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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第2745章 辞岸登舟如昨日

情何以甚 · 10200 字 · 约 25 分钟

正文

第2745章辞岸登舟如昨日

渺渺乎大赤虚劫,飘飘乎玄灵至真

在“道不可道”的最高天境,战斗余波如雷云滚滚,向无尽远处蔓延,一再地分割混沌

虎伯卿抬手轰碎了面前的【上昧剑指炉】,铜皮铁骨也能如真金炼仰看关山万重,但见北斗横空

此时此刻星穹已隔,但姜望之星楼,早已述道诸天,是人间的北斗

关山万重,都是虎伯卿的拳峰

但每一座拳峰上,都立着碑镇

或曰“万界悬明”,或曰“山河倒悬”,或曰“真性不昧”,或曰“注死北辰”

在这场笼斗生死的厮杀里,虎伯卿已出万拳,而姜望还以万镇分门别类,都严丝合缝

受太虚幻境推举,得人道洪流滋养……观河台上十年坐道,再横剑于人前,果然“已窥天变”

万般法,万般术,自在由心

开朝闻道天宫,传法现世,并没有让这位荡魔天君技穷

为了研究针对人族的顶级强者,诸天联军当然也有想办法混进太虚幻境演法阁的……或借名,或借身,或是只借一眼,借一截命运

其中绝大多数都被揪出来永囚于太虚幻境,但也有事实上成功了的

可此刻姜望随手成法,千变万化,哪里有一点被研究透的可能?

其对封镇的理解,早走在当世前沿

这镇山如林,有一种直刺天穹的肃然,像是万柄剑

随手甩掉了指尖的火垢,虎伯卿本能于烬果觅因,想要从这打破此世极限的火行力量之中,一路追溯,寻觅对方根源性的道果破绽

但指尖微痛的灼热感,令恍神

才想起来自己早已经斩绝因果那个将“念奴线”缠在尾指的女子……已经葬在太行山脚很多年,墓碑都风化成砂石,骸骨也混合在泥土中

而这里是无因之果,嫁接来的混沌世界

是精心准备的囚笼

有生之灵走完有生之年的过程里,到底要多少次杀死过去?

辞岸登舟如昨日,彼岸遥遥不可及

轰隆隆!

意海翻雷

虎伯卿蓦然惊醒,圆睁竖瞳一迭迭浪潮将过去推远,太行真意击碎了重重幻海,终于抵达了现实的位置,找回了不被干扰的本心

暗金色的竖瞳里,映照着此时姜望战斗的姿态——

北斗高悬,其独立于星斗之上

诸天魔影纠缠着,以五蕴八苦为兵械,源源不断,杀之不绝搅荡混沌之气,魔烟咆哮如龙卷

而一人一剑,豪兴挥洒,不使片影近身

“如此幻术!”虎伯卿踏山而行,高声赞叹:“险些叫也沉沦!”

姜望在星斗之上立身不动,任是千般术法来,都只一剑横

这诸天魔影是帝魔君穷掠九天十地所炼成的至恶之影,速度极快,施法迅疾,兼又显以虚形,不惧刀斧加身,极难防备

那自成体系的魔影法术,更是窜游虚空,时隐时现,不易察觉,而威能惊人蚀道腐躯,都不在话下

但漫天魔影飞窜,无尽法术如流瀑,却没有任何一点波澜,能近姜望身前三尺

“世上没有人能在幻术上跟风华真君比肩,不如的术,不敢拿到面前”

姜望几是以这险恶魔影来砺锋,步履潇洒,真似行云剑光挥洒间,俯瞰茫茫大地,目光亦是巡千山而落虎伯卿:“所以这不是幻术”

“而是失落在潜意深海的故事”

“是不敢面对的,自己的心”

眸光一霎化仙龙

捕捉到虎伯卿的同时,便斩出了仙龙问道之剑

仙姿高渺的仙龙,持剑压迫,已与这位太行大祖迎面

虽一身,而万身

这一刻虎伯卿的所见所闻,看到的听到的,都变成过去不同时期的虎伯卿,向斩来

此偏听错见之锋也

其名【见闻谬】

有生之灵,跋涉苦海,不免为见闻所惑,为耳目所自伤!

