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啊——”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可手边空空荡荡，只有茶几冰凉的边角在眼前迅速放大。

那一瞬间，南微微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完了，今天不摔个鼻青脸肿都对不起这姿势。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道力量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她的腰也被人扶了一下。

那只手掌有力而克制，几乎是在她摔倒前的最后一秒，将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南微微惊魂未定，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抬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却彻底僵住了。

她看见了什么？叶君豪站起来了。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轮椅被留在身后，轮子还因为刚才的动静轻轻转了一下，而叶君豪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腰侧，身形挺拔，姿态稳定，完全不像一个“瘫痪多年”的人。

南微微的瞳孔一点点放大，脸上的血色几乎在瞬间退了下去。

“你……”

她只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全卡在了喉咙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叶君豪似乎也没料到会被她这样撞见。他的神色极短暂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先确认她站稳了，才缓缓收回手。

“有没有摔到？”他问。

南微微像是没听见，只是直直盯着他的腿。

他站得很稳。

不仅站得稳，刚才那一下反应快得惊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长期坐在轮椅上、所有人都默认双腿不能行走的叶君豪联系在一起。

“你能站？”南微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为震惊而发紧，“叶君豪，你能站起来？”

叶君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可以。”他说。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南微微心里，砸出一片惊涛骇浪。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差点撞到沙发扶手。她下意识扶住沙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所以……你不是瘫痪？”

叶君豪微微垂眸，语气仍旧很稳：“不是完全不能动。”

“不是完全不能动？”南微微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你刚才那叫不是完全不能动吗？你站起来了，你还接住了我！”

她声音不大，却明显有些乱。

不是害怕，而是震惊之后生出来的某种被隐瞒的无措。

叶君豪看着她发白的脸，眉心轻轻蹙了一下：“抱歉。”

“你不用跟我道歉。”南微微立刻道，可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对，唇瓣微微抿紧，“不，你是该道歉。你骗了所有人？”

叶君豪没有否认，南微微心里又是一震。

他没有否认。

那就说明，她看到的都是真的。他坐轮椅，不是因为完全站不起来，而是因为他选择坐在轮椅上。

为什么？

南微微脑子里乱成一团，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忽然在她脑海里飞快闪过。

他上下车时林宇的配合，他在外人面前始终平静克制的模样，别人谈起他时那种或惋惜或轻视的语气，还有那些关于叶家、关于叶君豪身体的传闻……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面也许藏着很深的事。

叶君豪重新坐回轮椅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站起来那一幕只是她的错觉。可南微微知道，不是错觉。

他看向她，声音低了些：“这件事，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

南微微盯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让我替你保密？”

“是。”叶君豪承认得坦荡。

南微微一时被他气笑了：“叶少，你是不是太相信我了？我们认识才多久？你这么大的秘密被我撞见，你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解释，而是让我保密？”

叶君豪静静看着她：“如果我不相信你，刚才就不会站起来。”

南微微怔住。

这句话像是轻轻落下，却重得让她心口发闷。

她当然明白，刚才那种情况，他完全可以不动。

最多她摔一下，疼是疼了些，却不会有多严重。

可他还是站起来了，在那个瞬间，甚至没有多余的犹豫。

所以，她不能只用“欺骗”两个字去概括这件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难立刻平静。

“为什么？”南微微压低声音问，“你明明能站，为什么要装作不能？叶家知道吗？林宇知道，还是只有他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防谁？”

一连串问题砸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冒犯。

叶君豪却没有生气。

他端起那杯温水，指尖贴着杯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南微微抿紧唇。

叶君豪又道：“不是不想说，是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安全？”南微微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你身边到底有什么危险？”

叶君豪抬眸看她，目光深而静：“很多人希望我永远站不起来。”

这句话轻得几乎像叹息，可南微微却觉得后背一凉。

她忽然想起叶君豪被传瘫痪的原因，想起外界那些含糊不清的事故传闻，也想起他每一次出现时，身边总有人看似恭敬、实则探究的眼神。

原来不是他不能站起来，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能站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沉默下来。水壶还没烧，茶也没泡，洗好的水果安静地摆在盘子里，草莓上的水珠顺着果肉滚落，落在白瓷盘上。

南微微站在原地，心绪复杂，她本该生气的。

可看着叶君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脸，她忽然又生不出太多责怪。

一个人要把自己伪装成残缺的模样，日复一日地坐在轮椅上，接受别人的怜悯、轻视、试探，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刚才……”南微微声音低了些，“谢谢你。”

叶君豪神色微缓：“你没事就好。”

南微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腿会疼吗？”

叶君豪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还好。”

“还好就是会疼。”南微微皱眉，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责备，“那你还突然站起来？”

叶君豪看着她，眼底那点冷静慢慢化开，像是有细碎的光浮上来，他瘫痪是真的，好了也是真的。

“总不能看着你摔。”

南微微心口忽然一跳。

她别开视线，强行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烧水。”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他，表情故意绷得很严肃：“你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

叶君豪望着她，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谢谢。”南微微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水声重新响起，热水壶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站在料理台前，手指握着杯沿，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叶君豪站起来的画面。

而客厅里，叶君豪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厨房那道纤细的背影上，神情一点点沉下来。

南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