但究其根本,是持身不住,本愿不端,发心已错

偏听错见都是谬心

阴阳道秘术【意海横波】,勾起虎伯卿潜意深海里的过往源发见闻仙道的绝世剑术【见闻谬】,让虎伯卿这般站在顶峰的强者,不得不面对自己生命旅途中,那些不愿承受的重量

此等沉重心事,经由见闻仙术的具现,体现在剑锋下,就是如今声势

看到的听到的都是错的,可是这些错误就是的一生

这绝对是开辟剑道新篇的一剑——

被杀死的自己,今来杀quge5 ⊙

“这么说姜真君在任何时候,都敢于面对自己的心?”一个雄烈的声音,响在茫茫虚空,轰鸣在姜望耳中

在注视虎伯卿的时候,也正被注视着

诸天魔影之中,有幽黑色的漩涡显现

五尊各显神姿的伥鬼,便从其中走出

这些伥鬼,都是绝巅实力乃是虎伯卿在漫长岁月里所斩杀的强者,以其天生神通,结成伥鬼,一路修补汰换到如今

们潜藏在帝魔君的诸天魔影中,通过姜望与魔影交战的反馈,不断补充对姜望的了解,施以不着痕迹的侵蚀以期在功行圆满之后的围猎,能把姜望拽落深渊……以此达到把这人族第一天骄炼成伥鬼的终极目标

只是现在已经无法再缄藏

一来虎伯卿已经被逼到了危险的处境里,们需要为那怔然的虎伯卿,争取一点破妄的时间;二来那号称无穷无尽的诸天魔影,竟已被斩得稀稀落落……魔影无穷尽的前提,是驱动它们的道质不被损坏那柄长相思锋芒太盛,破法斩道见质,一气浑成

饶是帝魔君亲自操纵诸天魔影,章法有度,几如大军排阵,也无法维持攻势太久

穷则有变,所以伥鬼现身

发声之伥鬼,瞧来并无鬼相反倒是威风凛凛,样貌堂堂着一身烈焰般丹袍,面目红润,双眼炯炯有神光

真个神君姿态!何有半分鬼祟

看着姜望,探手点出一枚红艳艳的丹丸,声音也洪亮坦荡:“世间唯一情字难解,试问天君,能面对否?”

此丹大如龙眼,发有异香

它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就像空气和水一样自然,反倒叫人无从防御

“此情丸也看到它,嗅到它,就会被它影响”

“当然真正影响的,是自己的情感”

丹袍伥鬼指按情丸,目如悬灯:“姜真君,介意问几个问题吗?”

姜望当然是介意的

此刻笼中死斗,大家决命一隙,哪有空在这儿答疑解惑?

眸光一扫,已抵剑而起

势如开天当走

虚空之中探出一条条鬼面环飞的长索,如幽电掠空,以不可阻之势,锁向姜望的四肢百骸

其名“千劫鬼索”虎伯卿曾以之锁拿大妖,拖尸横飞九天,铸就凶威赫赫

噼啪,噼啪

声如竹木火中裂

不见毕方之神形,但有毕方之神火,焰卷毕方之神鸣

瞬间铺开的火焰将数不清的“千劫鬼索”尽都焚为飞灰,可在那灰烬之中,却浮现出一根根若隐若现的黑色小钩

是余烬,也是因缘

三昧真火焚索的同时,这些黑色小钩便因缘而至,挂在了姜望身周四方并非系于时空,而是系于因果

借助于太古皇城的情报能力,凭借着对姜望过往的所有了解,方才炼成这三百六十五根“因缘钩”

便因这些正在发生的和已经过去的缘分,将荡魔天君牵挂在这里

而后“千劫鬼索”又重现,死灰复燃,鬼面尤怖黑索挂在因缘钩之后,长身纠缠,在空中交织成网

吼!吼!吼!

苦心织就的虎魄天网,就在瞬间成型

自三三届黄河之会落幕后,若说已经决定提前推开神霄之门的妖族高层,还没有把姜望当做最高层级的敌人来针对,那绝对是重大的战略错误

事实上从那个时候起,虎伯卿就已出关,开始做针对姜望的战斗准备

本来是无染卧山来做这件事情,考虑到姜望对佛门非常熟悉,还斗过佛宗超脱,所以才改为虎伯卿出手,以有心算无心

此番张羽,捕网已落

但姜望并不试图逃开,反倒加快了速度意起如龙腾,剑气高举,有撞破星河之势,就这样撞上了虎魄天网!

啸声连连,万山回响鬼面祟祟,如噬耳边

姜望只是抵剑

似一张拉满的弓,似一根已经离弦的箭,没有回头的选择,只有击破对手的决心

虽五尊绝巅伥鬼第一时间掀开伏手、架起猎网,也被这势如狼烟的剑气推开五尊伥鬼不断拔升,连着恶啸连连的虎魄天网,一起被这剑气推高

已经以因缘钩系住姜望的虎魄天网,反倒成了双方角力的战场

姜望像是那力大无穷的力士,不仅未被压下身形,反而推着五尊伥鬼一路高举,往混沌尽头飞!无论们怎么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都不能止住退势

绝巅之轻重,在这一刻有了再清晰不过的掂量

这个发神通,那个演法术,五条伥鬼绝巅路,交迭在一起——

全都不可阻

直至……诸天魔影归为一手握魔影像是拽着一大把断绳的帝魔君,一展龙袍,踏在了虎魄天网正中央

五行之气,中央之天混成一阵,终于天高地阔,不可动摇

姜望抵剑之去势,才算中止

“真是稀奇!”

姜望止剑抬眸:“太行大祖和帝魔君,妖魔殊途,竟有这样的默契”

绣龙游凤的长靴,踩在“千劫鬼索”交织的网

帝魔君的如瀑眸光,自那旒珠之后倾落

“人族举旗,诸天不得已眺看”

解释着自己和虎伯卿的合作,是何等重视这场厮杀将手中牵拽的魔影放开来,就像是解开了一群猎犬的拴颈索,使之黑压压的一片,尖啸着倾泻而下——

“今请赴死,此后无此等为难!”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当初凤溪河底失神怅望的孩童,就已经成为了人族的一面旗帜

但恐怕直到剑压诸天,使万界登顶者都必须找同族强者护道……身后无倚不敢行的那一刻,这面旗帜才真正被诸天认可

而一面旗帜的飘扬,必要接千军、面万骑、迎百万矢!

帝魔君和虎伯卿联手猎姜望,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开始,就把作为目标,势要为诸天斩旗

这是旗帜高扬的代价

姜望早有觉悟

的眼睛微微闭上,再睁开时,赤红如血

“世间死者无穷极,姜某未必不同行”

“只是……”

“大好头颅在此,谁人能割?!”

这是曾经在还真观里听到的宣声,但好像直到今天,才算理解那份战意

或许以前从来都不够理解战争

一霎獠牙起,长绒生,魔烟绕

其身“解化魔猿”!

这是在诸身凋敝时,于观河台坐道时的一种观想,不再是以分身的形式行道,而是将本尊“解化”成诸般道质的某一尊,从而将此道推至极限

现在就是【焚真】

还真观外的烈焰熊熊,亦是今日这混沌世界里的第一缕神火

今为魔也,诸天万界,应当不输魔君

即便是在万界荒墓里,也是身怀至尊魔功的,只是差了一点不朽之性

虎魄天网摄人魂魄,而魔又如何?

这完全解放的魔猿,合于撕咬自身的魔影,与魔同行,竟然瞬间摆脱了虎魄天网的笼罩,出现在……虎魄天网上!

是的,并没有走

因缘钩就挂在的身上,也不去解

踏行在虎魄天网,带着那些团身而飞却不敢靠近的诸天魔影,与帝魔君在这捕网上交战,勇不可当!

锁住五行方位的五尊伥鬼,一时张网也不是,丢网也不是说继续张网吧,姜望已经脱网说放弃这张虎魄天网吧,姜望又在网中

且们即便想要放手,一时还真脱手不得因为“因缘钩”还挂在姜望身上

那是姜望身上的铁钩,也是们身上的枷锁

这些绝巅囿于伥鬼之身,提升非常缓慢在漫长岁月里的些许长进,都要靠虎伯卿来炼养其实都很难跟得上时代了,在这无敌真君的战场,尤其显得行止无措

倒是那丹袍伥鬼站在离位,以指悬丹,仍然没有放弃问心——“几个简单的名字,验证您是否敢于面对自己的心”

目光炯炯地瞧着姜望:“凌霄阁主叶青雨……”

又摇摇头:“算了不问,您对她的心情,并不忌讳向任何人宣示”

那“情丸”说也奇怪,见其色嗅其香,并无半点不适可一旦有心回避,就要接受内心情感的拷问

平时自然不惧,但现在与帝魔君鏖战正酣,却是难以分心

姜望横剑万里,踏网寻隙,倒也没忘了回眸一瞥:“何以见得?”

“丹色告诉了yunhai9· ”丹袍伥鬼说

那颗情丸红灿灿,圆润有光这是一份拿得出手的心情一份永远都值得的情感

姜望遂不言语

丹袍伥鬼又道:“钓海楼竹碧琼,据说与您关系不浅许多次生死之事,都……”

“朋友”

姜望简单地回以两字,和帝魔君在虎魄天网如游电错织,彼此纠缠

丹袍伥鬼遂止前言,转道:“剑阁宁霜容,据说当初……”

“剑友”

“天下第一美人,无瑕真人夜阑儿……”

“熟人另外她并非天下第一美人”

“三分香气楼,第五天香香铃儿,您曾在雍国因之失态……”

“呵呵”

“还有朝闻道天宫那一次,洗月庵——”丹袍伥鬼说着,忽然住嘴

因为姜望已经与迎面

浩荡天网一尺间

魔猿的脸,姜望的脸,不断地幻变

在这一刻姜望已经走遍了整张虎魄天网,在与帝魔君厮杀的过程里,已经完成了知见的补足

凡其行处,必有留痕

一朵一朵的焰花,在的来路绽开

将这张苦心织就的虎魄天网,妆点成了空中花圃

满园花开,就此焚尽天网连连虎啸,都已湮声

而后只听一声裂响,丹袍伥鬼指尖推着的龙眼大小的“情丸”,碎成了红泥一点

恰在此刻,万重山之下,势吞天地的虎伯卿,也从霾雾中走来

那无数个过往时光里的虎伯卿,都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雾中

【见闻谬】也是从过去交织到现在,虎魄天网也是因缘而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望和虎伯卿,是同时走出了自己的过往

但姜望此时的注意力却并没有被虎伯卿夺走,一剑斩退了帝魔君,看着面前的丹袍伥鬼,眼神略有几分凝重:“阁下制丹用丹之术,是生平仅见——可是丹国赤帝吗?”

丹袍伥鬼略一愣怔,炯炯双眸,神光复杂:“想不到您这般站在时代潮头的绝巅者,高举人族旗帜的存在,竟然记得严仁羡!”

曾经丹国也是区域大国,丹国真君老祖严仁羡,号为“赤帝”,曾与南斗殿的长生君并举,是天下有名的真君

丹国因而存续,也因之死而社稷崩灭

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失踪

早前都以为只是在闭关修行,后来发现那都是丹国高层苦心积虑营造的假象那些关于严仁羡的声势,什么“隔世传丹”,什么“炎道大炽”,不过是个一戳即破的水泡

只是失踪在天外,世人普遍以为是失落在哪处宇宙险地中

不曾想是被虎伯卿炼成了伥鬼

其作为很长一段时间里,现世丹道的最高成就者,也是一杆鲜明旗帜

虎伯卿把这样一个人物炼成伥鬼,却不声张,甚至是直到这般生死笼斗的场合才放出……用意深远

不仅是能从严仁羡身上掠夺现世的丹道成果,还可以在丹国这样一个区域大国上落子,以之撬动人族大局——设身处地,若为种族战争的胜利,姜望自问自己也会这样做

再联系到丹国高层也长期假装严仁羡还在世

为免社稷崩灭,不惜牺牲本国天骄,一次次地去做表演,欺瞒天下,乃至于暗炼人丹

在只有妖族知晓这个秘密的情况下,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中的丹国高层,大约是没有那么坚定的

丹国当初,恐怕不止是制作人丹那么简单!

如此看来,张临川当初大闹丹国,挑破脓疮,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后来的元始丹盟,虽是景秦楚等多方势力共掌,推到台前的毕竟还是原丹国丹师……会不会有什么遗留的问题呢?

姜望心生警觉!

等到结束此战,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传信人族诸国验丹,尤其主掌元始丹盟的景秦楚三国

“贵国有名张巡者,的剑术,于受益良多贵国有名萧恕者,开拓星路,当今天下修行者,十益其九……”姜望注视着伥鬼严仁羡的眼睛:“未曾忘丹国”

严仁羡静伫在彼,没有言语

“能够往来混沌海,自由往返天外的绝巅并不多鹏迩来菩萨是其中一个当初鹏迩来菩萨在天外抓住了严仁羡,想让来助推妖界的丹道发展……可这老小子宁死不舍一方便押送处,做了伥鬼这些年也兢兢业业,颇有勤功”

虎伯卿走过万重山,向虎魄天网已经焚尽的天穹高处走来:“此般伥鬼,君视之如何?”

分立五行的五尊伥鬼,其中四尊是人族绝巅,还有一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天外种族

都随着的到来而灵动几分,气息暴涨

在天妖顶峰屹立多年的太行大祖,其积累之深厚,非寻常绝巅可以想象

“哪有伥鬼?”

姜望抬手一招,那立于苍茫大地的万镇,同时拔起,轰轰隆隆,果为其剑!

“只见棋差一招,不幸被留下的英雄!”

所有最后变成了伥鬼的,都是自由意志不肯屈服的!

万山天奔,剑雨绝空

……

……

朔风烈

一排排信箭在空中洄游,不断传回信息,补充着随军的舆图

绑住双眼的黑色缎带迎风飘扬,身形魁伟的项北,立在轰隆隆如雷霆翻滚的战车上焰光环绕,愈发衬得威武不凡

奉大楚淮国公、天下兵马大元帅左嚣之命,率【炎凤】之军两百乘,先期开拓【诸炁炼性律道天】之天路,远征“地圣阳洲”

【炎凤】乃战车军团,以大楚帝国标志性的“炎凤战车”,闻名于世

万乘之国,巍巍霸业

千乘之师,伐国劲旅

作为大楚帝国“巧工之作”,代代迭新的“炎凤战车”,一向称名为“天下战车之最”

每辆战车配备炎凤上甲三尊,战兵七十二,辅兵二十五

说是“辅兵”,也是罕见的军中精锐了拿起长戈就能厮杀,提着玉刀就能简单地修补阵纹只是更擅长战车的养护和驾驭,以及各类军械的临阵修补,在战争里的任务多,才称“辅兵”

入选者是能在家乡分十亩田的此外逢年过节,里正都会去家里慰问老人孩子一应节礼,都有标准……军功斩获则是另算

可以说“一人入伍,全家不饿”

战兵更是优中拔优,在千万楚师之中过关斩将,方能佩“炎凤之章”,个个都是“百人斩”

所谓“炎凤上甲”,则是以周天境为门槛,只选“果毅勇武之士”……要求熟练掌握所有基础兵阵的变化,能够自组小队兵阵,也能随时成为大军团兵阵的关键节点

一辆战车就是一个兵阵,阵旗阵盘无所不备刀枪映雪,兵煞龙游

“车骑将军!”枢官朱虞卿在身后行礼:“中央天境生变,王师主力已经同蜈椿寿所领大军撞上又兼星穹骤隔,此世异动频频,咱们是不是……暂且回军?”

破而后立、一戟盖世的项北,如今官拜车骑将军,是手握兵权的正二品大员

饶是朱虞卿身居要位,又年长颇多,也对十足尊敬

项北扶栏而立:“星穹虽隔,远讯亦绝,然令官往来,是否受阻?”

“神霄之内,令官三刻一发,自中央天境,下凡阙天境,再至地圣阳洲……天路贯通,三时可至,天境下陆,乘南首之鹰,二时能达”

朱虞卿道:“们接到的关于中央天境王师主力对峙蜈椿寿的消息,已经是五个时辰之前的事情而星穹骤隔,是们现在肉眼就能观测到的”

顿了顿:“令官往来……目前没有受阻的证据三刻、六刻、九刻之后的令官讯令,们随军的‘祭星台’,都已经有所感应”

南首峰养鹰人,大楚讯骑之司也

祭星台则是诸葛祚在三年前推出的造物,除了其作为星占枢纽、放大星占秘术的核心价值之外,还能够有效利用星光衰死递竭之力,延长星光的使用价值——有说法这是星巫生前的遗留,为的孙儿铺路……不过诸葛祚从来没有回应过

总之祭星台的特殊性,使得楚国在星穹隔绝的现在,在中央天境和凡阙天境之间,仍有局部的星光网络可以利用

时年二十五岁的诸葛祚,已经初步接掌章华台

当今楚帝给的任命,“着与十二枢官共议章华事”,职设“大巫令”

亦是名正言顺的新一代楚国大巫

虽不似诸葛义先旧时统领全局,也是章华台的核心人物

只待证道绝巅,便是又一面楚旗

此次楚军征伐神霄,诸葛祚亦亲领六位枢官随征,在淮国公帐下听令,“以主星事”

顺带一提,如今楚国的星占“里子”,其实是安国公伍照昌撑着

当初国师东陷,两帝春猎,楚天子亲征,便是落在章华台,沟通枢官,处置机宜星巫在时,也是事实上的楚国星占第二人

只是在军事上更为出色,自己又有意低调,而星巫夺尽了天下关于星占的眼光……这才少有人在讨论星占宗师的时候提及quge5 ⊙

及至诸葛祚在观河台一战成名,这些年来屡有显声之举,外人说起楚国星占,也大多只知道这个星巫传人了

如今大战方起,伍照昌留在现世坐镇章华台,诸葛祚带着七座祭星台随征,正是一内一外,星海浮沉

“既然令官往来,尚未受阻,说明左公那边,还能掌控局势”

项北没有过多犹豫,摆了摆手:“左公令于此楚狩,中央天境虽有变,无令不归”

退一步说,倘若楚军主力那边真的撑不住了,这一支偏师赶回去,也无法改变战局

人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项北从前不太清醒,以骄横自晦,但渲染得多了,难免也真生出几分骄心在观河台上焰花洗脸后……就清醒非常了

在看来,淮国公的命令,是让在“地圣阳洲”圈地跑马,这是淮国公对能力的认知——那么将此洲掌控,就是能为楚国所做的事情

什么解决星穹之隔,什么回援王师、大破蜈岭军……这都不是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除非淮国公有命,不然不作考虑

年少好高功,肩负项氏复兴之望,当知己所能,而后尽己所能

朱虞卿心中虽有计较,但项北已经有了决定,也就迅速转变思考方向

“【曜真天圣宫】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但‘地圣阳洲’的重要信息,已经通过‘风闻捕’和‘窃言瓮’略作总结……天绝剑主柴阿四,当下正在神镜峰召开大会,应是想要针对当下的局面做些什么是地圣阳洲的精神领袖,若是拿下,对控制地圣阳洲很有好处”

“风闻捕”是基于四时之风所延展的秘术,号称“风过之处,有闻皆捕”

“窃言瓮”则是在堪舆之术的土壤里,所发展的法器可以单独使用,也能作为洞天宝具【市井】的配套法器使用

当年楚太祖熊义祯举兵,其结义兄弟龚义安,也即后来楚国天工府的创建者,在诸葛义先的谋划下,亲手捉来小洞天里排名第二十六的“大酉华妙天”,炼成洞天宝具【市井】,以为王业之器

盖因此宝藏于市井,混同民间,能够有效地引导民间舆论,把控市井传闻,帮助朝廷笼络民心,巩固统治

以至于一直有人说——楚国在“旧贵痼疾甚于诸国”的情况下,还能维持声势不坠,使民心归附,多因此宝

“窃言瓮”便如储水瓮,只要埋于地下,就能自动搜集使用者想要搜集的相关信息所谓“窃窃私语在瓮中”

一般来说“窃言瓮”埋下之后,都需要专门的谍子去取前期埋瓮,后期取言,都是相当危险的活计

军情司的“言谍”,也因此和鹰首峰讯骑并列为楚军“最精锐”

但洞天宝具【市井】若在,则有不同“窃言瓮”所取得的消息,最后都会汇总到【市井】中去

左嚣取【市井】随军,就是考虑到神霄世界斗争激烈,情报工作难以展开的情况而又将之交给项北,以助其确立“地圣阳洲”之局势

在左嚣看来,争夺天境不如争夺四陆五海

天境是虚势,四陆五海是实势赢得前者,赢得战争优势赢得后者,赢得神霄世界

当然最早的战略思考,也要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而变化便如当下,亦挥师主力赴月门,同蜈椿寿交阵

“风闻捕”和“窃言瓮”都是楚国军方搜集情报的办法

前者捉风捕信,后者窃言得知虽只能作用于凡俗之辈……却能归纳总结出不少有效的信息

恰是它们都只作用于非超凡者,才更不容易被警觉

“神霄世界毕竟是一个大世界,要想长治久安,愿意尊重这个世界此界气运之子,宜交不宜恶”

项北语调平缓:“左公派湘夫人去【曜真天圣宫】争神,是玄南公于此裂神,妖族布局太久,不得不防今偏师来此,不打算强压本土”

安国公府的伍晟,如今也在项北帐下

观河台上输给了龚天涯,让变得沉默寡言

此次远征宇宙,尤其需要功勋

“妖族在神霄世界布局已久,们再去争取,着实费而难惠”开口道:“况且神霄本土的实力,也不足以影响战局咱们是否有必要投入太多精力?”

“们最大的优势,不止是在军事现世是诸天万界的中心,没有任何一个世界,能够跟现世相比修行资源也好,前路畅通也罢,乃至位格……现世和诸天该怎么选,若是能做选择,其实‘心自偏’”

项北大手一挥,尽显自信:“为什么不让们做选择?或许在这神霄战场,们才是东道主”

此次神霄大战,很多人都把神霄本土势力也当做对手,因为妖族在此经营更久,难以争取也有轻视神霄本土势力的意思在,反正都是横扫诸天,不妨把神霄也算在诸天联军里

但项北并不认同

和淮国公的想法是一致的,认为神霄势力也是可以争取的势力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荆国对齐时间流速,争夺月门,就是伐谋而深入实地,理当伐交

“把诸天异族都杀光了,们不就是东道主了吗?”伍晟手按军刀,眼中闪过凶光:“况且将军……这些神霄土著,降来徒然费粮食,杀之不过刀卷刃们的头颅,可都计功!”

“割颅,卒功也破阵,将功也据土,帅功也”

项北迎风而立,自有计较:“以神陆之兵填神霄,犹薪济火,虽然备军充足,不免十室九空,而后凋国若能在神霄世界就地起兵,则之军也无穷,敌之势必竭此上胜之法”

不止是要成为项龙骧,还要超越项龙骧

如此才可以高举项氏大旗,告诉那个所仰望的身影,项家未曾倒下项家男儿……仍有盖世者

伍晟不可能真个挑战车骑将军的威严,转道:“那天绝剑主乃是妖族出身,如今群聚地圣阳洲之力,大概就是要应对将军真有把握降服?”

“不是降服,是合作”

项北淡淡地道:“赶来地圣阳洲的军队可不止们,诸天联军也在,未见天绝峰直接向等亮剑天绝剑主虽是妖族,入神霄时尚且年轻,心性未定神霄演变百余年,心态未必是从前况且曾经在妖界,过得也不好……自山谷至山巅,心情未可知”

军议正在进行

激烈的朔风,忽然一静

枢官朱虞卿以手遮帘,抬眼远眺但见得北风之中,有一个单薄身影,倒提一杆长刀,独面万军而来

瞧来是女性,细枝硕果,脸色苍白像是刚死不久的尸体,血色已褪,肌理犹温

而她的柳眉如刀,抬眼看到项北,视线便定住不再移动

大步前来

其姿态,其气势,都再清晰不过地彰明她的决心而其修为彰显,也未履绝巅

朱虞卿皱起眉头

这小妖哪里来的自信?

同为洞真,敢冲万军,还想阵中斩将?

朱虞卿虽只神临,在章华台的支持下亦有洞真之力现今虽然身在天外,仗着“祭星台”,也能摸着洞真的边儿

再加上强军兵阵,盖世项北

天下岂有洞真能当?!

便是洞真境的姜望过来,也当退避三舍

那女子淡淡地瞥了朱虞卿一眼

“前番陆霜河在妖界抵达了洞真极限,终是没能超越洞真姜望”

“想……试一试”

她的目光又落回项北身上:“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竟偏师在此”

朱虞卿如遭雷殛

这是什么层次的对手?

被……看到了心思!

“妈的,装神弄鬼”出身家族旁支的伍晟,其实平日更重仪礼,脏话是说不出口的

但刚刚建议被项北驳回,正是暴躁的时候身为安国公府的公子,在军中却被项家的儿孙压上一头,尤其们都不是嫡脉出身,也都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种种对比尤为鲜明

也尤其的……难以忍受

飞回自己的战车,拔出军刀,敲击车辕:“大楚甲士,随冲锋!”

“伍晟!”

一直沉默的项北,这时开口:“领军令,率军回撤前一个营地,等待中军进一步命令朱虞卿佐军,若伍晟妄动,即可代之”

“项将军!”伍晟大约也感受到对手的恐怖,但并不理解项北的决定,甚至生出几分怒意来:“男儿刀上争功,也当授首为人功,岂畏死!”

“车骑将军”朱虞卿敬声道:“您怎么办?”

项北却不做什么解释,只从车驾上,取下那杆传承自项龙骧的战戟

而后一解战袍,任其飘荡在空中,如一面飘卷的焰旗,像一团游过天空的红云

披甲提戟,跃下战车,独向静止朔风中的那个女子走去

“来断后”

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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